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下的风信子》晚安

3、Chapter 2

　　阳光明媚的下午，杜以灵和李安琪正走在学校的那条林荫大道上。

　　周围长长的两排梧桐，虽不似法国梧桐那样粗壮，但还是茂密得令人吃惊，两边的树顶甚至已经拥在了一起。那阵势，似乎是不准备让任何一缕阳光得趁。
　　这可使树下的人得了便宜，夏天这里绝对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微微的凉风，一片凉爽。
　　空气里弥漫着花朵的香味，走在这样的校园中，更添了一丝浪漫的气息。

　　“灵灵，你知道吗？据说数学系的华易正在追文学系的夏晓雨哦！”

　　李安琪一向喜欢和杜以灵一起聊八卦，但偏偏杜以灵就是对这些提不起劲来。所以，通常都是李安琪一个人在那唾沫横飞地讲得起劲，而杜以灵则当是耳边多了几只苍蝇在作祟。
　　从来都只把李安琪讲的无聊八卦信息当做耳边风，左耳朵进，右耳朵立刻就飘走了。飘到空气中，就化为了灰烬，连渣都不剩下。

　　不是她不给好友面子，实在是她对这些东西非常免疫，可以说已经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所以啊，别人的事，与她又无关，那她又何必浪费脑细胞，去记那些人，那些事呢。

　　李安琪也不管杜以灵到底有没有在听，仍是继续说。
　　“你想啊，夏晓雨也算是个气质清新的美女吧。而且又是文学系的当家花旦，追求她的男生，也能用一个箩筐来当计量单位了吧。”
　　李安琪说着，朝吸管猛吸了一口它们俩最常喝的草莓奶茶，继续道：“那个华易嘛，也算不错啦，虽然他好像只会抽象思维，但是他很会做数学题啊。哎呀，依我看勉强也算过得去，但是听说好像暗恋他的女生也挺多的。你说这点我怎么没看出来呢？是不是我的眼光太高了？”李安琪不禁感到疑惑。
　　李安琪偏着头思考了一会，但是最终并没有得出任何的结果。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又继续说：“不管啦，反正一个是诗情画意的文学女生，一个是满脑子都是XY的理科男生。灵灵，你说他们俩，到底能不能擦出爱的火花啊？”
　　“灵灵？灵灵？”一直得不到回应的李安琪，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说：“你根本没在听嘛！我就知道，我这个人老是会被你遗忘，你都不理我啦！”
　　“我才没有呢，我真的有在听哦。”杜以灵心虚地轻声说道。
　　“是吗？”，李安琪像审犯人似的，紧盯着杜以灵。
　　“那你到是说说，我刚才都讲了什么啊？”
　　“不就是一个理科男生在追一个文科女生嘛。”杜以灵得意地炫耀了一下，庆幸刚才自己非常完整地听到了前两句，否则还真不知道会不会被安琪给揍扁。
　　“哦，那他们叫什么名字你也肯定听到了吧！”李安琪可没这么容易就被杜以灵给唬弄过去。
　　杜以灵的得意只维持了三秒，马上就被李安琪给打回原形，这下她可是没折了，“好像是，似乎是一个叫华什么来着的，另外一个又叫什么雨的。”杜以灵只好冲李安琪傻笑了两下。
　　“哼！笑两下，就想打动我啊。我又不像那些讨好的男生，对他们笑两下就点头哈腰的。你的笑在我这里可不值 钱 。”李安琪佯装生气地别过头去。
　　无技可施的杜以灵只好使出最后一招必杀技，“好嘛，这个星期六下午，杜妈妈厨房大门为你敞开，记得要准时哦，我们可是过时不候的哦！”
　　李安琪的计谋得趁，兴奋地跳了起来。
　　“真的吗？这可是你说的哦，说话要算数哦！”李安琪好像怕杜以灵会反悔似的，迫不及待地追问。

　　太棒了，终于又可以吃到杜妈妈亲手做的无敌红豆糕了，只是可怜了我的肚子啊，真是让你等久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李安琪还煞有其事地安慰着自己的肚皮。
　　杜以灵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放心啦，我哪次食言过。”
　　“耶！万岁！”李安琪不顾形象地抱着杜以灵欢呼着。

　　这样的午后，多么美好。可是不知怎么的，大煞风景的人就这样出现了。

　　正当她们俩欢愉地享受着鸟语花香的时候，叶欣仪踩着三寸高跟鞋，笔直地踱到她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同样都是大一美术系的新生，同样都是大美女。叶欣仪美得张扬，而杜以灵则美得恬静。小巧的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清澈的大眼睛，一头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腰间。似乎散发着一种柔弱，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叶欣仪站定，美丽的纤手抚过自己及肩的长发。涂着蔻丹的双手，在阳光的反射下，呈现出了美丽的色泽。过分的明亮，刺痛了杜以灵的双眼，她赶忙别开视线。

　　“杜以灵，你认识江寒斐吧，听说你和他关系还不错。”叶欣仪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那就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叫叶欣仪，叶子的叶，欣欣向荣的欣，仪态万方的仪。我是大一美术戏的新生。”叶欣仪高傲地抬着头，似乎根本不把杜以灵和李安琪放在眼里。
　　“希望有机会能够和他交往，我会在近期内主动和他联系。”
　　话音才落，便踩着自信的步子，离开了她们的视线。没有一丝波动，好似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只是她的话，仿佛是一颗原子弹，把她们俩轰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什么嘛，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这么不要脸。她要和谁交往是她自己的事，干嘛要来通知你一声啊。明明是来给你个下马威，好让你离江寒斐远一点嘛！”李安琪首先反应了过来，她的话同时震醒了仍伫在原地的杜以灵。
　　杜以灵这才回过神来，把停留在前方的视线转过来定在李安琪脸上。

　　“既然”，杜以灵顿了顿，“她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按照她说的办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当是助人为乐。”
　　杜以灵给了好友一个安心的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着。只是她自己看不到，这个笑容，有多么的酸涩。

　　“反正不是什么难事！？还助人为乐！？杜以灵，你是不是脑子秀逗啦。和你做了那么多年好朋友，难道你以为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吗？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姐妹啊！”
　　李安琪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虽然我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可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都等了他那么多年了，难道你还要继续等下去吗？这样没有希望的等待，什么时候才算到头啊？”为了点醒她，李安琪决定不再沉默下去，只能选择无情地揭开杜以灵深藏多年的秘密。
　　杜以灵怔住了，望着李安琪美丽的脸庞，但是仍然故作镇定，“我，我只要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就好。”
　　一出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我真是搞不懂你哎！”
　　李安琪简直快被杜以灵给气死了。一激动，她右手一用力。连她自己都还没有觉察到，原本被她握在手里的那杯草莓奶茶，此刻已经完全变形走样，而前一秒还安静地躺在杯子里的液体，现在正以非常快的加速度，通过那根大吸管，呈抛物线型冲出杯外。

　　可惜有些事情就是很不凑巧，还是会有比较倒霉的同学被无辜地波及到。
　　尖叫声一起，她们俩一脸尴尬地看向受害者。

　　项艳此时一身狼狈。昨天刚做的新发型，今天她还心情不错地穿了一套新衣服，亏她打扮得这么漂亮。现在好了，全泡汤了。
　　正当她气得快要七窍生烟，眼看着火山就要爆发的时候，两个肇事者飞快地奔向她。
　　毫不迟疑地展开灭火行动，“真是对不起啊，这位同学，我刚才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啊，千万别生气哦。”李安琪卑躬屈膝地向项艳道歉。
　　杜以灵也没闲着，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帮项艳擦一擦头发和衣服。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项艳毫不客气地把那张纸巾从杜以灵手里夺了过来。
　　“不好意思，安琪她不是故意的，请你不要介意。”杜以灵只好陪着笑脸，希望她快点消消气。

　　“我是美术系的杜以灵，她是音乐系的李安琪。如果你的衣服洗不干净，需要赔偿的话，就请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如数补偿。”
　　杜以灵非常诚恳地道歉。
　　“恩，对，泼了你一身奶茶是我的过错，如果有需要就请来找我。”李安琪此刻也拿出了一百二十万分的诚意。
　　“算了，算了，今天就当是我中头彩吧。”伸手不打笑脸人。
　　项艳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只好作罢。趁着现在还没有引来什么围观者，她一刻也不想多呆，立刻走人。

　　安抚完受害者，杜以灵和李安琪总算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休息了一会。
　　“安琪，你下次可真的要小心一点啊。”杜以灵好心劝道。
　　“恩，知道了。可是还不都是为了你，害我一激动，就这样了啊。”被杜以灵一提醒，李安琪突然想到，刚才的话题还没结束呢！今天她一定要把事情给搞清楚。
　　她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切入正题，逼着杜以灵面对现实。

　　“灵灵，我问你，这件事你到底准备怎么办？”这次不能再让她临阵脱逃了。
　　“什么，什么怎么办啊？”杜以灵长久以来，一直都是这样的鸵鸟心态，到现在还刻意明知故问。
　　“行了，在我面前还装傻，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连我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呢！”
　　杜以灵被逼到了死角，知道这次自己逃不过了。
　　“其实，寒斐他对我一直都很好的。”她仍是那副不愠不火的口吻。
　　“是，他是对你很好，这点我不否认，可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啊！关键是，他到底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是啊，她也知道，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可是无论如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总得去告诉寒斐一声。”
　　“灵灵，你自己要好好考虑清楚。”对于这件事，李安琪还是非常地担忧。
　　杜以灵抬起头，从来没有看到过好友这么认真的表情。
　　她也知道，安琪只是关心自己，怕自己受到伤害。但是除了等待，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可是杜以灵，你真的还要一直这样执着下去吗？总有一天，你伪装的外壳会被别人看穿，到时候，你还能拿什么来躲藏。
　　在一片梧桐树下，她一个人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 ** ***

　　傍晚回到家，江寒斐正坐在自家花园的那棵樟树下看书，看起来还真是一派悠闲。

　　花园很大，整个形状其实和杜家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就在于江家喜好种树，而杜家则偏爱种花，这应该与两家的小主人有关系吧。
　　从小，江寒斐就爱树，而杜以灵则爱花。两个人到是配合得非常默契。

　　已经快要入秋，经过了一个夏天，樟树上残留的香味还在空气中飘散着。
　　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杜以灵缓缓地走到他身旁，双手顺着腰收起群摆，找了个好位置，随即也跟着坐下。
　　“在看什么？”
　　“工商管理。”江寒斐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好沉闷啊，老是看这种书。”杜以灵心情低落地叹了口气。
　　“灵灵，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你应该了解。这是一个必要的过程，我需要多吸收知识和经验，好为以后的事业发展做准备。”
　　“是，我了解，你说的一切我都了解。”杜以灵无奈，说完便不再看着他。

　　夕阳的余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投射在草地上，两人的头已经连在了一起。可是影子毕竟是影子，现实中的他们，是不可能靠在一起的。

　　好长一段时间，又是一阵沉默。

　　“寒斐……”杜以灵幽幽地开口。
　　“恩？”江寒斐这才把视线从书本上拉了回来。
　　“你应该知道叶欣仪这个人吧？”
　　“知道，和你一个系的，听说长得不错。”
　　“恩”，这一点杜以灵也非常认同，“她今天来找我，麻烦我告诉你一声。她说……”
　　杜以灵顺了口气，继续说：“她想要和你交往，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并且，她会主动和你联系。”

　　杜以灵一口气把话说完，屏息等待着江寒斐的答案。
　　她发现自己有些微微的颤抖，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害怕从他口中听到残忍的答案。
　　她凝视着江寒斐英俊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细微的变化。可是没有，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脸上始终没有过多的表情，过分的冷静。

　　时间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终于才有声音飘进了杜以灵的耳朵。

　　“可以，我静候她下一步行动。”
　　杜以灵泻了气，背靠着树干，呆坐在那里。
　　并不是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可是真真实实地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地在她的心上割出血来。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天色已经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说不定杜妈妈已经在等你了。”江寒斐利落地拿着书起身，渐渐走出了她的视线。

　　“恩”，杜以灵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此时喉咙已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里泛起了丝丝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