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杯妙茶》若尔寞容

36、在外三巡三闹腾 苏茶儿篇

　　苏茶儿篇
　　两人步行回宫，一轮明月高挂在半空，月牙形的眸子倒影在瞳孔里，仿若一伸手就可触碰到那轮月儿。在微风的吹拂下，顿时清醒了不少，可是步子还是虚晃着，整个人晕忽忽的甚是不舒服。
　　“方才未见你多吃些，待会可要煮点清胃的？”一到未央宫，皇帝忽然轻声问道。
　　“不…不用了。”一筱早先记得今儿去雀宫定然会喝酒，就在未央宫里给我备了酒食，自祖庙回来就吃了些，亦不觉得饿。
　　端着酒杯，看着皇帝将他手中的杯子置于胸前，我亦顺着他的动作相交，酒下肚，人是越发清醒了。
　　月光下皇帝变得愈加温柔，愈加发人深省了，能得天子的青睐实属几世修来的福分，可我何尝不希望这几世的福分落得他家的头上。这般恩宠，我承受不了。
　　爹爹，娘亲，姐姐，他们都不允我入宫。十年前爹爹辞官不也担心姐姐与我流落皇宫而遭到皇家人的囚禁么。娘亲临走前是再三嘱托，不予我们姊妹二人踏入京都。姐姐亦因着我的入宫卷入了朝廷纷争，为救我亦耗费了所有的精力。
　　我，至始至终都成了苏家的包袱。
　　然月族之人信奉从一而终，就如娘亲在爹爹死后多年亦守着空房，与我们姊妹二人道着她与爹爹的点滴，连爹爹种的一花一草娘亲都深刻到它们何时花开何时凋落。而我，无不例外地想要这样一份安宁的感情，身在深宫这般的诺言似是虚言，可对于我却是别样的话语。若是此人不再遵守诺言，我概是会选择消失。某个紧绷的弦倏地弹开，泪水哗然滴落。
　　“茶儿，茶儿……”皇帝捧起我哭花的脸，单是亲吻着，却饱含深情。
　　我颤颤地接受着他的洗礼，轻问道：“皇上，你可许我一生？”
　　数万里之外，埋葬着苏家的祖先，个个哀叹苏家逃不过皇族。
　　数十里之外，妙儿正埋头怨恨着茶儿不听父亲的嘱咐，更怨自个儿没能好好护着茶儿。
　　数里之内，皇帝正在御书房与各大臣商量国事，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皇后娇柔的模样。
　　数米之内，群妃吆喝着喜功，一盏油灯枯了又燃，燃了又灭。微微仰头，就可看到屋子外漂浮着的云朵。近来，皇帝夜夜留宿未央宫，皇后的寝宫凤月宫一直无人照应，连着她的主人也仅在大婚前路过一趟而已。一番遐想，亦抵不过茶儿心里满满的落寂。
　　“茶儿，在做什么？”
　　女红于手却是半天未扎一针，皇帝忽而温柔的语调，倒惹得自己扎到了手指，刺痛感袭来却是更加的清醒了。我摇摇头，将手中的针线放落，心底却是扶不住的想念。
　　姐姐该是到杭州了吧。
　　数十日没有姐姐的消息，怕是姐姐已然厌恶了自己。以往，她都会派楚伊来宫里与我道些她近来的状况，还有她接下来的计划。可如今，却是什么也没了。
　　连着楚伊也没有了消息。
　　该恨么。明明就是自己的决定，为何心里竟是一丁点儿都不情愿。闭了闭眼，轻声道：“皇上，臣妾累了。”
　　“茶儿，”一个大力讲自己往后拽住，我不满地看向那个人，却听那人道：“你不开心？”
　　“没有。”说着又低下头。
　　“茶儿，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谎的时候总喜欢低头。”那人轻轻地磨裟着我的下巴，眼里又是心疼的表情。微痒的感觉串流全身，我别开眼，“皇上您乃天子需要为大事操心，怎能琢磨我们这些小女子的心思呢？”一步步走至这点，我剩下的也就这能随时被人哄抬下来的后位了。可惜，我并不想要这般孤独的荣耀。侧过身，拾起方才掉落的女红，未留滞的往外走去。
　　皇帝的手依旧停在半空，我也不想见亦不想念那晚他对我的承诺。自古帝王多无情么。他，不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茶儿，最近怎么不见皇上陪你？”红衣某日问我宫外之事，忽而谈及皇帝。
　　我只笑了笑，并不作答。
　　红衣叹了口气，径直坐到我的身旁，眼里的怜惜却是怎么也藏不住。我闷笑一声，“皇姑，皇上政务繁忙，哪有那么多闲情来看我呢。”
　　一席话本欲将红衣探寻的话噎回去，没想到红衣倒是接了我的话茬，道：“我还是喜欢你喊我一声红衣姐姐呢。不过，茶儿，”红衣似是一顿，放低音量，“君宠难料，你可得想清楚啊。”
　　红衣的话里有话，我站起身，讲手里的女红交到红衣的手上，“绣织图完成了，姑姑，这下可好了。”
　　最后一针完成，我高兴地朝红衣邀功，却见红衣摇了摇头，“茶儿，你可知我在说什么？”
　　我微微一笑，将绣织图放在石桌上，望着远处的花蕾说道：“姑姑，你可知那是什么花？”见红衣沉默，我依步上前，轻抚着花蕊，道：“这是鸢尾。”
　　而后，红衣再也不与我说话，坐了一会就走了。
　　看着红衣离开，我亦叹了一口气，对一筱道：“想出宫么？”
　　一筱瞪大着眼睛看着我，不说一话，样子与方才红衣的表情一般，我收起绣织图，命一旁的宫人送至雀宫，自己却是去换装束了。
　　一筱不甘不愿地跟着我，瞧见她憋屈的模样，笑问道：“你可是在别扭？”
　　“娘娘，皇上近来常去德妃那，你都不注意宫里人在说什么。”
　　“说什么？”我淡淡地问道。
　　“说，说您不受宠了，皇上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来自民间，如今新鲜度过了也就，也就……”一筱原本嬉笑的模样不见了，转而换之的是一副泪眼。
　　我看着心疼，宫里人的话我何尝没有听到过，只皇上去德妃那都皆因我那晚的话。
　　“后宫佳丽三千，皇上为何独独与臣妾共眠？”
　　当时一句无心的话，换得他连连留宿四位贵妃处，我又能何。替一筱拭干泪珠，又问：“你可随我出宫”
　　“娘娘……”
　　“我自有分寸。”在一筱面前我从来都不喜欢自称上位，更是把她当姐妹来看待。现下，连姐姐都联系不上的状况，我必须与楚伊取得联系。
　　想必楚伊也知道了我没有离宫吧。
　　换了一身宫女的服装，一筱带着我绕过侍卫，直直来到了宫门口。不料，却看到了十二王爷。
　　十二王爷与六王爷自我与皇上大婚后就被太后留在了宫中，今儿又是初一，怕是去外边游玩了。不过么，我却是倒了兴，因着一筱不善躲藏，我与她往一旁走去的时候就被人家给瞧见了。
　　“哟，这不是嫂嫂么。”十二王爷瞪大着眼睛看着我，忽而大叫一声，“你你你，要逃宫？”
　　我一下子黑了脸，这十二王爷还真是不成熟，连着一旁的侍卫都连连道：“属下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皇后娘娘。”
　　我挥了挥手，看了眼十二王爷，冷然的语气脱口而出：“十二王爷这般闲情课如何是好，要不让你九哥给你找个良人择日把喜事办了？”
　　十二王爷瞅瞅我，似是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往我这边一扑，道：“嫂嫂，弟弟知错了。您一人出去，弟弟就给你当保护神吧。”说着，又吆喝一把，原本跟着他出去的几人通通站到了我的身后。
　　我顿时一寒，这十二王爷做事这般不紧凑，要是他能随我一块去见楚伊，皇上兴许不会怀疑，于是乎，道：“你随我去也可以，不过么，这些人不可以跟着。”
　　十二王爷瞄了瞄那帮人，最终还是应了。
　　许是好久未出过宫，常日与姐姐谋生的空地上都占满了各种摊位，我掩上面纱，空叹一口气，对一筱道：“去那边吧。”
　　一筱点点头，随我一块在汤点铺坐了下来。十二王爷似是觉得太过简陋，但也毫不含糊地与我二人一道坐下了。
　　“哟，是姑娘您啊，好久没见着了，今儿要吃点什么。”我一撩起面纱，大伯立刻就认出了我。
　　“与往常一般，两份。”说完又看向十二王爷，“需要什么？”
　　“与嫂嫂一样。”
　　“哟，那我不是得改称夫人了。”大伯笑呵呵地说道，眼珠一转而说，“去年烟花节那天你在这儿喝汤，不久就有人找你了，说你是他的未婚妻，我们还指点他了。你们二人如今也结了良缘，今儿算大伯请你们。”
　　我一笑，却是不说话。烟花节之际，我与姐姐初来乍到，中途还丢了对方，我是与这家汤点铺喝了碗红豆汤，姐姐却是跑去对岸了。但对老伯的话起了疑。那时可没有人认得我与姐姐，要说有也只是七巧斋的人，可那的人也都是用七巧斋专属的通信方式联系。
　　难不成，那晚严以申就开始注意我们姐妹俩了？
　　喝了汤，与大伯大娘聊了些近来好玩的事，就与一筱、十二王爷一道离开了。
　　拐过几个弄堂，一条幽径的小道赫然立于眼前，我急急地走上前，推开小道尽头的一扇门，却是见着了满目的狼藉。凌乱不堪的草药，倒在一旁的座椅，厚厚的灰尘都能看出这儿的主人早已荒废了这座宅子，环顾一周都未见着姐姐与我的东西。
　　“哇，嫂嫂您以前住的屋子可真够简陋的。”碰了一鼻子灰，十二王爷打着喷嚏说道。
　　一筱只轻轻地扶着我，怕我一时间接受不了似的，不停地安慰。
　　“老伯……”忆起那位吴老板，我顿时慌了神，这儿的宅子可是他的祖宅，怎么说弃旧弃了呢。跑到老伯的宅子，那个惨况更是噎人心头。
　　我关上门，心底不断地祈求老伯不要出事。十二王爷似也看出我的不对劲了，亦不说话反倒看着我了。被他瞧着无奈，我说道：“干嘛这副表情，又不是死了亲人了。”
　　“可你的表情比死了人还难看。”
　　十二王爷口不遮言，我闷闷地看了一眼一筱，却见她也如十二般看着我。
　　我微微摇头，道：“走吧。”
　　凭着记忆来到楚伊的客栈，“双客来”炎炎入目。
　　“客官，要点什么？”
　　一个小女子看到我们，立马走了过来。抬头我却是愣着了，这人我必是在七巧斋见过的，但至于是何时我却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