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展眉》莫沽衣

6、诊所 今天注定是

　　在诊所的日子很清闲，很少有病人上门，他这个医生也乐得放羊。但这次回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唐沐了解到，当年的詹家是暴发户，后来经济不景气，子孙辈也不争气，几年前就已申请破产，如今更是山穷水尽。

　　那一大家人他管不了，但是席洛的外公，昔日财大气粗的詹老爷子，正躺在安老所里，靠着微薄的福利金凄凉度日。他两年前中了风。

　　唐沐找到慈善机构，用捐款交换他们以组织的名义为老人转到最好的医院，并请来看护悉心照料。

　　这种突然的转变很不可思议，但向来乐观的詹老爷子在习惯了一切之后，便深信这是他晚到的幸运。

　　另一个詹家人是唐沐无意间救到的。

　　听路过诊所包扎伤口的小混混提起，洪帮要处理一个叫詹佑的卧底警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詹佑是席洛表弟。

　　要打听确切的消息，对唐沐来说不是难事。

　　所以当天晚上，当詹佑被打断手脚准备扔进海之前，突然看到一个很帅又很不知死活的男人挡在他面前。

　　他以为自己见鬼。

　　但其他人显然不那么认为。

　　唐沐身手弱，但那是相对于六大家族的高手而言，至少在他轻松地避开几次连袭之后，洪帮的人已不再轻视这个公子哥儿般的年轻人。

　　“等一等。”唐沐指着地上的詹佑，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给我两分钟时间。”

　　“他妈的，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已经有人耐不住地叫喧。

　　唐沐神情不变。“你们不用听我的。要一个人死并不差这两分钟，但若是你们错杀了对象，后果会怎样？如何选择，你们可以考虑。”

　　一番权衡後，对方答应了他的要求。

　　唐沐迅速拨出一段号码……五分钟后，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海滨路上，一直上下打量着他，仍然觉得自己在做梦的詹佑问他：“你是谁？为什么救我？洪帮老大又为什么会卖你面子？”

　　唐沐心想这人怎么还没晕。

　　在詹佑伤口好到刚可以下地时，他的诊所却来了一位真正昏迷着被抱进来的病人。

　　唐沐看看女孩身上整齐的香奈尔晚装，又抬头看看窗外灿烂的阳光。这才摸摸鼻子迎上去。

　　“哪里有问题？”他左看右看，还是很难找到病因，倒是女孩身上呛人的香水，使他不得不强忍住想要逃跑的念头。

　　“你看不到吗？脚扭到了！”抱着女孩不肯松手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大吼。

　　唐沐转向女孩的右脚，唔，是有一点红，有一点肿。

　　“伤在左脚！”男人的脸已经开始发青，他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去市区的医院。

　　“哦，抱歉。”唐沐很受教地转移视线。

　　此时，被抱着的女孩突然睁眼，盛气凌人地甩了男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男人“啊”的一声，泛起五指印的脸上却露出惊喜的笑，“你没事啦！”

　　不过此言尚早，女孩急于挣脱身后的男人，跳落的时候，小腿被旁边的锐器划出不短的血痕。

　　“啊啊啊啊啊……”偏僻的小诊所里，一道尖锐的女声响彻云霄。

　　唐沐以最快的速度逃了出去。

　　当然，不久后他便回去了，条件是换跳着脚的男人出门。

　　“真是讨厌！”女孩对着离去的男人发出嗤声。她四处瞅瞅，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怎么越看越奇怪？对了，“护士小姐呢？”

　　“回家相亲。”

　　“你怎样不问我的名字？”女孩转了转眼珠，露出自以为风情万种的微笑，这个医生真迷人。

　　“你叫什么名字？”唐沐笑眯眯地翻找药水。

　　“乔安娜”，注意到了没，她可是混血美女！

　　“我是美国人，你不问我为什么来香港？”乔安娜铁了心跟他搭讪。

　　“你为什么来香港？”唐沐笑眯眯地抽出棉签。

　　“探险！”

　　“哦，下一步你有什么计划？”这次他从善如流地接话，“去撒哈拉潜水，还是到亚马逊购物？”

　　一旁看热闹的詹佑终于忍不住狂笑出声。

　　但是下一秒，他就被女孩凶狠的眼神吓得拄着拐杖飞奔。

　　几乎是同时。

　　“啊啊啊……你在我身上涂的什么？！”乔安娜再次尖叫，她的伤口烧灼般地疼！

　　“碘酒哪，这个效果好，就是有点刺激。”

　　何止是有点刺激！“……消毒水呢？”乔安娜咬牙切齿地道。

　　“没找着……”

　　“酒精呢？”酒精也比这个好！

　　“那个，好像过期了。”

　　“我要离开这里！”一阵抓狂过后，乔安娜斩钉截铁地道。

　　“可是，这里都不通车的，而且你的伤口要是得不到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发炎，化脓……”唐沐无比真诚地对脸色发白的女孩说。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说完，趁着乔安娜因为靠近的俊脸失神之际──他迅速将整瓶碘酒倒上女孩小腿，乔安娜头一偏，又晕了过去。

　　哈，现在不是好得多，连带那呛人的香水味也被他解决了。

　　唐沐拍拍手，满意地走出房间。

　　但今天注定是忙碌的日子，病人要么不上门，要么就来一堆，看着今天第二个昏迷着被抬进门的病人，唐沐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请人来看看风水什么的。

　　然而病人的家属却不给他走神的时间，精壮的男子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放下病人便朝他扑了过来。

　　“医生，我弟弟……医院不收，说是没救了，您看看……看看。”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这里唯一的主人──虽然心存疑惑，男人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唐沐仔细检查昏迷不醒的病人，是急性胰腺炎导致的肾功能衰竭。这种情形下死亡率很高，但也不是没得救。

　　他打量了一眼男人布满刀疤的脸和寒酸的外表，心里有些明白医院不收的真正原因了。

　　“还能救么？”刀疤男人万分紧张地关注着他的表情。

　　“我有说他不行了吗？”唐沐摸着下巴， “不过这种情况，最好马上换肾。”

　　刀疤男人惊喜地一把抓住他，“我！我的肾可以换给他！可是……”他眼中的光亮暗去，“我现在没钱……”

　　唐沐露出个不算意外的表情。

　　“只要您开口，我什么都办得到！”刀疤男人露出不顾一切的表情。

　　唐沐摇头，对他的话不置一词。
　　“我答应您，这笔钱我一定会还，请您先为他治疗好吗？”那人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唐沐皱起眉。

　　天知道这钱会怎么还，唐沐慢吞吞地开口，“那好吧，先治疗，钱以后再还。”

　　接下来的日子很忙，要完成这样的手术，唐沐不得不找来更多人手，看到他这破烂诊所里居然拥有完备的手术器械，刀疤男人吃惊得合不拢嘴。

　　乔安娜醒来以后，严重感觉自己受到冷遇。

　　“我要离开这里！”她忍不住大叫，什么淑女气质大家风度，这两天统统不存在了。

　　没人理她。

　　“我要打电话叫直升机来接我！”她就不信这样还出不去。

　　很久不见的詹佑跳了出来：“可是出门三百公尺就有小巴耶！”他纯粹是觉得这样有点小题大做。

　　“你说什么！！”乔安娜气愤地指向唐沐，“你告诉我这里不通车！”

　　詹佑在后面接口：“香港有不通车的地方吗？”不然你以为这里其他人都是走过来的？

　　乔安娜一头冲了出去。

　　唐沐说：“再见。”

　　詹佑小声嘀咕：“错了，是出门往左。”

　　手术很成功，剩下的只需要好好调养。刀疤男人带着弟弟千恩万谢地离去以后，时间进入到初夏，唐沐无聊得开始数茶叶。

　　好像，香港也待得够了，去华盛顿吧。

　　不过好像还有一个麻烦没有解决。

　　唐沐一把抓过在他面前晃悠的詹佑，神情似笑非笑，“你身份暴露被抓住以后，是不是在考虑转行？”

　　“怎么可能！我已经顺利完成任务，上面正准备嘉奖我哪！”对方一脸的骄傲。

　　“是吗？我以为你想要申请成为这里的护工哪……我要离开这里，你自便吧！”

　　“离开？你去哪里？你不工作了？不要这样嘛，虽然都没什么病人，但这好歹也是一门高尚的职业……”

　　“你给我住口！这么偏僻的地方，那种胰腺病人都能找上门来，詹警官，你一直都有回警局报到吧？顺便指个路也不难嘛？”唐沐适时地提高音量，摆出气势。

　　詹佑有点心虚。“啊，我也是看你老这么闲着，医生，其实你很不赖，待在这里真是浪费了，不如……你干嘛推我出去！！”

　　很快，男人的叫嚷声被关闭在大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