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杯妙茶》若尔寞容

13、宫中奈何奈何去 苏茶儿篇

　　苏茶儿篇
　　对上皇帝的视线，我怯懦地低下了头。他眼里的笑，暗含着一丝算计又将笑意藏到了眼底，从小就在人群中混迹的我，一眼就瞥到了他眼里的不同意味。想到姐姐现在还不知处，我捏紧拳头，俯身道：“茶儿领命。”
　　太后在我离场后也随着离开了，我仅是见着了太后的一个侧面，亦不敢妄加推断，伴着步子朝雀宫走去。由是不敢用内力，我借着步子按着寻常人走路的方式走着。仅转了一个弯，我便觉得气喘吁吁的，瞥眼看到几位宫女，她们可是面不改色的。
　　道若平日用武过多了么。我擦了擦额上的汗，头有些发晕。
　　“小主子，您没事吧？”李德见我顿下来，赶紧的上前来了。
　　我张开口发了一个音，便觉得嗓子有些不对劲，于是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好在到雀宫的路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远，一到雀宫，李德便让宫人去禀告了。我依着李德的话在外侯着，想着如何和太后套好关系之时，一宫女匆匆跑了出来，对着李德说了句悄悄话便走了。
　　李德听完话后就显得有些为难，我看向他表示不碍事的，然后他对我说道：“小主子，太后让您先在外侯着。”
　　我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料想太后要将后宫之主的位置交到一个民间女子手里，再怎么不甘也得考虑皇上的想法吧。雀宫里的人来来回回，无非是想目睹一下未来皇后的风采。只可惜，李德早先就将面纱递给了我，我无声收下。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几位宫女也还是埋怨，我隔着面纱浅笑着，只是站在那里等。
　　一刻钟后，先前给李德传消息的宫女又出来了，道：“宣苏茶儿觐见。”
　　我微微福身点头，在宫女的带领下往殿内走去，李德上前一步跟上我的步子。
　　一进雀宫，此宫并没有未央宫来得肃穆，相反的融汇出一股淡淡的黄昏忧愁感。再加上夕阳将近，我抬头看到屋檐上的龙凤木雕，竟生出一股苍凉之感。
　　我不敢妄动，等到宫前便站在了那里，等待太后的传唤。
　　带我进来的宫女似乎只是传令的，和着我一起站在了殿外。我看向她，带着一丝谢意，不想她撇脸无视了我的笑意。我一愣，却也极快的恢复了常态。
　　宫里的女子有谁不想一步青云，登上枝头作凤凰呢。可惜，皇帝无意于后宫，而身旁的宫女长得也颇有姿色，若是有幸必然会成为嫔妃，免去了被赶出宫门的悲剧。记起胡李子客栈里众人对当今皇上的评价，个个数好，个个称赞，我便头疼得很。
　　当真在立后后逃走，怕是整个北桑国都会下我的通缉令吧，皇后失踪可不是好事。我细心地打算着，却听到了太后的传唤。
　　太后见我进殿，亦没有多大的动静，待到进去后我才发现太后邀我进的是她的寝宫，当即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从脑海中乍现，我拎了拎裙角，福身道：“太后千岁。”
　　“茶儿姑娘免礼。”太后不温不火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我轻颤了一下便领了意，在宫人的授意下站到了帘前。
　　帘后的太后，表情亦是不能看得出，我站在那里，挺了挺身，觉得近两日自己变得越来越唯恐不安，宫内的一点动静都会将自己击得崩溃不已。
　　“听说皇上并未替你安排寝宫？”
　　太后的第一个问题就将我问得发懵，亏得李德昨夜有给我补课，说是太后问起来要按着他的答案来，可免去皮肉之苦。我当时不愿听，又因着生病给推却这种奉承的话了。
　　细想了下，我便说道：“回太后，民女自小体弱，受不得寒，皇上是怕民女着凉才出此意的，请太后……”未说完我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又垂下了眼帘，不知这样说有没有违背李德的意思。
　　“这么说，哀家倒记起茶儿姑娘前些日子是受寒了。”太后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我听，我跪在那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低着头等着太后的问话。
　　然而太后之后并无问话，反倒让我多注意身体，要我身为一国之母必须得有强魄的体格，纵然无法给皇上分担国事，那必须得在皇上劳累之时给予温暖。
　　我连连应声，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末了，太后唤一句，“茶儿，给哀家看看你的脸。”
　　我低着的头，猛然抬起不知太后深意，但是身体先于脑袋的反应速度，在宫女掀开帘子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撕下脸上的面纱，疑惑地看向太后。
　　“果然是皇儿看上的人。”太后见着我的面容，啧啧称赞。我不明太后的意思，只好一旁陪笑着。
　　我素来爱笑，尤其是见着姐姐捣乱不成时更是笑得开怀，姐姐总说：“茶儿笑起来总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甚是可爱。”
　　有时姐姐见我笑，都会不自主地伸过手来戳我的酒窝，时常恼得我闪躲不及，在旁生闷气。姐姐也学会了在我生闷气的时候适时地递上松花糕让我消气。
　　我不爱闹，看在松花糕的面子上总是饶过姐姐不安分的举动。
　　突然，感觉到脸上冰凉一点，我呆呆地回过神，却见太后点着我的酒窝处，笑着说道：“茶儿真是可爱。”
　　我羞得赶紧低下头，差不多要跪下去的时候，又听得太后一说：“茶儿，大婚前便留在哀家这里吧。”
　　抬头，眨眨眼表示不解，双手却伸向了正欲起身的太后。太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还有几日便是年节了，皇宫中必然有筵席，如今皇上已传了圣旨，茶儿可是身居要任哦。”
　　感觉到太后安慰的话语，我再是不情愿也只好点了点头，便道：“谢太后蒙宠。”
　　“哟，茶儿，你都不喊声母后来听听的。”太后满心期待地看着我，闹得我低低地喊了声母后，这之后她便笑得不可开怀，硬要拉着我在雀宫里转悠。
　　晃悠了半日还不见太后有累着的迹象，我便觉得有些好奇，趁着落座休息的时候耷拉着脑袋盯着太后看。而太后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被我这么瞧见，笑呵呵地说道：“茶儿累了么。”
　　今天走的有点多了，又出了身汗，站在寒风下近两个时辰脑袋便晕得厉害，我一落座就显出了疲惫之色，太后的问话我没有吃惊，只是应了声。
　　似乎是见我累着了，太后便对身后的女子道：“红衣，抬鸾轿送茶儿姑娘回宫。”
　　我起身领命，却耐是头晕得很，竟摇晃了几下，稳住身子之后我才敢道安。
　　红衣扶着我慢慢地走到雀宫门前，见鸾轿已经备好，也随着我上了轿子。我一愣，却听红衣说道：“太后命奴婢好生照顾的，茶儿姑娘不要推却了。”
　　现在的我无权无势，仅有的只是一纸立后的圣旨，得罪太后跟前的红人并不妥当，于是我便没有推却和着红衣一起回了未央宫。
　　路上，红衣和我说道，太后也是出自民间，由着民间野惯了，初到宫中也甚为不适，闹得皇宫鸡犬不宁，好在先皇颇为满意自己的皇后，也随她的性子了，大家也就养成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太后一些奇怪的癖好当作奉赏了。
　　又说道，太后极为喜爱可爱之物，曾立志要给自己的皇儿找个可爱的媳妇儿。又听得宫人说皇上金屋藏了个又可爱又可怜的女子，这才迫不及待的要求皇上摆下筵席立后，并趁机目睹一把未来儿媳的光彩。今儿太后见我的言行举止既有大家闺秀的秀气，又有着民间女子的洒脱，更让她欢喜得不得了，说要将我留在雀宫不假，若不是还没有向皇上说起此事，今晚我可就不用回皇上那了。
　　说着说着，红衣又扑哧笑出了声，“茶儿姑娘，看来您是被太后盯上了，今后与皇上温存的日子可就少了。”
　　我脸皮薄，听出了红衣所指，立马低下头捏住袖角道：“红衣姐姐，不要乱说。”
　　“好好好，”红衣憋下笑，“听得皇后一句红衣姐姐，红衣此生无憾了。”
　　红衣的性子随太后，说起话来也颇为直爽，是个好相处的人。记起那个堪为直爽的姐姐还不知在何处，我便有些难受，红衣见我脸色不大好，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了，反倒和我说起今后要多多忍耐。
　　“恩。”我本就无意于皇宫，有机会必然要逃出这个牢笼的，也就不怎么在意红衣接下来的话了。其实红衣的话也让我提高了个警惕，在皇宫的日子必然要与皇帝接触，接触的话必然会发生些预想不到的事情。刚想问红衣皇上的脾性如何时，一声“皇上驾到”便将我的问话咽了下去。
　　“红衣姑姑也来了。”
　　皇上看到鸾轿里不只我一人时，当下也是十分吃惊的，我虽不知红衣宫中的身份如何，但听得皇上一声“红衣姑姑”便猜到红衣的身份定然高于他人。
　　“得了得了，别套小孩子活了，”红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将一旁被冷落的我推向前，“茶儿妹妹病了，好生照顾着，不然我和嫂嫂可不饶你。”
　　一声红衣姑姑，又一声茶儿妹妹，闹得我糊涂，却又听到红衣幽幽地说道：“还想和茶儿玩玩捉迷藏的呢，都怪你这死小子。”说完，又恨恨地瞪着皇上看。
　　看着红衣欺负当今皇上，我憋着笑，后看到红衣还不饶地上前揪住皇上的龙袍，皇上作求饶状，不由得笑出了声。
　　红衣与皇帝似是一愣，而后我接收到了两股视线。一股是大大的惊叹，一股是满眼的愤怒，当然咯，前者是红衣的，后者是皇帝的。
　　我下意识地闭了嘴，却怎么也憋不住笑意，连忙福身道，“茶儿先行告退了。”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急急地退下了。可是，谁也不知道我的心底是恐慌的，皇帝的表情似是要将我杀死，那样的冷寒，那样的恐怖。这大概便是帝王所有的眼神吧。
　　我苦笑了下，匆匆走进我的临时小居。
　　李德一看到我，立马惊呼，“小主子，您能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
　　我看到李德又要跪下，赶紧的扶他起身，收起担忧问道：“李总管，这为何意？”李德自我进了太后的寝宫之后便没有再出现，一直想着是太后将他打发走了，果不其然是被撵走的。
　　李德长吁短叹了一会，才轻声道：“太后和大长公主特爱捉弄人，小主子您啊今后可要放着她们……”李德的话音还未落，我便听到了红衣的声音，“李总管，又在说本公主的坏话呢。”
　　李德脸色一变，赶紧跪下来说大长公主饶命之类的话。
　　不知道这皇帝小气不小气，不过今儿我定给他记恨了，我瞥过红衣看不到皇帝，松了一口气。
　　“茶儿那么想朕？”刚落下一口气，我就听到身后传来悠悠的声音，顿时吓得倒噎一口气，恨恨地转过身，并且不发一语地盯着他看。这下他定是记仇了，想到要拜托这无赖寻找姐姐，我开始懊悔刚才怎没忍住笑意。
　　“行了，别眉目传情了，”红衣看架势不对，赶紧道，“明儿记得带茶儿来，我和嫂嫂可念着呢。”
　　红衣挥挥衣袖说完就走了，李德也识趣地退下了。整个小居就
　　“皇上，您该回去歇息了。”
　　皇帝先是凝视了我一下，随后爆发出大笑，“苏茶儿，怪不得母后与姑姑喜欢你，看来朕也得好好商榷要如何待你了。”
　　我垂下眼帘，“恭送皇上。”
　　“皇后，今儿朕留宿这里了。”皇帝还是带着与红衣闹腾的笑脸，凑上前来。我微微退了一步，不想他先我一步伸出了手将我环箍在怀里。我反感地扭动了下身子，他猛地将我带至身前，轻咬了下我的耳垂。
　　瞬间大脑空白，扬起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他一松开手，我便直直往后跳了几步。
　　“皇后可真敏感。”
　　他冷笑了几声，可是那笑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恐怖，我抑制住心底的恐慌，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是的，我面对的不是一般的男子，而是这个这个国家的主宰者，当我被严家送进宫的时候，就已经判定我必须为这个人背负一生，即使我恨他，我也不得不在这个鸟笼一般的地方活一辈子。
　　闭了闭眼，将眼泪噎下去后，我说道：“皇上，请回吧。”
　　他没有和先前一样过来威胁我，仅是看了我一眼便冷哼着离开了。在门上的那一瞬间，我便瘫坐到了床上，为何是我，为何要是我。这一刻我开始莫名地憎恨严家人，恨得想要亲手杀了他们。
　　一夜无眠，我呆呆地坐在床上发了一整夜的呆，听到早朝的鸣钟响起时，我才记得今儿红衣会来接我去雀宫。想忙活下的，却发现这里并没有我可动手的东西，连带衣服都是皇帝赏赐的。
　　我苦笑了一下，苏茶儿，苏茶儿，你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怎么去保护姐姐，现在连姐姐是好是坏都不知道，你要拿什么去赌呢。
　　红衣来接我的时候，已是辰时。红衣一见到我立马惊呼：“茶儿，怎么那么憔悴？”
　　我摸上自己的脸，浑然不觉现在的我有多憔悴，摇摇头道：“概是没有睡好吧。”
　　我看到红衣瞥了床铺一眼，随后拉着我便往外走。昨天的着凉，加上呆坐了一晚，一起身我便觉得头晕的厉害，跨出大门的时候一个晕眩直直地扑到了前面的人。
　　感觉到一个有力的臂膀扶住了我，我连连道谢，不想抬头看到一副自己此生都不愿见到的人，我慌乱地推开他，无奈身上没有丝毫气力，我的推拒反倒成了迎合。
　　他捏着我的手臂越来越紧，我吃痛地抬起头，“滚。”
　　这一个字似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紧接着我听到了慌乱的声音，扶着我的手也抽去了力气，没有了支撑的我就这样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