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杯妙茶》若尔寞容

34、 君宠难料人将行 苏茶儿篇

　　苏茶儿篇
　　回宫途中，皇帝携我入了銮轿，底下唏嘘声一片，李德念得他我二人必定有许多话要谈，将御林军全部隐在了路旁，自个儿倒是撑起了驾车的行头。
　　我见着笑出了声，李德这人可真懂得讨主子欢心，又不多话，怪不得皇上将他近身安排着呢。
　　“茶儿在笑什么？”
　　“没有。”皇帝的声音与祖庙时一般温柔，听得我心惊，脸上的羞涩又增了几分，只好矢口否认。
　　一路上，皇帝并未与我多话，只让我靠在他的怀里。这般可好，省得我再费心思寻着贼人放我归来的理由，眯想着又见皇帝浅笑着看我，我一恼，赶紧低下头假寐去了。
　　一觉初醒，眼睛迷离，人也飘忽忽的，片刻才觉脖子有点酸疼，看了眼周围方觉还在銮轿上。马匹的蹄子声，贯贯入耳。
　　“醒了？”
　　头顶上方传来轻轻的宽慰声，我点点头，就伸手去瞧外边的景色。
　　“快到未央宫了，待梳妆下就去雀宫。”皇帝伸手将帘子撂下，又轻轻地握住我的手，低声道：“皇后的睡颜可真美。”
　　无言间，我又闹了个红脸，转头道：“皇上可真闲情。”
　　良久，皇上都未回答，瞥了一眼，却瞅见他又摆出了那副流氓样，这人可真不知廉耻，心底暗暗地骂着却还是想着他多许关心。
　　“皇上，皇后，未央宫到了。”
　　李德的声音可真是成了救命音，未等他落音，我就撩起了帘子。銮轿里的气息憋得人紧，外边的空气舒服得紧，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皇后真是猴急。”皇帝嬉笑着先落了地，将我从銮轿上一把抱落，朝宫人命令道：“备热水。”
　　玫瑰花瓣洒落在浴池边，我斜靠在池壁上，一时间难以缓过劲来，想是姐姐已经离都了，心里不免惆怅。然临公子的身份未着却说严以申待他甚好，这般的关系姐姐跟着他总不会吃苦，倒是严以申的动静让我觉得慌了。先前是因他我才进宫，后来姐姐又被他变相囚居于严府，如今姐姐逃了，我亦封后，他又会有怎样的举动。挟天子以令诸侯么，这人大概是做得出来的吧。
　　先不说严以申的额外举动，但若他在朝会上禀明我乃月族之后，皇上怕也是会掂量几分，至少皇帝娶得月族女巫可算是一霉事，皇家人怎能听信女巫呢？没多久他们必然会说女巫扰乱朝纲，祸乱百姓，当要废后，料太后知晓我的身份也不会再保全我的安危。皇帝尚且待我不薄，但谁又能知这般恩宠将及何时。且皇帝一旦将严家的势力削弱，我的价值必然随之散去。到时，将冷落也好，废后也好，都不是我想要的。又与皇宫妃嫔众多，深宫大宅的，妃子们的心计多得去，应要更为小心才是。回来时时并未考虑众多，现下思绪渐渐理清，烦恼接踵而来。真不知回来是对的还是错的。
　　浴池处于暖宫的北端，由着几块火山岩水亦不会冷却，在池边呆坐许久，都未感水的凉度。我潜下浴池，当是想忘了所有的事，却听见一筱从旁说道：“娘娘，皇上已在外侯着，您看……”
　　我恩一声，让一筱先行退下，换了另一身红色礼袍。应是北桑国的后位多是民间女子，在皇宫里也保持着民间的风俗。这件喜服样式与民间的喜服相似，红纱袅袅之间依绣上了凤凰的图案，叫人看去简单又不失皇家风范。与之匹配的凤冠，却是换成了一只秀簪，盘发亦放落下来，顶是一未出阁女子的装扮。
　　大殿内，皇帝亦换了一身红色长袍，款式真真与民间相同，亦与凤袍一般多了几条天龙，似是等得焦急了，便在原地转着圈圈。一筱从殿内的小宫女那里得知皇帝的模样，巧笑着与我说：“茶儿，皇上着急见你呢。”
　　我苦笑一声，闷闷道：“让他多等会吧。”摸了摸还未吹干的垂发，见着铜镜里发愁的自己，微微扬起嘴角，将那多许的烦恼全掩盖了。
　　走至大殿外，就见一抹绯色身影冲到身前，我瞧着那人此番毫无帝王之风，耐是笑出了声，却道：“皇上可不是一般的猴急。”
　　皇帝语瘪，竟不还口，倒是摸着我落在额前的青丝，打量起我的着装。我被看得难受，低下头，轻声道：“皇上，该去母后那了。”
　　与太后、红衣递了一杯茶就算礼成，而一旁却是侯着不少的王公贵族。呆愣之际，瞧见了八王爷。先皇共育十二个子嗣，皇上排行第九，其他的皇子都封了封地府宅常年不待在京中，如今见着了也多是点头之交。按照北桑国的礼俗，已成亲嫁娶的皇子可不必赴宴，所以今儿赶及于此的就仅有尚未娶妻的六王爷，八王爷，十二王爷。这三位王爷都继承了先皇的衣钵，道是个个都是美男子。
　　“六哥，八皇兄，十二弟。”皇帝拉着我往三位王爷所站的方向而去，我微微低头抹上一笑，却是不说话了。
　　“九妹果然是个美人儿。”六王爷先是端详，而后爆发出一阵赞美。
　　八王爷早些就在元宵节见过我，今儿见着我也是一番赞叹，温文柔雅倒是比得六王爷太过直白的赞和更让我羞赧，十二王爷仅道了声喜就坐在一旁喝酒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十二王爷有股落寂徘徊在眉宇间，人也不喜与皇兄们相道贺，瞧见他只顾喝着酒，我递上一盘糕点，道：“十二弟，酒多伤身。”
　　他似是一瞪，背过身去了。
　　六王爷见着，笑道：“九妹勿介，众兄弟中就属十二弟最为不喜与人交往，也落得如今也未娶妻。”
　　“六哥就说我，谁人不知你可是滥交之人，不然也不会……”十二王爷气恼至极，最后连话也不说了，又顾自个的喝酒了。
　　六王爷与十二王爷的关系甚好，这是与宫人听得的。虽然不是同一个母妃所出，关系却是比得另外的兄弟好得多。两人也特喜欢在酒宴上闹腾，闹得了先皇便会随他们闹，顶是看不下去才将二人发配到御花园独个儿去闹。现下，皇帝也会由着他们吧。
　　我看得好玩，在一旁闷笑，又听得红衣插嘴：“你们俩都吵了那么多年了都不厌烦，我们都看得烦咯。”
　　闹呵一场，李德唤一声喜宴开始，众人落座。
　　立后当天本应大贺大喜，群臣众欢，然则今日大臣们亦受了惊吓，皇上一道下令将喜宴给罢了，如今也就剩吾等几人了。
　　“九妹，今儿六哥先敬你。”望着那一杯清酒，我端起杯子起身，道：“六哥，这杯该是茶儿先敬您。”
　　“也行也行。”六王爷不顾仪态将酒全数灌了下去，我也不示弱，满口一杯滴酒不胜。
　　“既然六哥敬了，我和十二弟当然也得敬。”看着几位王爷势必要将我灌醉的模样，我当真是笑不出来了，连灌三杯眼前就开始发昏了。自小我的酒量就比不得姐姐，现下又是喝得急，胃里更是难受。
　　“皇嫂，十二敬您。”十二王爷又端出一杯酒来，我接过酒，想了半会才讷讷的说道：“既然十二弟这般殷情，那嫂嫂也得给弟弟一份大礼。”
　　说着，指了指李德手中的酒坛，道：“三位王爷都尚未娶妻，今儿怎么的都得罚呀，尤是六王爷八王爷，你们是不是得自罚三杯先呢？”
　　六王爷与八王爷先是一愣，随即六王爷拎过李德手中的酒坛，“弟妹这样说了，为兄当仁不让。”
　　八王爷似是不甚酒力，却也端过酒来大喝。十二王爷看着两位兄长这般喝酒，亦是觉得好玩至极，也拿了酒坛灌自个儿了。
　　看着几个摇晃的身影，我一下子倒坐在圆凳上，一旁的皇帝看得直皱眉，我心里不舒服，为么这大家伙儿的全都来灌我，倒是这么大个人儿一直悠闲地喝着小酒。
　　三人各自一坛酒下去，仅八王爷的脸涨得通红，太后与红衣看着几兄弟拼酒，眼里甚是欢喜。
　　“你们几个，今儿把茶儿灌醉，可怎么入洞房啊。”见着六王爷又递酒过来，太后一个着急竟给我打起掩护来了。
　　六王爷一滞，朝着皇帝走去了，“九弟，你的份呢。”
　　皇帝一笑，“六哥，今儿弟弟还得送夫人回去呐，你可不要过分了。”
　　一声夫人，闹得我一激灵，赶紧递过酒，道：“皇上，王爷都喝了那么多，您怎能比他们差呢？”
　　皇帝瞪我一眼，无奈地接过酒杯，连罚三杯。
　　一席酒宴，全数六王爷在喝酒了，八王爷后因酒力不甚先去休息了，十二王爷势要与六王爷分出高下，筵席散后又躲去御花园喝了。太后与红衣见着大伙儿心慌，早早地逃开了，唔，也就留下了我一个女流。皇帝半推半就的也喝了不少，却是没见他脸红或者其他酒后的反应。他，酒量可真好，满脑子就这几个字，趴在他的怀里硬是撑到了六王爷与十二王爷告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