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彷徨》小玛丽

3、caption 3 霍珩衍

　　霍珩衍走到壁球馆外面便不知道要去哪，所幸开车到她的店门口。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把车停在离花店有十几米距离的一个拐角，摸出一根烟点上，慢慢的抽，坐在车里看店里的她认真地在修剪花茎。他其实知道昨天晚上是个意外，他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引诱她依赖他，得到了她的一个吻。

　　刚出生的时候他就被送到瞿家，就这么一直呆了十二年。期间母亲会常常来看他，父亲虽然忙，但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带着他出去玩，有时只是在岛内逛逛，有时就会开私人飞机带他去别的地方。并且每次送他回瞿家时，都会告诉他：“衍衍，等爸爸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一定接你回家住。”母亲会在旁边不舍得看着他。那个时候虽然离霍氏企业丑闻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还有很多不安定的因素存在，股东之间的利益争夺和媒体对霍氏集团的过分关注，使得霍东升不愿意让幼子过多的被牵扯。因此待在瞿家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最初的时候会相信父亲的话，会相信很快他们便可以团聚。后来渐渐习惯失望，不再奢求。每次父母送他回瞿家时，他就会对自己说：没有关系，我还有阿篱。阿篱才是最疼爱我的人，她最看不得我难过。

　　于是他下了父亲的车，也不等管家顾叔来领他进门，就一个人迈着小短腿，冲进流篱的房间。这个时候流篱是一定在房间里的，每次他快回来之前，她都会在房间里等他，她知道这时的他是个脆弱、爱撒娇的小东西。

　　他记得有一次回来的晚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前厅的暗黄小灯给他，顾叔不知为什么没有出来接他进屋，瞿姨是从来不管他们的，林森很温和，但他和他就是亲近不起来。

　　所以他就自己一个人推门进屋。那时他才六岁，个子太小，够不到吊灯的开关。房子很大却很黑，安静得诡异。他上楼梯的时候感到害怕，想要喊阿篱，可是良好的教养告诉他不行。突然觉得委屈，坐在楼梯口就哭了起来，却不敢发出声音。

　　然后就听见了阿篱的声音：“珩衍？”阿篱的声音轻轻的，她从来不和他大声说话，她对别人冷淡，但对他是最温柔的。

　　他听到她的声音就更控制不住委屈了，呜呜的哭了出来。阿篱走下楼梯和他并坐着，伸手抚摸他的头顶，一下一下，轻柔的、耐心的。他哭累了，就靠在阿篱腿上，怎么也不肯上楼睡觉，阿篱也不催他。过了一会，他操着浓重的鼻音，用埋怨的语气嚅嚅地撒娇：“爹地妈咪都走了，连阿篱也不肯等我回来了。”

　　阿篱不说话，她知道他只是在撒小脾气，也知道他是清楚自己一直在等他的。她抽出手帕将他脸上的鼻涕眼泪一并抹干净，用拇指轻轻抚摁他的额头：“等会上床睡觉的时候，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想了想：“今晚阿篱跟我睡。我不要一个人。”他用湿漉漉的眼神看她，像只可怜的小动物。
　　她看他的眼神是心疼的，他知道她一定无法拒绝。

　　霍珩衍坐在车里抽了四只烟，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流篱，思绪有点飘忽。离林森投海自杀已经五年时间了，他常常会想：他宁愿流篱当初不要做出那样的选择，今时今日他们之间也不会走到这般田地。可是如果不是那样，林森也许不会离开，流篱和林森在一起，他一样会感到痛苦。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密闭空间里突兀的响起手机铃声，霍珩衍视线仍没有离开流篱，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阿篱？”他的声音有种疲惫的沙哑。

　　“……珩衍，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流篱声线柔和。霍珩衍有一瞬晃神，她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他的需求，感应到他的心情。

　　“嗯，心情不好。”

　　“怎么了？刚才益达还打电话来问我你跑去哪了，说他到壁球馆的时候你就不在了，打你电话也没人接。”

　　“我出来了。”

　　“恩？”

　　“……心情不好，不想打，就走了。”

　　流篱在电话那头笑起来：“都这么大了，还闹小孩子脾气。”

　　霍珩衍换了只耳朵听电话：“车你收到了没有？我可是转了好多家店才找到满意的。”

　　流篱想像他现在的表情，帅气飞扬的脸上两只眼睛一定十分闪亮，有种调皮的味道，像急着讨要奖赏的孩子。嘴巴有微笑的弧度，可以看到长大后难得显现出来的两个浅浅的梨涡，缓和了棱角刚硬分明的脸部轮廓。流篱心下柔软：“嗯，很漂亮，我很喜欢。”

　　霍珩衍透过玻璃看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温柔的，认真的，好像在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顿时笑开来：“阿篱。”

　　“恩？”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生气了？”珩衍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沮丧。

　　流篱的心就又疼了起来，就算是他的错，她也是从不舍得责怪他的。更何况昨天，是她脆弱的暗示蛊惑了他，又怎么会怪他？

　　“…没有，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

　　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他知道她会包容他的一切，也一直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是一种极为特别的存在，就像是一种神圣的信仰，不容亵渎。可是有时候，这样的感情会让他觉得辛苦艰难并且无望。他宁愿她像对林森一样对他，自私却是可以相互依偎的。

　　霍珩衍喃喃的叫：“…阿篱。”

　　“恩？”

　　“下次不会再那样了。”

　　“嗯。”

　　“所以……”他没有再说下去，流篱等到的是一阵静默：“珩衍？”

　　“没什么，要下班了没有？”

　　“快了，再整理一下账本就行了，你在哪里？”

　　霍珩衍想了想，说：“在回去的路上了。”

　　“在开车？那别讲电话了吧？”哄诱的语气。

　　霍珩衍就听话的点了点头：“好，那我挂了。”

　　“嗯。开车小心点。”

　　他坐在车里看花店里的女人，想着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想到自己那句没有出口的断句，他是想说：下次不会再那样了，所以，你也不能再赶我走.如果连你也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