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思我往矣

2、第 2 章

　　宇文芳心头一震，不由神思恍惚，双眼迷离，如坠梦中。千金公主？那是何等久远的记忆了？前世吗？
　　昔日她还是赵王宇文招的掌上明珠，自负美貌才学，心高气傲，满城王侯无一入眼者。不想异变徒生，突厥沙钵略可汗遣使者来求和亲，宣帝偏偏就挑中了她。她自然千般不愿，亦无法抗旨，只得从命。时外戚杨坚为相，趁静帝幼冲，独掌军政，窥伺帝位，周室诸王岂可容之？那年秋天，她便在那大漠的秋风之中，乍闻她父亲被诛杀的噩耗。之后数月，她的叔伯兄弟，儿时好友，一个个都成了杨坚刀下之鬼，及至开皇元年，杨坚正式称帝，美其名曰：“周德已尽，阐位于隋。”其时，周室已几经血洗，荡然无存，惨遭灭门之祸！
　　于是宇文芳满腔悲痛，尽数化为仇恨，她夜夜向沙钵略可汗哭诉杨坚罪行，沙钵略爱而怜之，故趁隋新立，天下未定，令各部落大举伐隋。宇文芳跨上战马随军出征，亲自谱写战歌，以鼓壮士气。横扫边境，攻城掠池，竟势如破竹。突厥铁骑嗜杀，劫掠成性，此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自不必说。隋文帝本志在江南，满以为和亲之举能暂平北患，万没料到适得其反，心中大惧。正值存亡之秋，长孙晟献以“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之策，为文帝采纳。因沙钵略可汗及其叔侄兄弟达头可汗，阿波可汗，突利可汗各统强兵，俱称可汗，分居四面，内怀猜忌，经此反间计一施，达头可汗等纷纷退走，沙钵略孤掌难鸣，更兼后方威胁，只得作罢。此战之后，杨坚深知突厥乃心腹大患，更是加强防备，继续施行反间计，乘北地灾荒之机，反击突厥。突厥内部早已分化，达头可汗与沙钵略可汗终于决裂，是为西突厥与□□。沙钵略可汗腹背受敌，兵败如山倒，无奈之下，只好遣使向隋朝贡，并言公主自请改姓，乞为隋文帝女。文帝赐公主杨姓，改封“大义公主。”一年之后，沙钵略可汗向隋请和称藩。
　　宇文芳自觉认贼作父，家国无存，一番心血尽付与东流水，然而又岂可甘心？她暗自寻思：若突厥可灭隋，天下仍唯突厥所有，复国亦无望矣。”时巧遇韩腾，商议事毕，乃筹集资金，招兵买马，广布心腹，于沙漠之中密建一军队，令韩腾为将，逐步扩充壮大，静待时机，独欠缺一龙种。
　　沙钵略可汗卒后，恐子雍闾资历轻浅，难以服众，遂立一向与之不睦的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隋廷遣长孙晟持节前去祝贺，并赐以鼓吹旗幡，拜处罗侯为莫何可汗，雍闾为都蓝可汗。依突厥旧历，她不得不再嫁与莫何可汗，只做强笑欢颜，心中委实凄迷。她不知道自己除了仇恨还剩下什么。牙帐素来东开，以敬日之所出，她总不由频频南望，唯见玄穹之下，草原之上，空空荡荡，只余她孤身一人。
　　一晃八年，她却似捱过了一世之久。
　　因此，适才听闻“千金公主”这一呼声，怎能不有所感怀？然嗟叹之余，她却脸现微笑，唤周遭之人退下，又道：“远来之客，多有怠慢，还望原宥则个。”
　　“公主不以玖女流之辈而慢待，反竭诚亲见，玖不胜受恩感激。”
　　宇文芳笑意愈浓：“此笺所载二句，虽曾有所览，然未解其意，可否详加指点？”
　　“此亡国之音尔！陈已危在旦夕，不出二月，恐怕就要‘落红满地归寂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