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的在》丸子君

8、八

　　次日，朱晓晓是直接拖着29寸新秀丽的拉杆箱来编辑部的。本人倒是穿着厚厚冬衣，带着口罩还咳嗽。
　　庄泽宁关心，问她：“是不是感冒了？”
　　朱晓晓憔悴疲惫地点点头，连声音都是沙哑微弱：“谢谢关心，多喝水就没事了。”
　　“那怎么也不请假休息，不差这一天的。”
　　“现在新杂志才上市，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等不到过年以后。”
　　“哎，”庄泽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叹气道，“朱晓晓你比之前还发力，干嘛这么拼命呢，我们怎么办？”
　　她却蹲下身子，把箱子打开。
　　里面是不符合其一贯作风的凌乱。既有各地特产，也有各种杂志，甚至还可以看见一条豹纹秋裤和围巾被压在箱底。
　　“实在太累了，过去就已睡觉，来不及整理。”朱晓晓这样解释，同时把礼物送给诸人。
　　也有周书轶的份，一盒看起来是在火车站附近，随随便便买的茶叶。
　　铁盒上印了古典美人的画片，除此之外，实在找不到特殊之处。
　　朱晓晓神完气足，看起来已完全恢复。她笑吟吟地问周书轶：“昨天火车上你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公事而已，不用担心。”
　　“哦……”她语调慵懒地拖得长，不知是习惯或是无意识卖萌，可周书轶却听得身形一滞。
　　幸好不动声色。

　　朱晓晓这次擅自行动，同周书轶顶着干，原本就做好了回来之后壮烈成仁的思想准备。为此她还特意重温了翠平最后抱着孩子站在高岗上的那段戏，特别代入特别风萧萧兮易水寒。
　　可如意算盘终究是打错了。这周书轶仿佛生来就是要和自己作对，不按常理出牌那样，对于此举并没有责怪的可能。
　　她有些闷闷不乐，便忘情投入工作中去。等忙完一抬头，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朱晓晓希望是自己的错觉，但第六感就是和她过不去。
　　几日不见办公桌上照旧干干净净，东西的位置都没有变过。但横竖就散发出莫名的气息。
　　将文档整理保存好，朱晓晓受不了地把凳子往后拖了拖，抱着手臂细看，这才发现端倪。
　　“我桌上那盆仙人球呢？”
　　“哎，你桌上有那玩意儿？”美编陈燕燕恰好经过，大惊小怪地问。
　　“有啊，之前放在桌上的，不过没几天……”
　　“倒真没有注意呢，难道这仙人球仙人会自己长脚走路，都觉得和工作狂人朱晓晓你在一起太过寂寞了？”
　　被这么一说，朱晓晓也觉得自己太过于紧张了，不好意思再大动作大规模地翻找。心中宽慰自己——不过是个仙人球，出去马路上看到有人在卖的话，买一个就好了。
　　她有些意外，自己居然如此在意。

　　坐在对面的吴宇岚，这时候突然从座位上起身，也不开口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朱晓晓，手朝着左边指了指，随即静默地坐下。整个过程把怪怪电波系美少女本色发挥得淋漓精致，然朱晓晓瞬间有种，自己正在穿梭二次元的错觉。
　　吴宇岚的一举一动都是有念力的，这是办公室里不争的事实。朱晓晓并没有拒绝，扭头顺着方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毫无阻隔地穿越主编办公室的玻璃门，就看见那盆仙人球矮矮墩墩，安安静静地立在窗台上，如同静物摄影。
　　“谢谢你哦，吴宇岚。”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仿佛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被看穿一样。
　　“你跑路的第二天，主编他就坐在你的位置上啊玩这个仙人球很久了，大概就是这样顺手拿了过去。”吴宇岚答非所问道。
　　但女人的本性，让朱晓晓又那么一下感觉良好，觉得根本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而事情就有那么巧，恰好周书轶跑出去买据说很好吃的限量生煎，这才回办公室。几乎是想也不想，伸手一把拉住从身边经过的男人。
　　“仙人球什么时候还给我？”
　　“随时都可以拿回去。”主编也不委屈自己，干脆就从朱晓晓对面拖了一把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开吃。还问她，“你要不要？”
　　朱晓晓一脸嫌恶的表情，“拿远一点啦，我感冒不想闻到油腻味道。”其实心里很不争气地想吃小馄饨，或者是云吞面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有彻底放松，好好休息了，越是这样紧绷着一根弦，就越要用甘美的食物来填肚皮。
　　可惜啊，这小小的甜美愿望，在场的人是无法为自己实现了。
　　周书轶也不生气，反而大口大口吃得更投入，可即便这样，整个动作还是优美好看，不会让人真心讨厌。
　　“没想到你小毛小病还蛮多的。”
　　“人吃五谷，总会身体不舒服。”和他斗嘴，仿佛已经成为习惯改不掉了。
　　周书轶停下手上动作，看了朱晓晓一样，突兀地说道：“不是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要紧。”他又低下头去，专注进攻剩下的生煎。
　　果然是名不虚传，非常好吃，就算变冷了一点点，汤汁也是很鲜美的。
　　朱晓晓虽然是个博爱党，喜欢各类美男，私心尤好周书轶这款禁欲型的。但这个时候理智战胜了情感，这吞吞吐吐的样子令人有些个恶从胆边生。
　　原本想伸手推他，在贬损两句。可新时代女性又怕这么干了以后，便是连周书轶的第一助理位置都保不住，只好搬出老话一句，让自己“化力气为浆糊”。

　　手上闲不住，拉开抽屉取出装红茶的罐头，跑去冲了。
　　不曾想周书轶影子一样，不声不响地跟在后头，抓起来就喝。
　　一边喝一边揉肚子，大呼满足。
　　这一出实在太过意外，便是强悍的钢铁女战士朱晓晓也不知如何是好。她觉得自己这个用了很多年的杯子握在周书轶手上，原本在快乐聚餐的小熊□□家族，就变得凄惨无比，凄惨地呼叫：“主人，救救我呀……救救我呀。”
　　这个杯子，朱晓晓想，还是初中时候打算送给当时暗恋的男孩子，却最终因为羞耻心没有成功。兜兜转转，居然自己用了五六年。
　　周书轶依旧像个宝一样的捧着杯子喝茶，没有还给朱晓晓的打算。
　　“放心，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不用了，这杯子我不要了，主编你随便处理吧。”
　　果然下午进主编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朱晓晓手上就换成了一个酒红色的，不知哪一年星巴克的杯子。

　　周书轶的办公桌说不上干净，但具体东西还是可以一目了然的。朱晓晓望了望，没瞧见□□杯。也不知随手一放到那儿去了。
　　“坐。”周书轶简洁地指示道，也放下手上正在进行的事情。
　　“你送上来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做的不错，但还是想找你亲自谈谈。”这里有太认真妥当了，进入工作模式的朱晓晓不疑有他，便将出差见闻一一道来。说到兴起，就连《申报》当年发行盛况都说了出来，那样子快乐极了。
　　周书轶的肢体动作与脸部表情换了好几次，这才确定，朱晓晓的确是很喜欢这份工作。
　　而他自己，居然也喜欢看到她这种，如同被阳光充满电，自信满满又兴致高昂的模样。
　　不得不说，迷人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周书轶吓了一跳，一口唾沫就这么呛入气管，继而强烈地咳嗽起来。

　　朱晓晓也被唬住了，连忙中断手上的报告。自然而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书桌给周书轶顺气，“主编你不是吧，这么被我拼命三娘的精神感动啊，还是说我好巧不巧地遇到你遗传性哮喘发作？”
　　话虽如此，可还是在桌上找水杯，无奈神隐，只好不了了之。
　　周书轶咳得两眼泪汪汪，原本就一双湿润多情的公子妙目益发泪眼汪汪，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可惜这些都入不了朱晓晓的眼，她觉得这么些天相处下来应该已经足够了，习惯了。
　　杯子最终没有找到，可因为周书轶停止了咳嗽，朱晓晓做回原位。
　　她这时候才发现，其实该说的早就说完。
　　“那我走了。”
　　“再等等，我事情和你说。”周书轶还是摸着脖子，仿佛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虽然我觉得这事情说出来，你又会骂我。”
　　“哪你还说？”
　　“因为必须要说啊，朱晓晓。”周书轶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热心工作是好事，但也没必要彻底忽略生活吧。何立威和林喜见的婚礼，你要上点心。”
　　朱伴娘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您说得对，那天我必然全力以赴，努力结识高富帅单身直男，争取步上林喜见后尘，把自己顺顺利利地推进爱情坟墓。”
　　周伴郎也是习惯了她这种半是晴天半是雨的个性，云淡风轻地挥挥手：“出去吧，记得把你的盆栽带上。”
　　朱晓晓鬼使神差地跑到窗边，有些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仙人球。
　　“看你不在，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怕它枯死就拿过来养了。”
　　“拜托，仙人掌怎么会枯死？”
　　“你怎么知道不会？”
　　“应该来说是不会的吧。”朱晓晓颇为冒傻气地站在哪儿想了一会，这才退了出去。
　　那个洒满阳光的窗台上，本来除了仙人球，还有一个小熊□□的水杯。
　　现在只剩一个没有水的水杯。

　　希望多多留言，谢谢大饼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