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彷徨》小玛丽

2、caption 2 清晨流

　　清晨流篱被门铃吵醒，刚醒来的时候还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脑袋像被灌过铅一样，脸上是潮湿的，她记得她梦见林森了，却不知怎么想不起来他的样子。她起身，踉跄的走去开门，门外是珩衍。

　　“九点了，怎么还没起？”珩衍问，看她脸上潮红，便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是烫的。

　　他将她拖回床上躺着，掖好被子，打电话给青青和她说流篱今天生病，不能去店里了，让她辛苦点看着。然后到药柜里找退烧药，翻开一看，都是些过了期的药，定是不能吃的了。只好到楼下去买，出去之前给流篱倒了杯水，扶她起来喝。

　　流篱没有张口喝水，眼睛看着珩衍，焦距模糊。生病的时候人真的会变的异常脆弱，若是平时，她一定不会让他看到她需要依赖的样子，她知道他的心意，可是她不能回应，珩衍应该要有美好的未来和适合他的恋人，而不是千疮百孔的瞿流篱。可是这一刻，她的防线这样脆弱，生病的自己和记忆里逐渐被时间模糊的林森，都让她感到害怕和孤独。

　　她伸手抚摸珩衍漂亮的脸部轮廓，她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然后他伸手抓住她游弋在他脸上的手，俯下身来亲吻她的嘴唇，认真的、小心翼翼的，却带着灼伤人的温度，好像他对她全部的情感都集中在这个地方，炙热的、强烈的，流篱的意识逐渐模糊。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体感觉好了一点，流篱掀开被子下床找水喝，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客厅压低音量说话，是珩衍的声音，低沉醇厚。“嗯，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今晚有点事。……我知道，妈，这些事你不用担操心，我自己有分寸。……我说了明天会回去陪她的，您就别担心了，早点睡吧。……嗯，挂了。”霍珩衍挂了电话，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便听见身后有动静，他知道是流篱。

　　转过头便看见她赤着脚，身体斜靠在在房间的门栏边上，长款的黑色衬衫睡衣衬得她本来就极白的肤色在暗夜里无比清晰，笔直纤细的双腿并拢着，有种乖巧却妩媚的感觉。她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他，过了一会才轻轻的问：“沈姨叫你回家？”

　　珩衍没有回答，固执的和她对视着。流篱却瞬间有了一种无力的感觉，清醒了以后，人都得学会向现实妥协，她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从不奢求不属于她的东西 。可珩衍一直都是天之骄子，不懂得舍弃是什么，也不需要懂得，所以一定是她先开口：“回去吧，多陪陪奈奈，别让沈姨操心了，公司里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不要老往我这里跑，知不知道？”

　　珩衍还是不说话，眼神幽幽地盯着她看，好像想从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看进她心里。流篱最害怕他这样的眼神，很容易让她沉沦,忘记自己的初衷。

　　流篱垂下眼帘，转身回房，轻轻把门带上。过了一会，就听见大门开启又合上的声音。

　　隔天去花店上班，下午的时候有辆小型运货车开到到店门口，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小伙子，喊说要找瞿流篱小姐，流篱走到门口。

　　男孩打量她：“请问您是瞿流篱小姐吗？”

　　“是的，你是？”

　　男孩笑开来，指了指货车上的一架女式电动车：“这辆电动车是霍公子今天早上亲自到店里去选的，因为有几个地方磨损了，霍公子不满意，所以我们到总部去调了一辆同款式的全新的过来。现在才送到真是抱歉了。总部那边还说了，如果瞿小姐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直接和我们沟通，我们再帮您调试一下。”然后不等流篱说话，就动手将那辆车从货车上扛下来。

　　流篱怔怔站在那里，想到昨天晚上他幽幽的眼神，心就发疼。她其实一直都想给他最好的一切，却总是在伤害他。

　　她在单子上签了名，男孩就开着车离开了。然后她就扶着车的把手，一个人站在店门口发呆。那辆脚踏车已经这么久了，其实早就应该换掉了，是她一直不肯，林森在的时候她依赖他，林森走了以后她依赖他们的回忆和承载他们回忆的物质，现在记忆渐渐模糊，东西渐渐腐烂。心里会有一个黑洞不断扩大，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残食。

　　低头看身边这辆车子，珩衍给她挑了一辆黑色的轻巧型电动车，是个很好的牌子。他24岁了，初见时还是个小小的蚕宝宝，等大一点的时候，就会粘着人撒娇，再后来是少年人了，开始成熟，会用专注的眼神看人，让你不容忽视。而现在，他已经手握霍氏四分之一股权，已经会照顾别人了。想到珩衍的时候，流篱会感到温暖，生活不再那么困难。她想即使珩衍将来会同自己渐行渐远也没有关系，她现在已经别无所求，她只要他好好的。

　　霍珩衍上午开车去南边给流篱挑车子，挑挑拣拣总是不满意，不是质量不行就是觉得模样不适合她，最后敲定一辆黑色的小电动车，配得她的气质，质感也不错，关键是轻便，骑在路上比较安全。听闻霍二公子到来的店主尤为热情，打电话通知了公司上头，便很快就有上头的人来接洽。霍珩衍当下就要求要换一辆全新的车子送过去，那人立马答应，说马上会有人替他去安排。一切办妥当，已经过了中午。又赶到公司签了几份文件，安排了一下下个礼拜董事会会议的事宜，就驱车前往珊瑚花园去接寇奈到东区新开的一家壁球馆。

　　前段时间霍珩衍开始对壁球热衷起来，所以方士他们便跟着办了馆里的VIP，一有空就会打电话约上霍珩衍和郑益达去壁球馆练练手。今天是陆宝衡提议说要来的，为的是庆祝寇奈回国，霍二公子终于不用独守空闺。

　　霍珩衍今日显然没有什么打球的欲望，刚来便点上一打冰啤，懒洋洋的斜靠坐在练球房外的长款浅棕皮面沙发上，半眯着眼睛抽烟。

　　他来之前方士、路宝衡还有几个平时一起厮混的都已经到了，打了几局中途才等到霍二公子和寇奈，自然要闹上一闹，陆宝衡首先发难：“再铁的兄弟也敌不过人一次美人归来哟——。”这话说得抑扬顿挫，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寇奈也笑，看着陆宝衡：“宝哥哥，你家林妹妹听了这话一定倍感欣慰。”林茵茵是陆家为陆宝衡钦定的准媳妇，陆宝衡避之唯恐不及，寇奈话音刚落，他脸就绿了一半。

　　众人这次笑得更是夸张，不过很快就发现气氛不对，霍珩衍从进来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也没给人好脸色，方士知道定是这尊大佛心情不佳才会这样，便转移话题：“阿衍，你和寇奈一起，进去练练手？”霍珩衍没回答，狠狠吸了一口烟，将它摁进烟灰缸，长腿一伸站了起来，朝他们摆了摆手：“我出去一会。”说完也不顾众人的脸色挎着步子就走了。

　　陆宝衡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转头询问方士，方士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寇奈精致妩媚的脸上最初看不出表情，只一瞬就又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出声道：“珩衍今天心情不大好，可能是因为最近阿姨身体出了点状况。我替他道歉了。”几个人都是知道沈姨的，最得霍东升宠爱的二太太，霍家小霸王的母亲，身体却一直都不大好。所以也没有深究，商量着找个时间去问候一下，便又开始组队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