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展眉》莫沽衣

9、交谈

　　四月的阳光轻轻铺洒在美若幻境的大花园里，高大的紫衫树下，两个一点也不输给景致的出色男子正相对而坐。唐沐端起香味醇厚的拿铁，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有不想见的人吗？”弗雷迪注意到他时而会担心地四下张望。

　　　“贝宁•戴维森。”唐沐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吐了吐舌头。“被他看见就麻烦了！”

　　那时，知道方冉的手术由唐沐主刀，这位圣摩西医院院长对此很不以为然。然而手术刚一结束，他立马态度大反转，看唐沐的眼神简直淌得出蜜来！此后，破天荒地留下来一个多月，不放过任何可以跟唐沐“交流”的机会。

　　多么可怕！

　　　“他已经回伦敦了。”弗雷迪知道，自己家族的这位长辈对唐沐赞誉很高。

　　　“那就好……”唐沐拍拍胸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咖啡续到第三杯，唐沐终于郑重地说出了来这里的目的。“你会对付席洛吗？”

　　弗雷迪主掌卡斯特里托家后，开始慢慢着手清除参与上次围杀方冉的人。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特地来看我哪。”弗雷迪无不委屈地开口，眼中却带着和煦的笑意。他还不适应新出现的家人，但唐沐是在当时情况下唯一挺身而出的人，他对这个表弟很有好感。

　　唐沐搅动手中的咖啡，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有源先生这样的人做朋友而不是敌人，我应该觉得庆幸才是。”他没有让对方失望地开口道。在洛衫矶那天夜里，弗雷迪无意中听到唐沐二人的谈话，对唐沐的请求不是很意外。

　　“对了，我这里有45年的木桐酒，希望你会喜欢。”这是弗雷迪一早备下来答谢唐沐的礼物，因为忙于族务而一直没机会亲手送出。

　　唐沐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顺利。

　　下一秒，弗雷迪就接到了扑过来的帅气男子。

　　　“表哥～你真是善解人意！为了报答你，我要亲自下厨！”

　　于是，一天以后，炸完了四个厨房的唐大少爷被极其诚恳地请出了城堡。

　　回程的路上，唐沐很没用地生出一个念头，不知詹哥过得怎样？

　　去看一眼，不被他发现就是了……

　　于是直升机在中途转道华盛顿。

　　但事实证明，即使是唐大少爷也不可能永远好运。见不到席洛也就罢了，正在管家彬彬有礼地告诉他将军最近一直宿在五角大楼里时，他就听到一个很破坏心情的声音：

　　　“你有没有自尊心啊？！”拔高的男音不屑地嗤道。

　　相处过一段时间，佩恩隐隐知道了些他们的事，他对唐沐的死缠烂打很是不齿。

　　按了按额角，唐沐很认真地问他：“我得罪过你吗？”

　　　“没……没有。”唐沐出乎意料地回应使他有些茫然。仔细想想，大家平日里虽斗嘴逞气，却真没有大的交恶。

　　奇怪了，为什么他现在会觉得有一点点后悔？

　　　“那就好。”唐沐点点头，转身便走。

　　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佩恩久久回不过神来，他就这样走了？

　　此时，一直在暗处旁观的人出现在唐沐刚才站立的位置。

　　“如果一个人可以足够宽容、睿智、坚韧、豁达、内敛，有爱心、同情心、尊重别人，付出从不求回报……那么，他就不必太在意自尊心的重要了。”

　　席洛凝望的视线从某个方向转开，声音突然变得威严：“中尉，以后除了工作时间，不要再和我私下见面！”

　　听到命令般的言辞，佩恩反射性地行了个军礼，待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却不由得愣住了。席洛对唐沐的刻意疏远，傻瓜都看得出来，可怎么……所谓的同居一室，原来只是他隔了厚厚的玻璃看他们朝夕与共。倏然冒出这个念头，年轻的上尉便带着说不清的沉重心情离开了。

　　唐沐走着走着，突然生出一种无所归从的感觉。他苦笑着甩甩头，却看到两个陌生男人神情严肃地快步走来。

　　居于暗处的“潜卫”突然现身，唐沐似乎知道自己将要见到谁了。“来不及了。”他阻止身边人打开通讯器。

　　他话音刚落，一双冰绿色的眸子已经近在咫尺。

　　赫尔曼族长帕特里克经年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然而却是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人物。此时他虽然面带微笑，却给人一种冰寒蚀骨的感觉。

　　唐沐听说过关于他的传闻，当年蓝道能够成为六族领袖，帕特里克出人意料的退让也是其中一个重大原因。

　　既然躲不了，唐沐只得抬起头与他视线相对。

　　“别紧张，我只是想请你喝杯咖啡。”帕特里克像对待老朋友般友好地伸出手。敢跟他对视的人不多，所以到目前为止，他对唐沐的表现还算满意。

　　唐沐伸手和他交握。“喝咖啡而已，不会有事的。”他小声安慰如临大敌的“潜卫”，步随前面的男人而去。

　　“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来。”似乎看得见身后的情形，帕特里克头也不回地道。

　　呃……这杯拿铁就比不上表哥家的味道了。

　　坐在专门用来招待他的房间里，唐沐轻啜了口冒着热气的咖啡，在心里如是打分。

　　对方果如刚刚所说，只是老老实实地邀请他喝咖啡。替人操心向来不是唐大少爷所长，于是他得隙打量起这座位于华盛顿郊区的别墅。

　　“你倒是不怕我。”帕特里克看着他东张西望的客人，微笑开口道。

　　唐沐耸了耸肩，“对付我这种小人物，用得着赫尔曼族长亲自出手吗？”

　　“哦？我可不认为你是小人物。”帕特里克露出愉快的表情。

　　上次见面，正是唐沐带着重伤的方冉在六族的高手面前全身而退。而早已声称不插手家族事务的蓝道出面的理由是，清算帕特里克派人到LA偷袭唐沐的事件。

　　　“我伤过你。”帕特里克提醒对面的人。

　　“所以你可以道歉。”唐沐气定神闲地道。

　　“你再说一遍？”帕特里克笑出声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唐沐很感兴趣。

　　唐沐冲他眨眼，“你难道不是来道歉的？”

　　“我只是随便猜了一下，LA那次袭击，觉得你的目的可能是要提醒他们方冉的真实身份，而我的受伤可以把舅舅引进你设的局中。不是很高明的计策？我只是诱饵而已，没有消灭的必要吧？”

　　帕特里克神色不变，一双冰绿色的眸子流光潋滟。

　　唐沐继续说下去，“你其实想帮阿遥对吧？方冉杀过六大家族的人，就算他决定收手，别人却不会轻易放过他。”

　　“与其让这股力量成为潜在的威胁，不如打铁趁热，将他们集中起来一次解决。要让六族的人以为这次行动必胜，所以你亲自担任他们的号召人。而你怕戏做得太足，阿遥独自应付不了。所以你通过我引出舅舅。”

　　“你想得很周到，以舅舅在六族的威望，有他出面，方冉一定死不了。可他早就宣布隐退，更不能公然袒护六族的敌人。于是在这之前，你故意伤我，这样他就能够以保护我的名义出现。好让事情最后按照你的计划结束。”

　　“在那次联合围杀中活下来的，想必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而小部分暗中观望没有参加行动的，看到那些人的下场，从此也就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实在是很高明的计划。”

　　唐沐说完，就好整以暇地等待对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