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展眉》莫沽衣

8、反复

　　怎么会忘了呢，阿遥的喜好，他再清楚不过。

　　“……你其实最想问我为什么要参与这次行动吧？”待唐沐的话停下来，席洛冷淡中带着疲惫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喜欢方遥，是多早以前的事了呢？初来克利夫兰的那个孤独而倔强的男孩，很容易喜欢上同样孤独和倔强的漂亮女孩吧。在漫长而寂寥的少年时代，他习惯于默默地过日子，默默地学习进步，也默默地做着女孩喜欢吃的菜。很久之后，他才能够明白，这不是爱情，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寂寞。然而他永远都不肯说出口的是，其实他从不曾期待方遥对这份隐晦的感情有所回应。

　　从很早开始，他期待的，只有眼前这张温暖的笑脸！

　　可是，他却在说着连自己也感觉陌生的话。“自从知道了你的心情，阿遥就开始刻意疏远我。这一次，她甚至不惜以亲生弟弟做饵！”

　　“方冉杀人太多，就算她是都彭家最有实权的主事人，也不能以家族的名义公开庇护弟弟。我若刻意隐瞒方冉的身份，就是背叛六族。而我参与围剿的话，她就可以借着保护弟弟而与弗雷迪解除婚约，顺带解决我这个敢跟她作对的族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人与人之间，只剩下互相撕咬了呢？

　　“换成是你，会怎么选择？”

　　唐沐说不出话，只是悲哀地看着他。席洛却继续道，“本来，以她的筹谋，一切可以说尽在掌握。可惜中途被赫尔曼族长帕特里克插手，把这次简单的清剿拧成六族的联合力量。”

　　六族中，帕特里克曾是唯一可以和蓝道相提并论的领导者，向来便以行事周密和心思深沉著称，他不理族务多年，这次居然亲自出面，方遥当然措手不及！

　　席洛原本就不想要伤害姐弟俩，一开始已做好了输棋的准备。但随着帕特里克的突然出现，他便预感着此事不妙。他们阵营不同，即使事情中途生变，他也不会因为个人私情而有所犹疑。他可以做的，只有事先布署好退路，以备不需。

　　唐沐喃喃道：“阿遥怎么会……”然而他心里却很清楚，这的确是自己熟识的那人的一贯手段。

　　“她当然不会这样对你。”席洛冷笑着接口，“当年你落在她门前的兰花，至今还被小心照顾着。你唐大少爷喜欢满世界转悠，她手下最厉害的‘潜卫’就得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随时跟着。我因为被你看上，就再不能靠近她一步！”

　　席洛握紧拳，“同样是被她拒绝过的人，为什么会相差那么多！？”

　　“不是这样的……”唐沐喃喃道。

　　“事实就是如此，蓝道先生一贯冷漠多疑，在你面前他是温柔慈霭的长辈，高傲如方遥视你为最好的朋友，以倾轧争斗为人生的唐家从来都把你含着捧着。世人辛苦钻营的东西，你唾手可得也随手可弃。我们有一半相同的血缘，我那么努力却还是不如你……究竟是差在哪里？”他忍不住悲愤地质问道，心中却弄不清真正要恨的是对方还是自己。

　　“你没有比我差！”唐沐大声吼道。听完这些话，他心中苦涩，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才是席洛真正的想法。

　　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压了上来，他要费力才能继续呼吸。

　　“对不起，没有顾念到你的心情。”唐沐蓦然放柔声音，人也随之站起，打算就此结束今天的谈话。“天快亮了，你留下吧……我去其他房间。”

　　他离去之后，席洛极重极重地闭上眼。

　　是不是谎话说得够多，终能有一天便可以蒙住自己？

　　窗外的黑气一点点透明起来，这片空置已久的房舍显得格外清静。

　　一切都结束了吗？

　　“为什么不说，你其实很爱很爱他……一定要这么做吗？”过了很久，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席洛茫然地看着他的族人凯文，“你怎么会来？”

　　“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孤单，想借给你肩膀。”来人轻言道，“你伤害他，自己却更痛，是什么样的过去，就这么放不下么……”

　　“我不能，我不能……”他终于把头埋了进去。

　　血缘、伦理、道德、伤恨、迷茫、隐忍……是谁让爱情承担如此之重？

　　那天以后，方遥坚持不肯离开重伤未醒的弟弟，唐沐便一直陪在他们身旁。

　　这段时间里，他逼自己应对很多新来的事物，不让太多感伤盘踞不去。

　　待方冉的伤情稳定以后，他们回到香港的半山别墅里──唐沐某一年的圣诞礼物。

　　当然，他头疼的事也时有发生。

　　“小乖！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到病人待的地方来！再不听话就把你做成虎骨酒！”

　　看到昏倒在地的人，唐沐无法抑止地大吼。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而且这个月他总共才三位病人上门！

　　轻盈地跃过连续砸来的各种器械，一头毛色斑斓，体形庞大的西伯利亚虎无辜地看着他。

　　一年以前，方遥“楚楚可怜”地请求他帮忙照顾刚捡来的“小”动物，说了一大堆看着它可怜，怕手下人照顾不好，只能是唐沐才放心之类的话云云。直到唐沐举手投降。

　　而当名叫“小乖”的“宠物”出现在他面前时，唐沐彻底无语。

　　“你说过‘小乖’是猫……”他总算明白别人“照顾不好”是什么意思了。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就是只虎皮小猫来着……谁知道后来越长越大。”方遥解释的声音细若蚊喃，“小沐，你会帮我吧……”

　　“送动物园！”

　　“不行！”

　　“那去非洲丛林！”

　　“可是我会舍不得……”

　　“……”

　　最后，在方遥不舍的眼泪中，唐沐举手投降，带着小乖连夜搬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上次去LA并意外受伤，就是不堪重负的他想要托弗雷迪把小乖送到方遥身边，但后来婚礼取消，方遥又只能全身心地守候着昏迷的弟弟。于是无人照看的老虎便重塞给了他。一切又回到原点。

　　不过──病人少便少吧，快入冬了，搂着小乖睡觉的感觉还真不赖！

　　唐沐苦中作乐地想。

　　被当成虎皮靠垫的小乖呲了呲牙。

　　见不到那个人，生活也并没有就此平静。方冉事件不久，卡斯特里托家发生一系列人事变动，弗雷迪当上新一任主事。

　　唐沐再次来到意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