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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播州】无雪无晴无悲喜 张天很郁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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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知道了。”金谷似懂非懂,但看见轻云素净的脸上流露伤痕,心中一紧,低下了头。
十日后。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持着小木棍在金谷身后“鼓励”。只见金谷正绕着园子跑,雪本埋到腿部,却被人踩得扁扁紧实,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金谷的身上,像要撕扯下一片肉来。天边是混沌一片,雾色戚微,像是老天有意的捉弄。
“我还小,肺容量也小,经不起折腾的。”
金谷咬牙切齿,再一看轻云,那张无所谓的脸,把她气得吐血!
金谷强忍着不爽和痛苦,气喘吁吁地说:“我跑不动,我……我不行了。”
汗流浃背,感觉不到寒冷,可手脚如冰块一般冰凉发硬,步子愈加沉重。
“加油承玉,我知道你行的!”
莲清远远地喊道,脸颊红润,雪白的狐毛高领遮住她大半面容,显得样子不太真切,朦胧之中似是画中的人物。
金谷心里苦涩慨然,“莲清,你这是演哪一出啊,不是叫你多找人来劝轻云吗?”
虽说棍子不会打在自己身上,但怒气还是飞腾在胸。金谷也不向后看,故意跑慢,心想再跑绝对要挂,反正是孩子,撒个娇有什么不行的?可踌躇着又不敢停,金谷瞟见轻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陌生人在疏远,是冰冷的距离感,前一刻说不论生死都会挂念,此刻却像是在天空之上下望凡夫俗子,金谷攥紧拳头,抿着嘴唇。
金谷也不等了,瞅准时机喊:“啊!”,再见她已狠狠地摔在地上,看那柔弱瘦小的样子是起不来了。
男人无语地立在旁边,像一棵光秃秃的树。
“才跑了两圈不到,啧,体质不行。”轻云遗憾地摇头,“如果只是这样,我怎么能送你去西门家?”莲清很识趣地离开,白色绒褂消失在尽头。
看着莲清愈来愈远的背影,金谷了解什么叫远水解不了近火。
“我是女人。”
金谷眼角一拉,瘪着嘴看着轻云。
“你可是我的儿子。”
轻云忽然就笑了,像有一朵洁净的莲花盛开在脸上,安静冷漠。
阴暗的气压飙升,金谷有意哭丧着脸,任由男人抱起她,跟在轻云的身后……
轻云说了,要先让金谷了解练武非一朝一夕所能成,锻炼金谷的意志。这点在金谷看来就是蛮不讲理,自己才刚能走路,根本不带这样玩的!
只是金谷不知轻云是舍不得她去西门家,轻云的心所能依托给随园的,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
离开的日子已到日前,训练照常训练,不论轻云多不舍得,还是要送女儿去万梅山庄。
她有一万个不放心,也只能是问问夏季的衣服带够没,说一些不要太让西门家的操心之类的话。
离别的这一刻,金谷才发觉轻云对她的那种浓浓的说不出来的爱。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轻云一会儿就被大雪覆上黑发眉眼,身上同是稍厚的积雪。
“娘,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金谷在马车上小声地说。
轻云不语,深深地看着金谷,给金谷一种永远无法再相见的感觉。
金谷心里一阵莫名的惊慌,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好了,走吧。”轻云吩咐车夫。
“是,夫人。”
“咯吱……咯吱……”
车夫调转马车头,留下一个压下去的扁圆,瞬间又被鹅毛落雪遮盖。
金谷坐在车内,车帘把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个木偶。她的屁股下塞着厚厚的棉被,很柔软,身体随着车子的前进轻微地左右摇晃。
金谷听见车外有呼啸的大风,也知道雪依旧纷纷而下,心中则是满满的惆怅,被堵住一样。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十指交错,内心同样纠结。
惶惶半日一转眼便就过去,因为古代的交通运输太落后,所以走了半日才刚好赶到播州……车夫扶金谷下车,已有人为她撑着伞。
她半开着红色大外褂,厚厚的棉衣撑了出来。
金谷看这也就是个极为普通的客栈,略显陈旧,倒是挺清静。温度实在太低,金谷就哆嗦着走进客栈……
这时候客栈的人都在吃中饭,大家从没看过这般灵气逼人的粉嫩小孩,不觉地都多看了几眼。
几乎所有人看到金谷的面容都微微一怔——这小子油光粉面,依旧遮不住外流的仙灵之气,一眼看去令人神清气爽。大眼睛水灵灵的,鲜红的小嘴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这其实是轻云的主意,走的时候特意给他搭上厚厚的脂粉,显得俗气些,不料丝毫无法遮盖。金谷的美丽和英气并不是相貌上的,而是由内而外的纯洁清雅,随时随地都能感染到周围的人。
金谷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当着面直直地看,顿时感到一阵不自在。
“少爷,请您先上去洗浴。”
说话的正是那个照料自己的车夫,金谷记得他好像叫张天。能让轻云放心只人相伴,这个张天一定是武功超群且为人谨慎小心。
金谷点头,可正准备上楼,眼角恰好瞄到一个身着华贵的翩翩公子,微微一愣,随即把那人记在心上。那个公子的目光根本没打量到金谷,只是和身边的女子有说有笑。金谷再转眼看那女子,微微一愣,从没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头上珠钗璀璨,翠髻云堆,春梅绽雪,竟与阿绿有几分相像,宛若富贵天女。
等她走上楼,那对男女才同时望向她。
女子的声音细小微绵,柔美之极,旁人里只有那个男子能听到。
“东方承玉。”
男子点头,不过忽又俊冷的面庞没有一丝为之所动。
“北堂沐,你有何打算?”女子紧紧攥着茶杯,一心都寄托在了男子身上。
“继续上路。”
“逃跑并不能解决问题。”
“逃得了一天,对我们来说就是宝贵的一天。”
“那好吧,无论你到哪里,我都永远陪着你。”她故作轻松地一笑,眼角堆砌着掩饰不住的悲凉。
或许许心桐几年后想想,如果当初自己杀了这个男人,多好……
金谷褪下一裹圆的外褂,其他衣物也不脱,直接坐进了木桶里。张天在旁边盯着她,让金谷实在是不舒服。但谁叫她那么小呢,别淹死了都没人知道……
张天满脸黑线,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鼓鼓的粽子……
“额——”金谷拖长音节,眼珠骨碌骨碌地转。
“怎么,水冰了?”
“没有。”她哈出一口气,在水里揉揉头发,映照出她简静的容颜。
“哦。”
许久,金谷开口问道:“你叫张天是不?”
“是。”传来的声音毕恭毕敬,可是没有一丝松动。这个张天是不是永远一副扑克脸?
金谷玩心突起,说道:“我觉得太没意思了,这样吧,你给我唱个歌解解闷。”
“啊?唱歌?”
张天那个郁闷的,他还从来没唱过歌呢……少爷难道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听别人唱歌?
只见他一句话不说,立得笔直,古铜色的肤色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黝黑发亮。
“你会唱歌不?”
“不会,少爷。”
“……你就是不想唱吧。好吧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唱歌顶级的难听。”
“……”
“算了,不如我教你唱?”
“啊?”
张天实在是被打击到了,竟然沦落到了让一个小孩教唱歌这种地步……
金谷本来只是逗逗张天,可只是想了想,眼中就闪过点点身影,刹那汹涌的回忆击溃她围墙高筑的心,眉头舒展,红唇轻吐:
“月光稀 是谁捣寒衣
望天涯想君思故里
一夜落雪未满北风急
千里迢迢一心相系
荣华梦塞上吹羌笛
战非罪烽火烧几季
今夜关山雪满北风急
千里迢迢兮心相系
是今生相伴或来世再惜
为何你总不懂这谜题
到蓦然回首才默然长记
天涯路只影向谁依”
热气蒸腾而上,迷糊了她的面容。
“知卿心千里寄寒衣
若功成冠翎归故里
今夜边声迢递频传急
血染黄沙魂归止兮
月光斜 今夕似何夕
雪花飞问归未有期
今夜更漏迢递无泪戚
青丝成雪兮钗委地
生若求不得死如爱别离
终有日你会懂这谜题
黄泉碧落去从今分两地
千山雪月下长相忆
是今生相伴或来世再惜
为何你总不懂这谜题
到蓦然回首才默默长记
天涯路只影向谁依
黄泉碧落去从今分两地
千山雪月下长相忆
月光稀 是谁捣寒衣
天涯路魂自归故里
今夜无雪无晴无悲喜
两相对望兮风细细……”
金谷清晰地记得,筠皓躲避自己时,一个人在空荡的大院内,抚着日渐高起的腹部,嘴里唱的就是这首歌。悲凉的声音骤止,留下空荡荡的空气。
她用沾水的手狠狠抹了把脸,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起那个人。那个负了自己,伤了自己的人,怎么值得她为他心痛?
张天不懂,为什么小小的承玉像是有极大的悲痛。他记得夫人说过不要过多地保护承玉,承玉是块璞玉,还需要雕琢。
金谷不等张天回神,紧紧地问:“我们何时能抵达衡州?”
“……还需四五日。”
“好像要渡河?”
“要渡。”
张天好奇承玉为什么那么关注路程,小孩子应该听话地待着,等着到达目的地就好了。不过张天很喜欢这样的承玉,显得稳重,不用他操心。
“今天客栈里的那对男女很奇怪,不像是一般人,和客栈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张天,我看你是个江湖人,你见过他们吗?”
“不认识,不过……好像很眼熟。”
“你也这么觉得?我也是……到底哪里见过?”
“那个其实……有点像阿绿。”
“哦,你果然是喜欢阿绿姐姐的啊!”金谷嗤的一笑,似是开玩笑地瞅着张天。
没想到这个张天还特别害羞,脸一下红得像只红柿子,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
“阿绿姐姐去哪了?”
看着天真可爱的金谷,张天结结巴巴地说:“夫人说……阿绿年纪大了,家里人找到,合适的人……催她快些回去。”
金谷想也是啊,古代的人结婚都挺早的。
“我觉得阿绿姐姐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举手投足都很尊贵娴雅。”
张天点头道:“也许吧,我记得她七岁的时候,她满脸的傲气。”
金谷大感意外,说:“你和她那么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过她要嫁给别人了。张天,你为什么不努力看看?”
张天慌忙欲盖弥彰地说:“水凉了,承玉你赶紧出来吧!”金谷几句话,张天就看她从“少爷”变成“承玉”了……
外面很凉,许心桐一直站在门外,愤恨的目光变得淡漠,直到她离开,张天未察觉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