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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叙州】寒冬红花恣意开 火红的花瓣 ...

  •   雪后初霁,黑色长袍的男子一脸峻色,眼眸中藏着一汪深谙的湖水。

      他听当地的百姓说:“强盗好比梳子,士兵好比筛子,军官好比剃刀”,只要是作战,最苦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这时还有谁去管这场战役谁正谁邪?

      南宫月凌调了朝廷军队攻打魔教,在很多人眼里倒打了折扣,这对诹云之来说是等上门的好处。

      巩昌一边是险峻的山崖,一边是滔滔河水,宽约七里。

      斜岸对面便是岷州,它是沿河向南下凤翔的必经之路,从前这里都是了无人迹的荒郊野岭,显不出它的重要性,而现在退散的魔教占领了在大河以西的土地,这条狭长的河流,也就成了魔教和四大家族的实际分界线。

      “就是这里!”

      诹云之在风中用食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图上的凤翔,“我们必须声东击西。这样,就算再从巩昌撤离,也不用担忧后路被他们封死。既可以防止西方魔教和四大家族首尾夹攻我们,也可以监视右魔尊的一举一动,防止他勾结西方魔教。”

      “红雨,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的行踪了吗!”——诹云之

      诹云之忽又怅然地笑道:“所谓的名门望族,不过是觊觎一把宝剑,真是可笑之极……如若抢到又发现,是为女子贴身打造的……”微微摇头,对身边的人说,“沈先生对这次撤退还有意见吗?”

      凤翔是进入平凉的地桥头堡,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它也是关中地区继长安之后的第二大城,军队众多,人口密集。要想混进,实在是冒险之极。

      这位沈先生是被称为生神仙的沈澜,只见他眉头紧蹙,倏地又展开笑颜,说:“断然是有难度,不过我们大可化装成商帮……”

      诹云之眼前灵光一闪,说:“他们到凤翔搬救兵,我为何偏要去凤翔?不如直接北上合了那群逃往平凉的鼠辈!”

      “这……”沈澜轻抚胡须,“只怕是来不及,再说,多是右尊残存的手下。”

      “都是同一教派,如今遭受无妄之灾,投靠我们都来不及。”诹云之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澜,“还是先生,你在有所顾虑?怕我不去凤翔,你的人就无法将我的麾下一网打尽了?”

      沈澜一脸惊诧,马上故作镇定,说:“我跟在天尊的身边二十余年,又在阁下手下尽心尽力地做事,何故偏偏对我充满芥蒂?”

      诹云之敞开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产生一股强大压抑的气场……

      终于,他微微颔首,嘴唇轻启道:“那你就随从我北上。”

      沈澜连忙道是,紧跟着左尊进了里帐……

      一匹马在山脚下急速驰过,是匹好马。

      看见那厮一人归来,他就明白凤翔不肯出兵。

      绿衣男子站在一处高丘上,静静地凝视着黄土之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觉得心累。

      他恍恍惚惚,发现山丘半山腰处开着幽幽无声的花,抑郁枯竭的芬芳。

      这种花只在冬季里盛放,火红的花瓣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恣意盛放,开的开,败的败,自然和谐地缠绕在一起。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自己与她,本是擦肩而过,该各自走上各自的路,摸黑到底的。

      初见,她只是淡淡一瞥,他就愿意成为她的归宿和依靠。

      东方禄想了片刻,那个孤傲怒放的女子,是如此不计后果地在爱。

      他是扑火的飞蛾,是她手掌里的痔,锦心绣口,无怨无悔。

      当初是谁说,诹云之配不上轻云?

      他和她许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自己太执着,幸而他太无情,偏又她太固执,跌跌撞撞就走到如今这一步。

      而现在,诹云之可能就潜伏在自己的不远处,随时能夺取他的性命……

      回忆就像炫风般耀眼,却明艳地撕裂那道伤口。

      “我喜欢荷花。”

      “荷花?”

      轻云莞尔一笑,“听说随园里满是荷花,有时间我一定要去看。”

      “随时恭候大驾。”东方禄憨憨地抱拳,像是把轻云当成了兄弟。

      “嘻嘻,这咋好意思,跟你非亲非故的。”

      “……有句话我寻思半天,还是要给你说,独自一人在这个世道上行走,很容易受别人欺凌。”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就是只野兔子,不上蹦下跳就会不舒服,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跑来的。”

      “你家在哪?”

      “家啊,我没有家。”

      “没有家?”

      “也不是没有家……我父母是非法同居生下了我,懂不?”

      “……”

      “我就知道你不懂!嗯……那是个很远很远又很近很近的地方,就像天一样,你看见了它知道它就在那里,不会走也不会消失,但你永远到不了。”

      “很远,又很近?”

      “虽然天没有这么蓝,水没有这么清澈,可是那里有我最向往的自由,有高大宏伟的建筑,有便捷的交通和传讯。”

      她顺手指了指天,东方禄一愣,渐渐的,脑海里竟有了那个本来不知所云的地方。

      “那你,来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她似乎仔细地在想,“掉到这就有时差了。”

      “……”

      “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吧。”

      ……

      “额——你觉得我能去哪里?”

      天地如此之大,只身应往何处?

      深深地回头一望,九州缥缈,耳旁羌笛幽幽。

      “你应该被人捧着、爱着、宠着的。”

      东方禄突然这样说,轻云的脸刷的红了,妍妍如花。

      不知道轻云当时是怎样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可能那个时候她就是从诹云之身边逃离来的。她太美,就算挤在拥挤的人潮里,他也能把她挑出来。因为他的慧眼,因为他的注目,哪怕化为灰烬,也和她共同在风中分散。

      谁料流年暗中偷换,如今,她已成了他的枕边妻。

      是不是造化弄人?至今,他还像是一个失败者,不停地逃跑,逃离她和他。

      不言地久天长,情也一往而深。

      身外的钱财有何重要?身处的地位拥有的权势,转眼间都会烟消云散,那个最终伴在身边的人才是珍贵。有些爱,刻在骨子里,埋在记忆中,哪怕身披黄土,也没有悔恨。

      “有一种说法,每个人都有转世,带着记忆转世。只是因为从母体中诞出过分痛苦,继而丢失了前世的记忆,开始新的人生。”——东方禄

      可有些人停止呼吸,尸膏草野,死后却无法忘记这个世界。痛苦地轮回着……

      东方禄不觉心中大恸,竟凄凄地落下了泪。

      晚霞染红整片天,远处野草白茫茫一片,日子变得悠长,渐渐沉淀下来。

      “为什么叫随园?随缘吗?你相信缘分?”金谷瞪着眼睛问轻云。

      “相信。”

      “你是宿命者,对吧?”

      “不是认准宿命,是无法改变现实的无奈。”轻云用手撑着头,若有所思。

      “……听你这么说,我好惆怅。”

      轻云微微地笑,说:“你不去找南宫,在这唉声叹气做什么?小屁孩。”

      “我是你女儿欸!好像是你捡来的。”

      “我知道你不是。”轻云突然说。

      金谷一愣,顿时笑容消失了,嘴角抿成一丝苦涩。

      “这就是宿命吧,无法改变。就像你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想回也回不去。”轻云慢慢吐出一口气,“承玉,我不是傻子。”

      那个地方,自己会想回去吗?金谷心中一痛,刀剜过一样。她的脸上慢慢没有了表情,好不容易得到的亲情仿佛又化为青烟,扭头功夫就消失了。

      “对于我这样的陌生人,你不会关注我的生死吧?”

      金谷声音冷淡地说,是陈述的语气。

      “怎么不会,小傻瓜。”

      “会?”

      “你是我的孩子,不管你以前是谁,你现在是我的孩子,而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啊。”

      一个丫头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建莲红枣儿汤来,金谷和轻云复又不语。

      水墨丹青般的山峦,绰绰约约地浮现在挑起的纱帐外。

      “夫人,老爷派人送来了一些东西。”

      轻云抬头,问是什么。

      “是衣服。”丫头怯怯地回答。

      这个丫头面目清秀,服装也很素雅,没有阿绿那么张扬夺目的美。可是让人感到奇怪,阿绿是家里许了人吗?金谷刚能行步,她便离开……

      轻云抓了些板儿吃,吩咐莲清叫人把衣服抬进来。

      金谷在一旁瞅着轻云,心里怪不是滋味。

      “莲清挺细致,凡事想得妥当。”

      “可阿绿也不错,她走的时候……你为何不留一留?”

      “想走的人,留也留不住。”

      “……”

      “我做过的最差劲的事情也是最后悔的事,就是毫不犹豫地杀掉阿绿!我没想到最后那几封信是红雨写的,我错手杀了我最好的姐妹!现在我只有一个念头,承玉她一定要跑得很快,离开这里,活着离开这里。”——轻云,多年之后

      金谷看着那个精致的茶碗,想要看出个洞似的。亏的是莲清一会子就叫人把两个箱子抬进了屋,没有刚才那会可怕的安静。

      “谁让你打开箱子的?”轻云厉声问。

      金谷这才发现锁已扭到一边,显然事先被打开过。

      莲清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奴婢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送的人急着走,我又怕夫人问起来回答不了,就先看看,免得是一些人拿来唬夫人。”

      阿绿以前也会擅自做决定,可轻云从没指责,反而像姐妹一样相待。

      金谷看着莲清的眼光除了清冷还多了一丝同情。

      “真没脑子!下去。”

      莲清吓得低下头,一步一退,带着那几个大汉走了出去。

      朱栏白石,依旧敞开的门,没有任何颜色缤纷的东西,只剩雪,白白的雪。

      回风舞雪,满满吸进一鼻腔的腥腥的雪。

      轻云没有关上门,只是慢慢地走上前,慢慢地推起箱子的上盖——云纹绉纱袍 、紫绡翠纹裙、刺绣妆花裙、软银轻罗百合裙……全是衣服,果然,全是衣服。

      “看来到夏天,他也回不来。”轻云放下手中的衣服,柔软的衣裙轻飘飘地滑到地面上。

      “承玉。”

      “啊?”

      “没什么。”

      “哦。”

      “以后要听娘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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