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的诅咒》九嶷

3、决定

　　从佛洛维的身上，你可以看到很多属于军人的优秀品质：坚毅，忠诚，刚强，果断......
　　当然，还要说干就干和绝对服从。
　　前者是对自己的要求，后者却是相对于别人来说的。
　　既然拿定主意要在死之前看见他的女儿穿上婚纱，佛洛维就立马开始物色女婿人选。要求很简单，只有一个————对方必须是军人。

　　从早到晚，格云瑟尔家的府邸几乎成了军营。管家已经不止一次地重申马匹是不能入内的，但那些军人们坚持认为战马就是他们的第二情人，双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由歌莉娅这个“正室夫人”把军人和他们的“第二情人”一脚踢出门外。
　　在选婿这个问题上，佛洛维与歌莉娅的意见分歧十分之大。
　　“看看这个，孩子，瓦尔多年轻力壮，是军人中的佼佼者。”
　　“哇哦，多么像半兽人与野猪的混血儿啊，我敢打赌他甚至能在月圆之夜变成狼人！”
　　“......那这个呢，雅克是军营中的文职人员，长得斯斯文文的，也很不错。”
　　“哦哦哦，太好了，嫁给这种肺痨鬼，我第二年就能当寡妇，到时候就算红杏出墙也没人管了！”
　　“你到底想怎样，”佛洛维气得瞪眼，“你自己也不是十全十美，又凭什么要求人家完美呢？！”
　　“就是因为我自己本身缺点已经够多了，所以才要找一个十全十美的人来弥补一下。”
　　佛洛维“嚯”地站起来：“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人家贵族小姐哪个不是十三四岁就订婚的，你到现在十九岁了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
　　“胡扯，”歌莉娅反驳道，“别说男人的手，半兽人的爪子我都摸过。”
　　......

　　迦陵曾劝道：“其实情况也没那么糟糕，你可以从他们当中选一个比较正常的来结婚......”
　　“然后生下一堆的畸形儿上街游玩，谁如果愿意给个五分子的话，我们就能为他表演大腿舞和脱衣舞。”
　　“......”迦陵争辩道，“你哥哥不也是军人......”
　　“那你找一个像他一样的人给我。”

　　纠结未果，于是就这么拖了三天。
　　佛洛维已是气极，迦陵一个外人又不好过多地参与此事，瑟西自己要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无暇他顾。
　　父女俩都是倔脾气，硬起来谁也不服谁，歌莉娅本想着软化一下态度，好歹把时间往后推推，但佛洛维一口回绝，声明一星期之内就要把事情了解掉。
　　在砸了半个客厅和五扇琉璃彩窗后，外科医生被请进了格云瑟尔家————玻璃碎片深深地扎入佛洛维的手中，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军人痛得五官错位。
　　歌莉娅一气之下，索性连饭也不吃，直接呆在房间里睡觉。
　　休养了一整个白天，直到晚风轻轻吹进房里，带来了清新的花香，歌莉娅才醒了过来。
　　黑夜是深蓝色的，犹如品质上好的天鹅绒，透出丝丝柔滑的凉气。
　　歌莉娅一时无事，只好坐在床上对着窗外发呆。
　　突然想起母亲死后，哥哥害怕她一个人孤单寂寞，不仅搬到她隔壁来照顾她，还在她的房间外围种了很多的花草。
　　百合，水仙，郁金香，小苍兰，还有紫色的鸢尾和三色堇。
　　五彩缤纷的颜色，代表着她为数不多的少女情怀。
　　如今这些花越长越茂盛，已经从歌莉娅的房间衍生到了隔壁的瑟西的房间，还大有继续往前疯长的趋势。
　　歌莉娅笑了笑，翻身下床，想去隔壁房间的窗户那摘一些已经盛开的三色堇。
　　走廊静悄悄的，一个仆人也没有。
　　歌莉娅轻轻敲了敲房门，但却无人回应：“瑟西，你在吗？我是歌莉娅。奇怪，难道没人吗......”嘟囔一声，她伸手推开了木门。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让人心慌，就像冰河覆盖下的潜流一样，充满着不安的躁动。死亡的气息和恐怖的绝望杂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气氛。歌莉娅有些惊慌地站在那里，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她仍然能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卡嘉？！”
　　歌莉娅险些认不住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满眼通红的女人就是哥哥那典雅高贵的妻子。卡嘉的五官疯狂地扭曲着，一双眼睛折射出野兽一样狰狞的目光。而在她手里不停挣扎，渴望呼吸的东西，正是卡嘉还没出生多久的孩子！
　　“松手，卡嘉！”歌莉娅用试图将她们分开，但卡嘉的力气却大得惊人，“你疯了吗？！松手！”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到了卡嘉的脸上。
　　“你在干什么，拿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出气吗？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他不是他不是！”卡嘉哭喊道，“他是我的噩梦，家族的诅咒，他将来会让我流尽眼泪的！与其让那些男人用刀剑把他刺死，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他。把他给我，歌莉娅，你放心，不会痛的，只用一下子就好了......”
　　卡嘉的脸上带着一种痴痴的笑容，她神情恍然地向前走去，但歌莉娅扬起手掌，又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就继续吧，疯子。真不懂我哥哥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样懦弱的女人，连保护自己儿子的勇气都没有。难道你当初怀孕的时候就没想到有这个可能吗？”
　　一旁的摇篮孤伶伶地吱嘎吱嘎地响着，卡嘉低声啜泣着，扶着婴儿床跪在了地上。
　　“那你说呢，歌莉娅，我该怎么办————先是看着我丈夫去送死，然后再把我儿子送到屠刀下？”卡嘉用手捂着脸低声说道，“当初我嫁给瑟西时，就觉得我已经够勇敢了。什么诅咒，什么死亡，见鬼去吧！但人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人，就像神再怎样弱小也还是神，她们的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家族背负百年的枷锁。我也不想那么懦弱，但服从强者是人类的本能。”
　　本能吗......
　　歌莉娅怀里抱着婴儿，孩子刚刚受了惊吓，此刻正有点昏昏欲睡。
　　这是哥哥和卡嘉的孩子，从一出生就被诅咒的孩子，他的未来就像溪水般清澈可见。
　　歌莉娅紧紧地搂着婴儿，倾听着从他弱小的胸膛里发出的心跳声。总有一天，这颗跳动的心脏会被利剑或长矛刺穿，紊乱的呼吸声代表着死神的脚步。

　　“知道嘛，卡嘉，十年前我只能亲眼看着死神将母亲带走，但十年后，他休想再从我手中夺走我任何一个亲人。”
　　“我的身上流的是格云瑟尔家族的血，武士将永远战斗，直到呼吸与□□分离。”

　　清冷的月色下坐着一个清瘦的背影，静得仿佛月光一样。
　　夜莺还在歌唱，再这么不知疲惫的唱下去，第二天早上人们就会发现一只破了嗓子的夜莺的尸体。歌莉娅百无聊赖地想。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慢悠悠地，像走在水上一样。
　　歌莉娅没有回头，任由迦陵弯腰坐在她身旁。
　　“怎么了，跟蔫了的茄子一样？”
　　“滚。”
　　心情不好，再善意的问候也会被她当成嘲讽。
　　“还在为婚礼的事烦恼啊。”迦陵说着，用一片芭蕉叶遮住了眼睛，“不想嫁就算了，反正你父亲肯定不会往死里逼你的。”
　　歌莉娅看了眼他这副怪异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笑了不就好了，”迦陵深感欣慰地说，“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你觉得......这样做好吗，父亲都一把年纪了，可是我还这么忤逆他......”
　　人在做大事之前，总是喜欢找个同伴商量一下的，尽管有的时候这并不能为她带来多大的好处，可是如果有人赞同的话，她就能走得更坚定一点。
　　她需要支持，哪怕是来自.......这么不靠谱的人的支持。
　　“你指的是哪件事，是你打算参军这件事，还是你不愿嫁给军人这件事？”
　　“二者兼有之。”
　　迦陵叹了口气：“你知道，歌莉娅......人并不是完美的。有的时候，你会让你的亲人失望，或者你的亲人会让你失望。但人不可能永远为别人活着，即便是血亲也不行。你渴望这么做是你的意愿，跟命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太宿命的人往往容易沦为感情的奴隶，而强者要做的是自己的主人。歌莉娅，我只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即便一生只为这一次，也请不要让自己在犹豫中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