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零失乐园》姬羽离

45、第四十五章

　　初春的黄昏刮着凛冽的寒风，融去的冰雪化成水汽附在枝丫的新蕊。
　　锥生零与玖兰优姬颇为无奈地看着一群热情不减的女学生们，抱着极大的热情，等待着她们爱慕的学长。只是，迟钝的银色并没有发现，这其中多多少少抱着看他和若叶沙赖好戏的成分——
　　目前，好戏的另一主角，正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小鸟依人般等待着日之寮的系草。
　　一阵冷风刮过，还带着春寒料峭的水汽。锥生零不觉间缩缩脑袋，把颈间的围巾裹得更紧。瞥见心心念念之人的小动作，若叶沙赖温柔地笑开，自己所选的圣诞礼物莫名地适合他呢。
　　“啪！”
　　黑色的铁门缓缓开启，又迎来了一天里黑主学园的高潮。
　　“玖兰学长~~！！“
　　“哇~~蓝堂学长~！”
　　“架院学长~~！！”
　　带着膜拜与仰慕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让锥生零感到异常烦躁，随即大吼：“闭嘴！吵死了！”
　　“……”安静了半晌，底下便窃窃私语起来——
　　“呐，你看吧，我就说了，即使若叶君在，锥生君也会毫不留情的……”
　　“锥生君那么凶，不怕被恋人讨厌吗？”
　　锥生零剑眉一挑，眼角瞥见玖兰枢的嘴角不复柔和，瞬间垮了下来。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又是一阵刺骨冷风刮过，锥生零不由得又往围巾缩了缩。可爱的动作让玖兰枢一阵悸动，在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到达那抹银白的跟前：
　　“ZERO，围巾不够暖吗？”
　　“只是风太大。”淡淡地回答。小女生姿态和初恋之类的心情不适合他。
　　“应该买再暖一点的。”低低的声线里面透着关心与疼爱，磁性地一直到达心底。
　　“不是买的，若叶送的。”话一出口，锥生零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难道是被优姬的口不择言和说话不经大脑给传染了？抑或是那人实在太宠自己，所以他才如此肆无忌惮？
　　话音刚落，众吸血鬼贵族便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脸色都在刹那间难看起来。凭着吸血鬼敏锐的听力，蓝堂英极想扑上去掐死那个说话不经大脑的人，不是他，他们现在也不会如此难受。
　　“……礼物…在那个该死的巧克力日，会补上。”锥生零故意将脸撇道一边，避开玖兰枢恢复满意还有点得意洋洋的脸色。

　　待到人潮都散去，若叶沙赖才走上前来，重新给锥生零的围巾打了个牢固紧实的结。
　　“谢了。”锥生零稍稍低下头，任由白皙纤细的手指为自己系紧厚暖的面料。
　　他不明白，为何当初能够那样坚决而轻易地拒绝一条拓麻，今日却不能决绝地捅破他与若叶沙赖之间的这道薄如蝉纱的暧昧不明。
　　说到底，他怕伤害这个善良专情的女孩。任何一个执着于维持表面坚强的人，自己也好，她也罢，内心总有一处柔软，一旦染上伤痕，便永世留疤。
　　他更舍不得这个好友，是否一旦说破，两个人便走到了一个死角，再也出不来。是他一手造成的局面吗？锥生零不懂。
　　看着专心致志打着结的女孩，心中的一角无声崩塌，他有种感觉，两个人将会带着这份不能了结的遗憾走进坟墓。
　　对不起，这辈子不能爱你……
　　“好了。”若叶沙赖抬起头，望进秋水般的紫眸。
　　“嗯。”低应一声，锥生零承接住女孩投递过来的眼神，静静的，不说话。
　　对不起，若叶……
　　对不起……
　　后来，锥生零忘了是谁打破的这抹寂静，两人便朝日之寮的音乐室缓缓踱步。锥生零为两人泡了咖啡，倚着钢琴慢慢地小口小口啜饮。
　　“猎人协会暗地里进行了小部分的人手调度，排名靠前的猎人几乎都被调离本区，去执行长期任务。”
　　“猎人协会的上层腐败已经病入膏肓。”嗤笑一声，锥生零放下咖啡，因为这话题完全影响了咖啡的香味。咖啡豆还是玖兰枢特地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利比里亚种。思及正在上课的那人，肯定又在走神吧，冷硬的轮廓便柔和下来。
　　“元老院那边似乎也有所动作，那群走狗和猎人协会的某些人勾结了，这是可以肯定的。”若叶沙赖的眸子深处，走马观花掠过几缕杀意。
　　“见风使舵从来是他们的看家本领不是吗？”锥生零整理着思路，尽力地看清玖兰枢的布局，“元老院贪生怕死，在这次战争中应该只会保持中立，还不至于瞎参和。”
　　“锥生一缕君呢？”
　　“哈？”锥生零一愣，根本没反应过来。
　　“零，你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一缕了？”
　　“若叶沙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锥生零一下子便戒备起来，十指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要划破纤薄的表皮，直到见血。
　　“我还不至于口不择言。”若叶沙赖慨叹一声，亦放下瓷杯，转过身去，不再看身后备受震惊的人。为何每次，都要由自己来揭这个人的伤口……
　　“为什么……”锥生零一下子瘫坐下来，手臂拂过琴架边上的咖啡杯。
　　——
　　“啪！”
　　洁白的瓷杯碎了一地，纯黑色的咖啡铺展开来，如一朵腐烂的曼珠沙华。
　　“玖兰枢杀了绯樱闲。”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
　　“……绯樱闲，是我杀的。”
　　“你何必为玖兰枢开脱。”
　　“他想要绯樱闲的力量，但还不至于志在必得…是我，设下棋局，利用玖兰枢，杀了她…如果真要负责，一缕该杀的，是我。”
　　一缕，我们果真注定流离失所，相爱相杀。
　　这不是罪孽，只是你我命该如此。
　　“若你真的需要血债血还，那，哥哥的命永远在这里，等你来取……”锥生零暗自呓语，神情破碎而哀伤。
　　“没有这个必要。”音乐室的门被用力推开，高贵的声线在教室上方回荡。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绯樱的事，我动的手，一缕君一清二楚。”玖兰枢挑眉，瞬间即挨近锥生零身前。
　　“……你早就知道？”忆起玖兰枢曾经提及，黑主学园里有人投靠了玖兰李土，锥生零脸色一暗。
　　“如果可以，我并不打算让你知晓。”玖兰枢看了若叶沙赖一眼，这个女子总是让他前功尽弃。费尽心思隐瞒锥生一缕的情况，便是怕恋人承受不住，硬是要揽下所有罪名。
　　将颤抖着的银白揽入怀中，玖兰枢放低声线，对于锥生一缕的目标是自己这件事置若罔闻。
　　如果这辈子，注定有一个人要承受所有憎恨与罪孽。至少，我不会让那个人是你，ZERO。
　　“自以为是！”若叶沙赖冷冷开口，将视线撇开，“治标不治本的愚蠢手法。”
　　任由自己陷在温柔的怀中，锥生零的脑袋里根本思考不出任何办法。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一缕陷在死胡同里无法抽身，钻着牛角尖即便伤到自己，是由于一直无法解开心结，才会在仇恨中越陷越深。
　　无声苦笑，自己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