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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繁华处处心生难 彼时,太阳 ...

  •   彼时,太阳已西下,迥然不同与小镇的安宁,宽敞的街道琳琅满目,两侧的铺子皆是秩序井然。想是天子脚下之地,如何也得摆出个样儿。
      十年了。繁华依旧,不知是否物是人非?我笑了笑,忍不住四处探望。自小,较之茶儿,我便更喜欢热闹,即便是街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也让我觉得心中暖和。
      京城绕水而建,护城河两侧皆是铺子,河道不宽,恰能容纳三四条小船,横跨的几座拱桥形状各异,皆是独具设计。
      我不由地拉了拉茶儿的手,茶儿小我两岁,十年前,我八岁,她六岁,想必对于儿时的京城,印象也不深了。我只是依稀记得父亲得了假期之时,总喜欢带我们出来泛舟,彼时,花好月圆,那光景如同现下,夕阳光晕,泛着帝都独有的神韵。
      “别具一格么…..”我不由小声道着,又牵着茶儿的手穿行在人群中。
      忽而,眼前一亮,我下意识地脱口道:“妹儿,那里竟然有七巧斋。”七巧斋,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那里有茶儿喜欢的松花糕,唔,最大的一点便是,不仅糕点精致诱人,且价格实惠。
      不过,这实惠可是有些许讲法。七巧斋卖糕点喝茶还有等级之分,至于如何个分法,我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总之,像我们这样的,大抵是下层,既是下层,便是下层的糕点。唔,不过,这下层的糕点也较之其它的更有味儿。
      不知上层的如何?我撅撅嘴,不由道着:“这七巧斋规矩还真多么…..”
      “哎,姑娘,这您就不懂了。”一侧卖胭脂的小贩突而探过脑袋,声音略有些嘶哑。我吓一跳,忙问一句:“小哥儿,这话怎么讲?”
      那小贩的一笑,露出一排牙齿:“也正是七巧斋个规矩,才招揽了更多的客人,您瞧,它这门口,素来不若它家那般,有人烟稀少之时。”
      “哦?”我不由地抬起眉眼,那小二的似是得意自个儿堪破了甚的点子,又道:“这人呐,总喜欢坐上等的位置。下层排位的客人,便有想着坐到上层排位,不过这七巧斋的上层排位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坐的,若想拿到,除非能出点子,推动七巧斋招揽更多的客人。”
      真是有趣儿么,我才要说话,突而一侧的衣角被拉动,茶儿整个人几近瘫倒在我身上。我顿时一慌,赶忙半抱着她:“茶儿,你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我一只探了探茶儿的额头,轻舒一口气,又看向她的脸。
      茶儿摇摇头,眼神略有恍惚:“姐姐,我想吃松花糕了。”
      我一时难以放下心思,又细细看她一圈,见着茶儿面色并无异样,方才除去心头的焦虑。眼睛一瞥,却瞧见她一直抱着手中的画卷,我不由地失笑,从她怀中取出,笑道:“你若是这般喜欢,往后我再请画师给你多画几张。”
      我拉着她朝七巧斋走,口中道:“这七巧斋的松花糕你最爱吃,既是京城里有,那也省的你嘴馋了。”
      一入七巧斋,寻了个角落坐下,喊了管事儿的,我替茶儿倒了杯茶水,递给她:“渴了吧?来,喝点儿解解渴。”
      茶儿只是小抿了一口,便皱起眉,面色略苦,我一愣,旋即“啊”一声反应过来:“瞧你姐姐的记性,你最不喜茶水我都忘了。”
      “管事的,来一壶白水。”
      我将茶水一饮而尽,微微苦着脸:“这马车真坐的我想呕吐呐。真比做活儿还难受。”
      茶儿听着忍不住笑,我托着下巴顿时觉得有几分困意,方才站着还好,这一坐下来两只眼皮就忙碌起来。我忍不住嘟囔一句:“茶儿,我们一会儿就去找客栈,好好睡一觉。你听着啊,这松花糕一会儿就会上来…..”
      茶儿笑一声,道:“姐姐,快好了,我们一会儿就去找客栈。”旋即朝斋里伙计说些甚的。
      我眨眨眼,嘟囔一声,一时间似所有的倦怠侵袭而来。说起来因马车颠簸的原因,赶路的两天里,还当真没好好合眼睡一觉。
      当真是奇迹呐。
      须臾,二人寻了一家较为便宜的客栈入住,我实在是困得睁不开,一进屋子,便扑在床上,迷迷糊糊朝茶儿道:“茶儿,一会儿你自己弄些吃的,别乱跑,吃完便来睡,明白了么?”
      茶儿应一声,我又努力挑开眼皮:“别乱跑,这京城我们都不熟识,你有个万一,姐姐就成了一万了。”
      茶儿扑哧一笑,拍拍我:“好啦,好啦,茶儿知道了,姐姐你快睡吧。茶儿弄些水来洗洗澡。”
      我唔一声,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茶儿素来是最听我的呢。
      许是真累了,一早醒来,天已大亮。我不由地敲敲自己的脑袋,这睡觉的功夫大概少有人能超过我。
      起身时,外侧的茶儿还尚在睡梦中,我小心爬行床,将被毯覆在茶儿身上,盯着她的面容失神了片刻。说起来,我们二人的相貌,我像爹爹多点,茶儿继承了母亲的五六分。母亲是个美人,茶儿长大了,越发漂亮。只是,茶儿心性胆小,从不张扬,我喟叹一声,只希望这样的容颜不会为她以后的日子带去麻烦。
      茶儿居然有踢被子的习惯,我有些愣住,旋即才想起来,两人睡觉的时候,少有我先醒来的日子,想着又扬起笑容,复又替她盖上被子。
      楼下,客栈里只稀稀落落几人,我要了几个大包,坐在一侧的桌上,一面夹着包子,一面盘算着盘缠。京城比不得小镇,开支甚的都超出一截,若是不找些活儿搞生计,怕我和茶儿都得喝西北风去。
      “欸,听说这当今皇上要在民间寻女立后。”忽而一声音从左侧传来。
      我一听,竟然来了几分兴趣。这北桑国立国以来,皇后的位置极为显贵,众嫔妃皆不过皇后的陪衬,且不说这个,历来皇后皆乃出自民间,是以,多少达官者为能将女儿登上女者最高峰,不惜一出生便将女儿置于他家,连个姓氏也不给与,只为日后能空手一搏。自然,能为一嫔妃也是件极为荣幸的事儿,若是能得宠,即便是皇后又能如何?攫住男人的心,方才叫做胜利么。
      “却说当今皇上不近女色,眼下已登基六年,还只纳了四位妃子,分别乃丞相千金,尚书千金,礼部侍郎千金以及柳家柳大人的千金。这几位娘娘可都是倾国姿色,这站在一块儿,连着春天的花儿也一道被逊色去了。”
      “可不是么。”小二的亦忍不住开口,“三年前,那柳家千金曾来过咱客栈,这一坐,满屋子的人都未曾离开视线,那个叫惊叹呐。”
      我听着不由地撇撇嘴,再好看,也不若我家茶儿。只不过,平素我不愿茶儿以正脸见人,面上替她涂了一层油膏,方才难以叫人瞧出真正面貌。
      “欸,这么说来,这皇后也应该要是个倾国姿色之人,方才能坐得稳呢。”一人忍不住叹道,似带几分惋惜。
      方才第一个开口的人又道:“那是自然。如今皇上已是二十四,也是时候立后了。”他笑一声,又道:“不知这回又是哪位姑娘得了这般的运道。”
      彼时,我已啃完两个大包,又要了一碗粥加了点咸菜,想着也该是时候叫茶儿起床了。
      入了屋,我又是一愣,想不然茶儿今个儿居然睡懒觉,我笑了笑,俯身把弄她的青丝,茶儿不耐烦地拍掉,许是当真弄痒了,一个睁眼,却是瞪起眼睛。
      我笑呵呵地有些无辜地摊摊手。
      “先吃点东西。再不吃,粥要凉了。”说着又将菜盘端到她身前,一笑道:“难得有我伺候你吃早饭的时候,别费了姐姐的心意。”
      茶儿笑起来,恩一声,接过碗筷。
      为省钱,这客栈自然是不能长住的,我思忖了一下,便留了茶儿在客栈,一人出去找住处。
      这京城满眼的繁华,我询问了好几户人家,都道没有多余的院子,即便是有,那收取的费用,贵的吓人。
      我扶了扶额头,嘟囔一声,又往胡同里走。京城的街道较之小镇的街道更为好找。交叉的干路皆是十分清晰。
      来来回回,又拐回原处,终于有一老人家有闲置的空宅,闲着也无处用,我一提价钱,她二话不说应下了,她住在隔壁,一人住的有些寂寞,如今多了我二人来往也热闹些。我甚是高兴,几近跳着脚奔回客栈。
      有了住处,一切都好说。
      片刻,我便带着茶儿来到住处,茶儿亦十分开心,此番的住处较之以往不知好了多少倍呢。
      我在屋内翻被子,折腾了老长时间,居然连个角都没塞好,顿时憋了气,只好唤茶儿:“茶儿,来帮帮我。”
      茶儿在外头应一声,见着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顿时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她走近一步:“姐姐,你歇会儿吧。”
      我如获大赦,三下两下把被子托付给茶儿,口中笑道:“那拜托茶儿了。”说完,便一人想先溜开。
      方才出了屋子,便听得茶儿低低的笑声,我顿时脸上一囧,脚步不听使唤地往回走。
      “茶儿,”我状似冷下脸,“你笑我?”
      茶儿啊一声,赶忙摇头:“怎么会呢?姐姐莫不是听错了么?”
      我上前一步,轻轻在她腰间一把掐,她忍不住又笑一声。
      “我看见了呢,还敢骗我。”说着又开始手往别处移动。
      “好姐姐,我不敢了,不敢了,饶了我吧。”茶儿终是弯腰投降,我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这才乖嘛。”
      我突然似记起什么,微微笑道:“茶儿,晚上出去玩吧。”听说这京城的夜市可不一般地热闹呢。
      夜色方降临,我便拉着茶儿出门,话说,今晚可是十五,京城里每至十五皆是热闹非凡,有赏月作诗之文人,亦有官家小姐出游,虽比不得佳节时期,却也是寻常百姓寻欢之时。
      临出门前,我戴上了茶儿的那幅画,茶儿见着一愣,不由问我:“姐姐带这个?”
      我一笑,眨眨眼故作神秘:“嘿嘿,待会儿再告诉你。”
      街头已是人群攒动,如若白日一般,街头卖小吃的铺子开满地,香气袭人,街头皆是大红的灯笼,照亮着整条街,河中泛着白光,镶着大雕的游龙在水中荡漾。
      我拉着茶儿,穿梭在人群中。透过人群,对角的桥头的不远处,挂着几幅长画,我赶忙拨开人群,直直跑向对岸,直至将极近,方才发觉自己右手边,茶儿的手不知何时滑了出去。
      我的心头顿时一咯噔,忍不住怪自己,老天,茶儿极少一人出门,我这么把她给丢了,万一….我顿时慌了神,扒开人群开始找茶儿。
      奈何,正值热闹十分,皆是人群,只能见着人头一个个冒着,我心里落成空,只好慢慢地说服自己,没事儿,茶儿也大了,眼下人又多,如何也不会被欺负了去。
      正欲返身回画摊,却听得连续“啪”声,我抬头,半空里一簇簇烟花开放,划过边际,如同茶儿美丽地脸庞,又若母亲慈爱的面庞,隐约里,记忆中一抹熟稔的温暖自心间荡开。
      居然走了神,我忍不住敲敲自己的脑袋,慢慢往回走,冷不防撞着人,那人胳膊好硬,撞得我手臂生疼,我抬眉忍不住瞪对方一眼,还未开口说话,那人便移步离开。
      我忍不住嘀咕,这人看着生的眉清目秀,颇为有气度,却是这般无礼。又随后瞪对方的后背一眼,直直想跳脚骂人。
      伸出去的手凉了半会儿,我慢慢地收回,心里念叨,找茶儿要紧,找茶儿要紧,忍气,忍气。
      片刻后,我在大街上来来回回足足寻了三四趟,也未见着茶儿的身影,顿时又吊起心来,茶儿,你不要吓姐姐啊。
      正踌躇之间,我脚步一滞,顿时欣慰起来,汤铺里,一袭黄衫的影子不是茶儿么?
      “茶儿。”我快步走至茶儿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才缓下一口气。
      “姐姐,发生什么事儿了?”茶儿皱起眉。
      我一愣,下意识地咽咽口水,有些心虚道:“没事没事,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若是叫茶儿知晓方才我又不小心与人起口角,茶儿准得生气。
      绕过桥,我总觉得身上少了些甚的,直至那画摊再次显现在眼前,我才缓过一口气,画,我怀里的画去哪儿了?
      “画丢了,茶儿,画丢了。”
      我几近难以平复,本欲叫画师拿着这话再临摹几幅,却如何?
      我下意识地调转方向,四处寻找,去哪里了呢?到底去哪里了呢?
      忽而,一抹身影在眼前晃过,我脑中一闪,几近没有思考便拉住对方的衣角:“是你,一定是你。”
      男子皱了皱眉,欲挥去我的手,我死命拉着不放,定是这胳膊老硬的家伙偷得,那一撞,一定是那一撞。
      “你还我画。”
      男子嫌恶地拍开我的手,正欲说话,茶儿却赶上来,朝男子欠身:“对不住,这位公子,我们搞错了。”
      “茶儿,”我皱起眉,“他偷了我们的画。”
      茶儿拉着我的胳膊不放,直直将我拖走,我一时有些怔忡,那个男子……一时间,我脸色涮白,半响说不出话来。
      茶儿细声安慰,我一时间不知心头是什么滋味,片刻,方轻声道:“我们回去吧。”那幅画,终究是不能落在他人之手。
      我看一眼茶儿,有些歉疚,小声道:“对不起,茶儿,我本想让画师帮你临摹几幅……”
      茶儿拍拍我的手,慰声道:“不过是一幅画罢了,姐姐,算了。”
      只是一幅画么?我不由地苦笑,她大概是不懂的,这幅画不仅仅是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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