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玉而安》玥琳琅

3、第 3 章 几番折腾，

　　几番折腾，马车终于渐行渐慢下来，等停下时便有人打了帘子探头进来。
　　“小姐，王妃早早的就让人来传话，这会子正在上房里候着小姐呢。”沐秋风风火火的说着，见我眼色凌厉，唯唯诺诺改口道：“我编了幌子想瞒，可还是教王妃识破了，倒像是遇见急事，我不敢再骗，才说小姐去二王子那里送前几天应下的一坛梅子酒了。”
　　由人扶着下了车，我抚平身上的褶皱，回头对她说：“算你还没有笨极，要是下次再办事不牢靠，我就把你送给裕瑾哥哥，让他纳了你作充房，看你还这么毛躁。”
　　身边几个丫头都笑了出来，沐秋更是脸色绯红，嘴里却不依不饶：“小姐自说自话，谁不知道这二王子心里只巴巴着等迎娶小姐做王妃，小姐偏爱拿我们作弄，实在讨厌。”说完一转身溜进门去。我又好气又好笑，想到要去回话，便往最里面的锦园走去。
　　这偌大的宅邸是东恒国唯一一个世袭外姓王爷寒墨轩的恭王府，当年王帝年幼登基，朝野不稳，三年后却一扫叛离之辈，天威正浓，寒家便是最大功臣。心里想着，恭王妃的居所锦园已到跟前。王妃这一生也可得花前月下，君情妾意，唯独不满的是前些年差点失了最疼爱的女儿，可巧我用了这具身子，也圆满了她。
　　还没有进到屋子，主事的惠姑就迎面出来，看见我来，又折回身子朝里面看了一眼，轻声说：“快进去吧，王妃一直等着，这会儿又差我去看了。”说完和我一起进了屋子。
　　刚入了春，这稍晚的时辰外面还是透着寒的，屋里倒是暖和许多，我抬眼看靠窗的案上插了几支迎春，鼻尖淡淡的香味正是它传来的。隔着翡翠帘子，有个美妇人正倚在一张贵妃椅子上，螓首蛾眉，云髻素衣，实在是漂亮的紧。下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手里拿着玉柄轻轻捶着。
　　那貌美的妇人见我进来，便示意丫头退到一旁，我乘机上前扶她坐好，乖乖地行了礼数，嘴里也蜜蜜地唤：“娘，洛琳今日回来晚了，你可不要罚我。”说完还不忘揪一把她的绫罗袖撒娇。
　　“好了，好了。就知道你是关不住的个性，我既舍不得骂你，更舍不得打你，只是回头玩疯了闯下祸，又要让宫里人来替你收拾。”寒家这一辈是圣宠致胜的，寒墨轩唯一的妹妹便是当朝的王后寒琼婉。
　　我见她心情不错，又想起先前找我的事，便问：“娘，急着找我，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并不急着说话，倒是示意惠姑遣了一干人出去用膳，独留惠姑一人伺候。“倒不是什么大事，宫里的事大概你也听说了。二王子三日之后便要立为贤王，偏四公主也到了适婚年纪，皇后怜惜她幼时就没了母亲，奏请皇上广招天下一等男子，供她命她择选驸马，日子便定在半月后的上巳节之后，想必会有各国的官宦之后，贤德之才陆续达京，你父亲最近为了颁诏当日的庆典忙得无暇顾及府内琐事，今日却早早下朝，说是四公主吵着要你进宫作陪学礼，皇后没有法子便叫你父亲传话邀你进宫住上几日。”见她并没有把话说完，倒是端起一边的桂花递到我跟前。
　　我按她前面的话思索一遍，想起四公主刁蛮个性，每每都寻了我去一起玩闹闯祸，害我总被父亲责罚，再者她是就要成亲的，学礼数理当，而我去的话，岂不是要一起学，又是那般道理？抬头看惠姑正朝我笑，心里一下清明，二王子既□□，自然是免不得要册封王妃的，加上他总爱来烦我，想必都自作聪明了。我顾不得礼数，直追问：“你们这些大人又拿我玩笑，父亲可是答应了？”
　　“你父亲知晓你一定不乐意进宫，便编了晃子搪塞过去了，只说你前阵子受了凉气，正要去徽觅山庄修养一月。”露出伤怀之色，“你哥哥自上月遭人暗算，气不过那投毒的恶女子而追去，之后回来却也不开心。我和王爷放心不下，此番你去他那边，一来可以避开进宫，二来也能让洛钰高兴些。”
　　想起上月寒洛钰中了一位异族女子媚毒而险些误了他纯阳之身，亏他玲珑阁主“清面君子”能在冰天雪地里跳进水里封住自己穴位才未做那苟合之事。我抬眼看王妃，几分楚楚令人感怀。
　　“娘不必挂心，我想哥哥他机智过人，决不会出事的，只是有些失了面子而已。”我小心劝慰。
　　她听我这般说，倒也放心许多，对我说：“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才是，虽有慕容岩几十年的轻功在身，但到底不是练出来的身手，没有招数，别说与人刀剑力搏，就是点到为止，拆招变数也是不能的。我已经加派了王府暗卫保护，还有婉清她们贴身守护，只要不强出头，便是可以保你平安的。”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嘴上还是说道：“我什么时候任性妄为过，断不会叫你们担心。”
　　谁知她伸手从我衣袖取出玉笛，放在我面前轻晃：“还说没有，想必你今日就用你哥哥的名号出去胡闹。”寒洛钰也是一个异类，他不图仕途，却喜欢过闲云野鹤的江湖生活，自创了玲珑阁不说，还闯下了不错的名号。许是这样才让皇上更加放心寒家一脉。
　　这会王妃手里的玉笛便是寒洛钰惯常用来当武器的，虽不是原物，不注意也是分辨不出的。而我腰上的玲珑也是他最近一次见面，怕我个性倔强惹祸上身，特意送我不时之需的，这个东西虽小，却是他的随身之物，江湖上的人总要忌讳几分。
　　我见瞒不住，我就索性不再编话来说，坦白道：“听说烟雨楼今现袭玥芙珊裙，我心下好奇才去看看。”
　　“原是这样。你小小年纪，喜欢那些东西也是自然，好的娘终归去给你寻来，只是老去寻那些旧人的东西做什么？再好也沾了晦气。”她先是愣了神，看我不高兴，疼惜的拉过我的手，眼里有些我不懂的情绪，“当年，昭国皇后怀孕十月，生产时痛了整整三天三夜，害得昭帝无心西昭国事，四处贴榜寻找奇人义士。直到第三日，天际飞来金色奇鸟在西昭宫上方盘旋，一声啼哭响彻西昭皇宫，小公主口含赫莲朱玉降生人世，天下惊叹，昭帝大喜，当下便封其为瑞赫公主，取名歆瑶。不久就传那朱玉不仅是稀世珍宝，更有人意指得它得天下，于是天下人唯她是争娶之人。”
　　我有些宛尔，这些对我都不是什么重点，只像是听别人叙述一段离奇故事，可我也是要找到朱玉的，只因我要离开这里。
　　说起来，那赫莲朱玉对我是无比重要，可是我如何能让人了解这样匪夷所思的意外。心里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身份角色，一时没有开口。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仍旧不开心：“你也不要不开心，你虽不是带玉而来，却也是我和王爷的掌上明珠，东恒难得的绝色佳人，前些日子你爹爹也跟我说过，他这个女儿就该是放心心口上疼惜的，只要是能拿来的宝贝绝对是尽力给你的，想想咱们这个家里虽不比皇宫内院华贵，也不能辱没了你才是。”
　　我不由一震，心里丝丝道不明的滋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原本站在她身后惠姑开口道：“王妃不要忘了，月前入宫，皇后可是在众人面前言语要为小姐配个才貌双全的皇家子弟为良婿的，将来必是夫妻恩爱，断不会让小姐委屈。”
　　我最怕她们拿此来说，再心思城府，也不免红了脸颊。匆匆道了安，便出屋，往我的婉园而去。
　　沐浴后，穿着轻柔绢丝织就的寝衣坐在一处由嫣春、沐秋为我擦拭未干的头发，婉清将玲珑佩用锦丝包好，放在榻枕之间，又将被褥铺整好，才过来道：“小姐该歇息了，若明日你神情不饱，途中岂不受罪。”
　　的确是倦了，我在几人的细心伺候下睡好，随着三重帘绢放下，夜明珠也降了格，房里顿时暗下几许，隐隐看见婉清在外面的榻上躺下。我猜她大抵是今夜确实累了，不消虚时便会睡着，果然，不消一刻，有轻微的呼吸传入耳里。
　　而我却怎么也睡不好，想起初来乍到时的惊慌失措，满眼的不相识不了解，一个闻所未闻的时代，一段惊世骇俗的历史，几个史无记载的国家，以及一个一无所知的自己。
　　辗转反侧了好几回才勉强入梦。梦里回到21世纪的s市，我从外面进到别墅的客厅里，里面坐着几个人，爸爸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我走过去，左侧的一个白须老者看了我一眼，便一脸惊慌，只听他说：“贺董，我说句话你不要不开心，我刚刚看面相就算到你命里无子，现在又见贵千金面相金贵，大概是不能承欢膝下的。”爸爸一下子就发起脾气，要轰人离开，不知为什么就推到我，一痛之下，我感到自己越来越透明，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心里只顾着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际泛白时，我终于由梦里醒来，惊得婉清奔到跟前，大概是我脸上泪水吓到了她，也怔在了那里。
　　发现是梦，我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理心底最深处的疼痛，苍白着脸对她说：“去叫人来为我梳洗着装。”
　　她有一丝疑虑，虽然平时也调皮多嘴，但毕竟是跟我多时，里外都是贴心于我的，我不说，她自然也不敢多问，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