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叶小薰

5、尚绸雪

　　一步也不敢落地跟着那小厮回到梨蔷苑后，又开始继续思考之前那个问题。她现在的处境到底是怎样啊，怎么这件事情怎么看也不止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心不在焉地走进梨蔷苑，正低着头踢着小石子呢，却突然听见哪里传来流水般的琴声。娟娟如泉，听了让人想到星涌月夜，流萤漫天的美景。琴声空灵，教人听不出是从何处传来，就这么在四周若有似无地环绕着，无端的，让人听了心醉。
　　夏歌怔了怔，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四顾想找出声音的来源。无奈那琴声的出处一下像是在东，下一刻又像是在西了。她只好放弃了直接判断弹琴地点的打算，开始离开中间那条小径，往边上走。
　　把这里每个角落都走一遍，不相信找不到你。夏歌闷闷地想。
　　只是，那弹琴的会是谁呢？难道那个看起来机灵乖巧的杏音会弹这么好的曲子？功力不浅啊。
　　边想边向梨树林里走，顺便记一下来的方向。以她的记性，一会儿人没找到反而自己迷了路也说不定。
　　走了大半天，累得自己都走不动了。夏歌扶了棵梨树休息一下，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大，平常也不觉得呀。唉，再怎么说自己也刚到这，也缺乏走动，不知道是当然的。
　　琴声还在继续，只是夏歌只觉得脚酸，正打算放弃往回走，却发现琴声突然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捉摸，反而清晰地指明了来向，像是指引她要她过去。
　　夏歌疑惑地眨眨眼，难不成有人想引她过去做什么？那些妃子现在就有所动作了？不对啊，那还用得着用琴声为引么，她怎么看也不像是需要大动干戈用那种技艺双绝的高手来解决的问题嘛。去……还是不去呢？哎呀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
　　好奇使得她壮了壮胆子，寻着声朝一个方向走去。没一会儿，就发现身边的梨树变得越来越稀疏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的便是那么一片碧绿的竹浪。难不成是慕渊依照晓风阁弄的？心下正疑惑呢，突然发现眼前一片开阔，原来是一块不大不小，以竹子围成的圆形空地。一边暗叹这里的布局真是精巧，一边四下里寻找弹琴的人所在。忽的，呼吸生生像是被扼住一般，夏歌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漆黑如墨的长发一泻而下，在靠近发梢的地方用丝带轻轻打了个结，还有些碎发调皮地逃出发带的约束，在身边无风自舞。绛紫色的衣裙形如鬼魅，但是穿在这人身上却丝毫没有那种邪气，而是散发着高贵柔和的光芒。衣料应该是非常贵重的丝绸，上面绣着的兰花也是栩栩如生，估计这衣服应是出自皇家，且来人的身份应该很是尊贵。衣裙包裹着窈窕的身形，更显得那人身姿秀逸。夏歌顺着衣服往上看去，在看见那人的脸后，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秋水般潋滟的杏眼，小巧高挺的鼻子，桃花般艳丽的唇色，这这这、这个人怎么这么像她自己？
　　不对，虽然看着像，但是气质明显有不同。眼前这名女子的更为高贵灵秀，然而自己却完全没有这种气质。估计她应该是哪家的大家闺秀，或者公主什么的？
　　猛然间想起之前杏音说的，难道，她就是那个什么天支国的公主，尚绸雪？
　　“尚……”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尚绸雪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如果她不是尚绸雪，又能是谁？尚绸雪的姐姐？妹妹？侄女？
　　“夏姑娘。”那女子却先说话了。
　　“你……认识我？”
　　那女子点点头，垂了垂眼睫，道：“天支国二公主，尚绸雪。”
　　“啊？你是尚绸雪？”夏歌惊道，她今天这是遇到鬼了？
　　“姑娘不必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姑娘心底善良，希望你可以规劝王爷，别再因为以前种种而做那些事了……有些执念，还是放下的好。”
　　听她这么一说，夏歌的恐惧感一下子被八卦心思代替，转了转眼珠子装作为难地说：“可是……那什么以前种种我又不知道，我该怎么劝他啊？”
　　尚绸雪果然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样子。夏歌乘热打铁，继续道：“我如果一无所知的话，怎么好在他面前说什么，毕竟要了解对方才能狠抓要害进行攻击……劝说嘛。”
　　尚绸雪依旧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到时候你自会知道的，现在你就先回去吧。”说完低身收起她方才弹奏的檀筝，淡淡瞟了她一眼，便从竹林中间穿了过去，消失在夏歌的视力范围内了。
　　“可……”夏歌还想说什么，发现尚绸雪已经离开，只好作罢。
　　“切，走得还真快，为什么就认定我会帮她啊？”
　　夏歌一面往回走，一面是不是揉揉酸痛的膝盖。
　　真的是，让她走了这么久，还打算让她帮她做这种不知道有什么好处的事？这尚公主算盘打得也太好了吧？对于慕渊她可是唯恐避之不及，怎么会自己凑上前去劝他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只是……该不会她这么有把握，是因为可以在哪天晚上来找她做监督的缘故吧……夏歌毛骨悚然，还是想想办法完成任务好了。另外，如果之前没想错，那她或许可以借此离开王府，之后就云游四海去，要多轻松有多轻松！耶！
　　“好吧，现在要做的就是盘算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夏歌右手握拳，敲了下左手的手掌。“可是该怎么做呢？”
　　“小姐……”咦，怎么听到杏音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走回去了吗？
　　“小姐，您有事要办吗？”
　　“没事啊。”夏歌莫名其妙。
　　“那您为什么要往外走啊……”杏音看起来却更加疑惑。
　　往外走？夏歌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梨蔷苑的门口了，此时正举步朝外走去。
　　好家伙，这要是杏音不叫住她，她还不知道会跑到什么地方去呢。不过尚绸雪还算有点敬业精神，知道把她送回来。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一下子走这么多路了，还真是累得够呛，得回屋好好歇一下。
　　“小姐，王爷方才来过，说明日会再来这里找您，顺便谈点事儿。”杏音见夏歌要回房，忙跟在后面道。
　　“他又要找我做什么？”夏歌停住脚步，蹙眉看向杏音。
　　“这个我怎么知道啊，小姐您应该高兴才对。我看王爷这次是对小姐动了心了。”
　　“怎么，对于前面几个他不动心？”夏歌继续走，随口一问。
　　杏音自觉失言：“啊，也不是……”
　　“算了，我有点走累了，这王府还真是大。”夏歌推脱道，进房里休息。“摆了晚膳再叫我。”
　　“是。”杏音呼出一口气，还好小姐没计较那句话，不然追究责任她可是惨了。
　　夏歌躺在榻上，回想着之前遇到的事情。看那几个妃子，瑶妃的气质相貌都很出众就不说了，看来家世应该也不错。可另外三个，有的长得确实漂亮，有的却并没有长得多美，但那声音却是婉转动听。对了，还有一个显得特别清高，想是不易近人。奇怪了，像这位王爷表面上很温和骨子里却为达到目的会费心思做许多伏笔的人，应该也是比较傲气的。加上本来就出生在王侯之家，更不会像所表现的那样平和，怎会娶这么一个自命不凡的女子为妃？嗯，有问题。
　　再加上她和尚绸雪的相貌如此相像……估计她之前的猜想是没有错的。夏歌咬咬唇，她当然不会甘心做个复制品。这下无论是尚绸雪要她做，还是为自己要自由要做，她都得把那楚王爷权归正道才行。不过，别以为不说她就不得而知，她可是必须要先弄清楚那“以前种种”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