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杯妙茶》若尔寞容

28、深夜做贼心虚去 苏妙儿篇

　　苏妙儿篇
　　拱桥对面，一店铺门匾上寥寥几个字，字迹飘洒，确乎有琴音空灵之味。门铺装点的破位雅致，皆是精致的花雕，一进屋，便能见着台上置着几架古琴，强上挂了几幅山水墨画。
　　我本是不会弹琴，只是却当真喜欢听曲。
　　屋内不远处有一纱帐，帐内传来琴音，余音婉转，甚是悦耳。
　　我和秦雪进铺子时，已然有不少官家小姐凝神细听，面上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钦慕。
　　琴音放落，秦雪便窜至纱帐前，笑道：“公子琴技果然超人一般，不过，我听过比这更好听的琴音。”
　　她话音方落，有官家小姐已是出口打抱不平：“君公子琴技乃天下独绝，姑娘可莫胡乱说话。吹牛可不是好事儿。”
　　秦雪听着顿时竖起眉：“我怎么说胡话，我家表哥的琴技就比君公子好。”
　　那小姐冷笑一声：“说话也要讲证据，有本事让你家表哥来与公子一较高下。”
　　秦雪撇撇嘴，满脸不屑：“我家表哥的琴音哪里是你一般人能听得到的。”
　　“你…..”官家小姐大怒，待要说话，纱帐后头一温雅的声音传来，“两位姑娘莫再争论，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在下只是略懂一二罢了。”
　　秦雪那丫头更是得意，愈发出口道：“还是公子你识相。”
　　纱帐里头的君公子似也忍不住了，当下口气有些不大好道：“姑娘，凡事说话做事都得有些分寸。”
　　官家小姐瞪秦雪一眼：“君公子说的是，这姑娘分明是找茬来的。”
　　我站在一侧，只好拉拉这丫头，想来以往都是茶儿平息我，难得有我劝人家的时候，不由地心中微微给自己下台阶，原自个儿还不算过于冲动的。
　　“你想生事？”我瞪着她。
　　秦雪撇撇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的么。我哪里说错话了。”我想着自己以往乱说话的时候，还算有个自知之明，这丫头连这个都吞了。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我劝她，又不由地咕哝一句：“这人怎么也不出来一下，本来想见见人来着。”
　　这一下还真不得了，那丫头听去了，当下又嚷道：“素问君公子乃碧玉般的人，可否让本姑娘一见？”
　　那官家小姐顿怒：“你方才还与君公子无礼，现下却厚着脸皮要见人家。真当是不可理喻。”
　　“这位小姐，我好想没问过你吧？方才也不曾与你说话，为何你总是插嘴，你知不知道，这般才叫无礼。”秦雪毫不留情地瞪回去。
　　官家小姐吃了瘪，跺脚道：“不理你这泼辣丫头。”
　　我当下忍不住扶额头，心里想着，往后千万别与这丫头拌嘴，搞不好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纱帐里头的君公子默了半响，方道：“姑娘既是要见，那也无妨。”
　　不一会儿，纱帐后头便出来一青衫男子，男子蹙着眉，一手捏着玉笛，淡淡地朝这边看过来。
　　我瞅了瞅，真是美男呢。眉目如山，一身的青衫恰衬了着气度。
　　却不然，一侧的秦雪一下子跳起脚来，指着对方道：“怎么…..怎么是你？”
　　我愕然，莫不是认识？
　　君公子斜睨她一眼：“你以为是谁？”
　　秦雪几近抱头，踱来踱去，口中喃喃道：“欸，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早该想到是你。不行，是你，我就不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当下，便飞似的跨开步子，一道绯色身影一下子自我眼前掠过，接着又是一道青色的影子。
　　我当下目瞪口呆，这算是什么状况？
　　那头看过来的官家小姐亦是呆了半响，我朝她露出一个我也不知的笑容，那官家小姐却是立马挺直身子，鼻子里哼地一声，摇摆着从我身前走过。
　　于是，两人行终究成了我一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飘荡。路过七巧斋时，我停了停脚步，想了想，便转身跨进去。
　　晚上，我再去木园，秦雪尚未回来。青衣又是嘀嘀咕咕，我当真有些纳闷，这厮怎么好像总是有说不够的话。
　　“这厮七巧斋的花糖，一会儿吃完药，你可以含一颗。”我将手上的纸包搁置在临以容身边的矮桌上，又道：“茶儿很怕苦，我只好每次拿着这个引诱她喝药。”
　　临以容放下手中的书，笑道：“味苦倒也不算真正的苦。”
　　我听着一愣，转而看他：“临公子指的是…..”
　　他浅浅笑，道：“有些苦来自心里，什么糖都化不去。这才叫苦呢。”
　　他修长的十指落在矮桌上，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这个动作看的我有些恍惚，好像记忆里也有这么一个人喜欢在桌上敲着手指。
　　我有些混沌，抬首看着临以容的面容，偏于清雅的面庞，真的很漂亮，今日的唇色有些泛红，衬着白皙的面庞，越发惑人。
　　“秦雪还未还来么？”我问道。
　　临以容摇头，我忍不住将今个儿的事一一与他说了，有些纳闷道：“那个君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秦雪见着，就像见了魔鬼一样。”亦如青衣见了秦雪。
　　临以容唇角泛起笑意，慢慢道：“你的比喻极为恰当，那丫头确实怕君亦。”
　　“你认识他？”我讶然。
　　他闭了闭眼，似有些许疲倦：“君家与秦家乃是世交。他们自小认识。”
　　我见他露出倦意，也只他要休息了，当下不敢再打扰，便告辞回去了。一路上想起秦雪和君亦，不由地笑出声来。还真是一对冤家来着。
　　再见秦雪时，是在大街上，这丫头正在买胭脂，许是对胭脂不满，一张嘴又利落起来，连着小贩都直瞪眼，到最后，那小贩实在忍受不了，干脆抢过她手上的胭脂：“不买就算了，姑娘何必诋毁我的胭脂？”
　　秦雪撇撇嘴，一眼瞅过来，见着我，立马忘了与小贩争吵，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苏姐姐！”
　　“欸，好些时日没见着你在府上，你哪儿去了？”
　　秦雪嘟嘟嘴，嚷道：“还不是那姓君的？骗我去看什么温泉，到后来….”
　　到后来怎么了？我很是期待地看着她，那丫头却是谨慎地看过来，道：“苏姐姐，我怎么觉得你意图不轨。”
　　我啊一声，转开目光，讪讪笑道：“哪里了，我也不过是担心你么，自那日在秦坊消失后便未曾见着你，还不是怕那个姓君的对你做了什么坏事。”
　　丫头捏捏拳头，恶狠狠道：“他敢？”转向我时，又笑嘻嘻，我一时有些佩服。
　　“苏姐姐今个儿去哪儿逛？”她扯住我的衣袖，眨巴着眼睛问道。
　　我唔一声，眨眨眼：“我们去喝花酒怎么样？”
　　她一拍手，高兴得厉害：“好极了，我正愁着没人陪我。不过，”她看看我的装束，“这打扮要改观一下。”
　　“改观什么？”我扯住她拉我的手，点点她的鼻子道：“我说的喝花酒，是喝一种掺着花瓣的酒，你想到哪儿去了？”
　　“啊？”秦雪的小脸立马摊下去，“苏姐姐，那有什么好玩儿，一点儿也不刺激。”
　　我朝她翻一个白眼：“我可不想叫人认作怪物。”
　　她拉下脸，惨兮兮道：“苏姐姐，你陪我去么，我来了这么久京城，也没一个玩伴，好生寂寞的。”
　　我又翻一个白眼，恐是那些做你玩伴的人都被你玩个半死。
　　她缠着我不放，我心中本是淡定下来的心绪一下子蠢蠢欲动，唔，说实在的，我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呐。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我眸光微转，道：“要不，改日？”
　　“隔日不如撞日，苏姐姐，要不今个儿晚上如何？”
　　我心中一动，想着严以申既是不再禁我的足，晚上出去也可以吧？
　　我点点头，那丫头欢呼一声，我催着她道：“快些回去，也不怕你家表哥担心。”
　　“那好，我先回去啦。晚上不见不散。”
　　我应一声，对着那抹远去的身影翘起唇角。继而又往前走。
　　唔，楚伊的客栈。
　　我一进楚家客栈，楚家娘子就瞅着我不放，我只好点了菜，佯装吃饭，等着楚伊出来。奈何等了半日，却还是将楚家娘子引了过来。
　　“这位姑娘，可要上些热茶？”楚家娘子盈盈朝我笑。
　　我却看的发麻，亦点点头。
　　热茶上来，楚家娘子索性在我身边坐下，这回却是开门见山：“找我家相公？”
　　我将热茶搁置桌上，压低声道：“是的。”我轻咳一声，又道：“上次让楚娘子误会，真是对不住。”
　　楚家娘子看我一眼，却道：“我知道我相公这般助你是为了报恩，不过，”她看住我，目光清澈：“我不希望他因为你们而出事。他有家，有妻子，还有将要出生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出事。他是我的丈夫。”
　　她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清晰。
　　我听着一下子震动。是呢，楚伊有家室，有牵挂，若是牵扯上，恐赔了他的性命。我低了低头，歉意道：“对不起，楚家娘子，我是应该想到的。往后，我不会再找楚伊。”言毕，我站起身。
　　楚家娘子一下子拉住我，叹一口气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他有事，并不代表他不应该帮你。只是，我希望你不要让他去做危险的事，因为他是有家庭的。”
　　我看着她，缓缓点头。人之常情，谁愿意自己的丈夫深陷囵圄？
　　“楚伊在后院，我带你过去吧。”
　　我一愣，她已是起身朝后院而去。我脚步顿了顿，方才跟上。
　　从楚伊的客栈回严府，天色已微暗，想来是要下雨了。天气依旧偏冷，外头的树丫依旧光秃秃的。
　　小碗端着晚膳过来，我让她先下去。不过一瞬，秦雪便出现在门外。丫头已是换上一身男装，面庞清秀，宛若清俊少年。
　　“我没有男装诶。”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服是那日进府时，严以申送来的。
　　她啊一声，继而又是一转眼珠，道：“你等我一下。”不过一瞬，人又不见了踪影。
　　再回来时，她手上出现了一套雪色长衫，递到我手上：“是表哥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穿着试试。”
　　唔，原是临以容的么。
　　长衫有他独特的草药味，我束好衣带，居然能穿的合身，当下不由地抱怨道：“不是吧，我这身子居然和男子有的一比？唔，真是伤人自尊呐。”
　　秦雪抿嘴笑：“也不是呢，容哥哥本是人瘦，你穿着合身也不足为奇。”
　　我还是自怨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