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展眉》莫沽衣

5、结束 窗外无星无

　　被席洛的“故事”困扰许久，唐沐决定独自回到香港寻找事情的始末。这天深夜，他悄悄地潜回了自家大宅。

　　宅子里那个习惯晚睡的人，应该会知道答案。

　　唐沐对想要叫醒其他人的老人做了噤声的动作，那个已经在唐家工作了三十多年的长者，小小地吃惊过后，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秦叔，你知道詹家颖吗？”微有些佝偻的身影端来刚煮好的咖啡，唐沐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决定直奔主题。

　　乍一听闻那三个字，被唤作秦叔的老人猛然一惊，颤抖着手小心地放下热气腾腾的杯子，这才慢慢抬起头，他没有想到，在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够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半响，秦叔开口道，他声音略有些嘶哑，显然正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

　　“那么是真的了……她是爹地以前的妻子，还有一个比我大七岁的儿子吧？”唐沐看着老人慌乱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

　　“夫人……夫人……詹女士……这！”在少爷鼓励的眼神下，秦叔甫一张口，就为改不了称谓而难堪着。

　　“没关系，就叫夫人吧。”唐沐温和地安抚老人。

　　“……啊，谢谢少爷。”得到许可，秦叔像是松了口气，然而，接下来的语气却是无比沉重。

　　“夫人去世很多年了，这座宅子里除了我，怕是没人记得了吧。”老人无不凄然地开口，虽然在陈述中尽量维护了自己主人，但唐沐还是听出了真实的含义。“她命不好，又有什么办法呢？”

　　是真的！

　　唐沐完全相信席洛不会编蹩脚的故事骗他，但这跟从另一人口中再次确认事实不一样。心底的痛楚再次泛滥开来，唐沐想，经常要面对自己的席洛是怎样的痛呢？早已麻痹了还是任由伤口一次比一次更加淋漓？

　　望着久久无言的少爷，老人引唐沐去了自己的房间，一阵摸索后，在衣柜下的暗格里取出照片。

　　女人很高，却不是纤细的那种，在一片定格的灿烂阳光中，她笑得很温柔。端正的五官同席洛如出一辙。

　　“夫人是个好女人，对我们总是很和气。”对着照片，秦叔忍不住喃喃道。“唉，要是以前的少爷还在，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吧。少爷，您怎么……”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到老旧的照片上，堵住了秦叔对往事的感慨。

　　唐沐背过身去，“这样就行了……没事，这段时间我住诊所，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回来过。”

　　下山的时候，唐沐打开车蓬，任夜风吹干脸上的泪痕。车子一路驶回他位于新界郊区的诊所，这里地处僻静，是香港极少数没有被开发的地方。

　　踏进久违了的卧室，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床前。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眼花。“你为什么在这里？”

　　然而，看到唐沐出现，席洛只是沉默地脱去衣服。

　　“你打算跟我上床，从此两清是吧？”唐沐很快理解了他古怪的行为，开始变了脸色。他又气又急，忍不住嘲讽道。 “不错呀，接下来，我该死心了，你也可以当作从来不认识我吧？”

　　“原来你的‘处事’方式，这么干脆俐落……”

　　话一出口，唐沐就为自己讥讽的语气感到难过，他转身欲走，下一秒，却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你不愿意吗……”对他挖苦的话仿若不闻，席洛灼热的呼吸缓缓贴近，低沉的声音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下了决心来香港，便不打算改变主意。

　　感受到唐沐的僵硬，席洛亲密的动作却渐渐升级，细细的啜吻自上而下，很快衍生出一种磨人的挑逗。

　　“不就是要上床吗？”一阵静默后，被拥抱的人转过脸，露出魅惑至极的微笑。

　　看着朝思暮想的男人，席洛有些失神地炫目。他的确是带着目的而来，那晚以后，蓝道只对他说了一句。

　　不想伤害他，就让他死心。

　　于是事隔二十一年，他再次踏上香港。这个他曾以为永远不会回来的地方。

　　席洛并不是可以被强迫的人，这个决定的背后，有多少狠心和期待，他不想对自己深究。

　　此时此刻，他用嘴唇膜拜着这具优美的身体，在他娴熟的挑逗下，两人一齐倒向大床。

　　“转过去。”唐沐微喘着开口。

　　怎么？

　　“不是主导权在我么，你转过去。” 看到对方不解地抬头，唐沐嘲讽的口气里带着强硬。

　　席洛无言地转过身去，“啪”！的一声，唐沐按熄壁灯。

　　寂静的黑夜里，没有预料中的继续，一双修长的手臂自后环抱住席洛，便再没有动静。

　　席洛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后背染上一片水湿，他才明白对方的用意。

　　唐沐在流泪。

　　他伤害了他，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唐沐是很认真地对待这段感情。但他却选了最残忍的方式。

　　温热的泪水浇熄了他滚烫的情欲，却氲开了深埋的渴望与怜惜，席洛开始挣动起来。

　　“不要，不要回头，不要看我，不要离开，不要……这样”，他的动作换来更紧的拥抱，“詹哥，詹哥……”

　　唐沐一次次幻想过与席洛的亲密接触，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这不是开始，是结束。尽管知道他们是兄弟，甚至是仇人，但他不要这种不堪的结束，他害怕地紧紧攥住那个人，永远都不放手！

　　窗外无星无月，远处灯火模糊，唐沐一声声地唤着这个名，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尽销旧恨前尘，从此天长水阔。

　　唐沐不动，席洛也不动。

　　他们彼此熨贴，夜深无言。

　　然而，天亮了。

　　朝阳悄悄升起，明亮的日光慢慢充满房间。对大多数人而言，这意味着新的未来和期许，但房里的两人，却是那么的害怕这一天的开始。

　　彻夜无眠的席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张放大了的俊颜，最终还是在唐沐均匀的呼吸中起身。

　　“不要管‘乔恩’的事。” 刚想要悄然离开，一道清醒的声音自原本熟睡的人处传来。

　　“你知道些什么？”席洛略一皱眉，很快适应了唐沐与昨夜截然不同的语气。

　　甚少插手家族事务的唐沐，会这样说，显然事情并不简单。

　　一直装睡的人睁开眼，露出少见的严肃，“他是阿遥很重要的人。”

　　他明白唐沐的意思，共事多年，他比谁都了解阿遥的手段。

　　“你认为我不敢惹她么？”席洛平静地反问。

　　唐沐撑起身，口气换成了难得的严厉。“你在家族多年，不会不明白，自信是一回事，目中无人的往往只有真正的蠢货！”唐沐清楚两人的实力，不想要席洛做无谓的对抗。

　　“……我明白了。”定定地看了他一阵，席洛转身离开。

　　听到关门声响，唐沐才能将叹息埋进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