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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跟随 他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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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走了……”几天过后,空空荡荡的花园里,唐沐摇着一株无辜的小银杉大呼无聊。
“少爷,‘玉妃’开花了,想去看看么?”笑眯眯的园丁爷爷很及时地出现在他面前。
老人话音未落,男孩已经箭一般窜向兰房。
偌大的玻璃兰房里,唐沐屏住呼吸,看眼前刚刚舒展开的小小植物。兰草嫩黄的茎上,四朵粉色的花朵儿已然抖开了瓣,溢出极轻的幽香。在这个铁灰色的冬天里,生命是那么细弱,又那么美好的存在。
现在任谁也不会想到它就是两年前那棵奄奄一息的“杂草”吧!
这是唐沐和他喜欢的女孩从云南深山里带回来的,当时任谁看了都摇头,因为女友脸上那抹怜惜与不舍,从来没养过花草的唐沐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它养到开花。
于是,看着它终于不再萎化,看着它一点一点青翠起来,看着它抽芽,看着它开花。
唐沐没有食言。但这其中的辛苦和耐心,只有他和园丁爷爷知道。
唐沐开心地望着兰花,不期然地想起远方的人。
那个明艳得足以照亮最阴郁的冬天的女孩啊,他微阖上眼,仿佛感受到长长的鬈发缠绕在项间的柔腻。
那一种冷馥更胜幽兰。
很久没看见她啦,“玉妃”能够开花,阿遥不知会多高兴呢。她不能过来,我还不会带着兰花过去?
唐沐似乎很满意自己这个打发无聊的方法,于是经历了十五个小时的飞行与时差之后,直升机在天亮时降落到克利夫兰的都彭家。
唐沐捧着一路上精心呵护的兰花,兴奋地冲向他最熟悉的房间。
房门未掩,女孩小心翼翼地将唇贴上小寐中的男人,晨曦刚好爬到他们膝下,壁炉里传出木头受到火炙的剥裂声,某种隐秘的情绪开始滋生。
眼前的一切优美如画。
唐沐的世界却开始天旋地转。
里面的两人,唐沐就是闭上眼睛也能准确无误地描绘出他们的形貌。可是,舅舅和阿遥,为什么要是他们俩?
一时间,他觉得心痛如绞,慌乱中只能放下怀里的“玉妃”,便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街上积雪很深,当地政府撒下很多粗盐来化雪。唐沐不辨方向地奔窜着,换来的却是雪地里一次又一次的跌倒。
伏在雪地里,他尝到又冰又咸又苦的味道,路人怜悯地望他一眼便匆匆而去,有几个穿得单薄的黑人对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就这样“走”了很久,以为可以通向世界尽头。
一个激灵,大梦醒来,唐沐瞪着自己包扎严实的左臂,是的,他刚受了伤,躺在一个很大很陌生的房间里,窗外是LA的春夜,正在运作的点滴还剩下大半瓶。
怎么会梦到三年前的往事呢?而且事无巨细,清晰得如同DV回放。他坐起身,在黑暗中露出意义未明的微笑,仿佛要证明自己此时的存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房间,长长的窗幔后,正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席洛进来的时候,那人睡得很沉,有那么一阵子,他离唐沐很近,近到两人的呼吸不分彼此,可床上的人却仍然没有醒来,他也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碰触对方。
他想,是不是这个梦在某种程度上难以割舍。
多年来的职业生涯使他的感官异常敏锐,在身边人乍醒的前一秒,席洛已闪电般藏身幔后。
安静的房间,安静的两人。
厚重的深色挡住彼此的视线,但窗幔后的男人,目光依然盯视着某个固定的方向。他想起两人的初遇。
他不曾预料的是,此时的唐沐,也落入了和自己相同的回忆……
他们的初遇,在克利夫兰某个积雪的早晨。
席洛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唐沐的大名,尽管他是都彭族长疼惜的侄子。这个人,这个姓氏,都是他刻骨却又无法摆脱的痛恨。
很多年里,他一再地告诫自己要遗忘和忍耐,但看到那人伤痕累累地躺在他触手可及的雪地上,心里却克制不住汹涌而来的残忍快意。
他对族人保证自己会看好唐沐,然后悄悄地,也是冷漠地跟在受伤的少年身后。
他们就这么一直走过十六个街区,看着前面的人不断跌倒,又一次比一次更艰难地爬起。虽然明知他将为男孩的安危担负极大的后果,此时却有一种荒诞的想法,希望这个人能彻底倒在这里。
十七岁的唐沐已初现男人的体魄,即使在落魄狼狈中,也仍然罕见地英俊,那些为数不少的窥觑目光,都在他冷冷地瞪视下退缩了。
“你是谁?”很久以后,唐沐转向他,虚弱但倔强。
似乎就是这几个中国字把他从魔障里拉出,席洛迅速地停止幻想,他上前几步,摘下围巾递给苍白的男孩。
唐沐沉默地接过围巾,却只是握着,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他在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东方人。
席洛其实不想帮他,所以他顺从了自己的意愿,同样保持着沉默。
太阳东升西落,街上来去熙攘,背景永远相同。
而此时,却没人能打扰他们各自的痛苦,以及彼此猜想。
得不到回答,唐沐便又向前走了几步,终于,他体力不支地软倒在地。席洛慢慢走到男孩面前,俯视他冻得发青的脸。
他心里想的是,这张失去血色的嘴唇是如此性感迷人,不知里面的滋味如何。
然而他只是伸手去拂对方脸上的污秽冰渣,把瑟瑟发抖的少年从雪地里拉起。
那一天,唐沐最后是在他的背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