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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乡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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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糖葫芦喽,卖糖葫芦……”街边的小贩响亮而热情地吆喝着。
我们三人从茶楼出来,尚先生边走边道:“先找个客栈歇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去雪华山。”
我感激地望向他,对于他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且来路不明,但他却热心地帮助我。若没有尚先生和徐子墨,我面对这样一个异世,早便不知所措了吧。
见我的眼眶似乎红了,尚先生笑道:“走吧。”
我赶紧跟在后面,脑海里却想着:尚先生笑的时候,胡子一抖一抖的,很是可爱,像不倒翁,又像圣诞老人……呃,还差个眼睛,如果加上眼睛……
“咳。”
我一抬头,徐子墨饶有趣味地盯着我,想必是他出的声。
似乎我刚才又胡思乱想了……
他转身便走,我迅速拉住他……不会丢下我吧……他低头看看我的手,倒没多说什么:“快走。”
“嗯嗯。”我赶快松开抓住他衣袖的手,古人的衣料手感倒是很好。糖葫芦。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贩手中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葫芦啊,我最爱的美食。
见我如此,尚先生忍不住笑意:“子墨。”
徐子墨径直走了过来,递给小贩几个铜板,接过一串糖葫芦,伸到我面前。
我被吓了一跳,这个……
《诗经·郑风》里道:“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意思是说,少男少女相恋,送给对方芍药来表达爱意。
当时看到这句话时十分受触动。玫瑰象征爱意的时代,人们宁愿买月季当做玫瑰,却忘了中国传承千年的芍药。
我想:若是我,宁愿不要妖娆的玫瑰,亦或是市面上难买的芍药,只要一串糖葫芦足以。
事物的价值都是由人们的珍视度来决定的。对于其他人或许玫瑰是重要的,而我爱极了廉价的糖葫芦。
所以,我在本子上写着:“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糖葫芦……”
正如这样,我希望我的恋人送我糖葫芦,以此许下不变的约定。
我看着徐子墨手中的糖葫芦,面色一红,不知所措。
“杜姑娘?”他唤道。
“啊?”我抬头望向他,复又垂下头,缓缓接过糖葫芦。徐子墨的声音有些低沉,或许是传说中的磁性吧……
轻咬一口,顿时,一股酸酸的感觉充斥了我的口腔,我不由闭上双眼,边走边大口呼气,不多一会,几丝甜味散出,我放松下来,静静品味。这便是糖葫芦的魅力,酸里带着甜,仿佛生活,一口一口,从未厌倦。
过了一会,我们便拐到另一条街上,前方似乎有个客栈。
“哎。”我奔到前面,摇头晃脑地看了半天,转过身,手中握着糖葫芦向他们挥了挥:“前面有个客栈。”
见二人点头,我便跑回,跑到一半时,却见路旁的店铺站了一个奇怪的人。
我停下脚步。
那人身着灰色长衫,长衫上补了大大小小不少补丁,看起来破破烂烂,有趣的是,长衫盖住了他的脚,似乎很是大,头发也披散着。
那人怒视着站在店铺前的伙计:“怎么着?”
那伙计轻蔑地看了看他:“识相就滚吧!我们店不招你这样的杂碎。”
“杂碎?”那人将手中的抹布一扔:“你算什么东西!你大爷我来应聘是看得起你们,你们倒是刻薄。狗眼看人低!”
那伙计气得脸发青:“你,你找打!”
“是啊,有本事你打试试!”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很是嚣张。
我看得出神,忽然发现有人靠近,见是尚先生,我宽慰地笑笑。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那人挥挥衣袖,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见围了一圈的人,他似乎毫不在乎:“让一让。”
人群立马分成两半,留出一条路。
他从我身旁走过,突然转头看看我手中的糖葫芦,目光中蛮是嘲讽,和……深深的落寞。
我愣住。
他笑得十分大声,所有人都奇怪地注视他,他却扭过头,一晃一晃地走着。然后,我听见他轻轻哼道:“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透着甜……”忽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止住步伐。
我也怔住,“啪”的一声,糖葫芦自我手中摔落。我的手微微颤抖着,一瞬间,我冲到他面前,他也难以置信的转过身。
“你……”
“你……”
我们同时说道。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激动地简直要跳起来,然后不确定的悄声试探道:“同志,你辛苦了!”
我抑制不住地咧开嘴角,右手一挥,蛮有气势地说:“没事,为人民服务!”
他握住我的手,十分用劲:“我终于,找到组织了!”
我吃痛,抽回手:“哎,不可以随便握女生手的!很没礼貌……”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
“咳。”
徐子墨,我一扭头,果然是他。
“那个……”我看向尚先生,“他……”
“我叫赵汗青。”那人说道。
“啥?”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句诗:“留取丹心照汗青”:“照汗青?”
他似乎明白我在想什么:“我姓赵,名汗青。”
“哦……”我点点头:“这名字起的……”
“呃,你们认识?”尚先生问道。
“对啊。”赵汗青装作和我很熟般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妹子。”
我无语地抬头看他:“喂……”
尚先生笑道:“如此,不知赵公子欲往何处?”
赵汗青道:“四处漂泊,混口饭吃罢了。”
“不如在这稍作休息吧。”
赵汗青点点头。我们便去了那家他之前想要应聘的饭馆。
赵汗青踏入门后,对伙计“哼”了一声,昂头走到桌前坐下。我忍住笑意,干咳了几声。
我们四人就坐,徐子墨便唤了那伙计上茶,虽说看赵汗青不顺眼,但也不能怠慢了我们,那伙计只好应声退下。
话说,这古人聊个天都得找地方边喝茶边聊,怪不得茶馆饭馆生意那么好。短时间内,我们都进了两次了。
“妹子。”赵汗青悄声问道:“什么名字啊?”
“杜清然。”
“哦。”他了然地点点头:“看你这衣服我才反应过来,我说你穿着现代衣服,大摇大摆的,不怕别人以为你……”
“怎么样?”我看着他:“这是秋天,又不是夏天,我又没露胳膊露腿的,再说我穿的是风衣,你看,裹得严实的很。”
他“呵呵”地笑。
“哎,我说……”
“叫哥。”他不满。
“表占我便宜。赵汗青,你说我们算不算他乡遇故知啊”我说。
“咱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好吧,老乡。”我笑道。
“说起来,赵汗青......”我对他说。
他挥挥手,打断道:“清然妹子,我看你比我小,按古人话说我痴长了你几岁,咱也就入乡随俗,你就叫我大哥吧!”
我被他的话逗笑,想想也有道理,好不容易在异世碰到了同乡人,以后自是要一道寻找回去的方法,和他兄妹相称既能避嫌,又显得更加亲切。
“好吧,大哥。”我笑道。“大哥”、“妹子”这样的称呼,很有东北那边的风格。
“哎......”他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声。
“大哥,你多大啊?”我看看他长而乱的头发,还有破烂不堪的长衫,实在难以看出他的年龄。甚至怀疑,难道他是个大叔,硬装青少年?
他似乎很是惊讶于我的疑问:“我......十八。有什么问题么?”
十八......我有些黑线。
“啊......”他看着我露出魅惑的笑容,吊儿郎当地悄声问道:“妹子可是......”
我赶紧离他远点,并送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他看我如见鬼般避而远之,自顾自地笑得格外开心。
尚先生见我都不说话,便笑道:“如此,赵公子和清然原是同乡人。”
我和赵汗青点点头。
“对了。”我问向赵汗青:“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收敛了笑容,似乎陷入了回忆。良久,他才开口:“那天,是凌姨的生日。我自小和凌姨一起生活,感情很好。她喜欢兰花,所以那天我去了雪华山,想挖些兰花送她。没想到,我在山里迷了路,还看到了山贼。好不容易逃下山......却发现来到了这......”
“雪华山......”我喃喃道:“我也是......”
“你......”
“我是上山采药的,没想到碰到了尚先生和徐......大侠......”我那两个“大侠”好不容易憋出来,事实上我想直接喊徐子墨,但在古代可能不太礼貌,所以勉勉强强,“大侠”二字还能混得过去。
“采药?”赵汗青似乎很好奇。
“就是......”我指指被我放在凳子旁的药篓:“采些中草药。”
“你懂这个?”
“......”我垂下头沉默了会,良久才抬起头,一脸悲悯:“不太懂......”
我看到赵汗青,尚先生,徐子墨都有些黑线。
“这个......”我试着解释:“因为平时忙着上学,真正跟着先生,也就是我的师傅,学习的时间很少......我也就会那么一点......”
尚先生先是疑惑,后又了然地笑笑。
赵汗青倒是不顾我面子,笑得十分得意。
我有些窘迫地垂下头,暗中鄙视他,有什么可笑的?......真是......
过了一会,我抬起头,却看到徐子墨端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品着茶。
他......没有笑呢。我在心里想着,难道这个人不会笑么?
如果,他笑起来,想必会很好看吧。
“咳。”
轻轻一声将我惊醒。略一转头,赵汗青一脸暧昧的望着我,手摸了摸下巴,眼睛轻眨。
“呃......”我发觉我的脸颊顷刻间便如火烧般滚烫:“看什么看......”
“看......”他凑近我,在我耳旁悄声道:“某人在犯花痴。”
冷汗顿时从我额头上沁出。不仅是因为被他发觉我在注视着徐子墨,还因为我从未与男生如此接近,就算是沐风,我们在打闹之时都会保持距离。
我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顺手理了理头发。
察觉到我的动作,赵汗青低声笑了起来。
我瞪他一眼,眼神中满是威胁。
他摇摇头坐直了身子,似乎思考着什么,良久,他问我:“你现在,怎么打算?”
“再去一次雪华山吧。你我都是从那来到......”
“不用再去了。”他打断我,沉声道:“我去过了。”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叹了口气,似乎很疲惫地用手支撑住额头:“雪华山仿佛是一个穿越时空的隧道。但进得来却出不去。”
“只进不出?”我不确定地问他,仿佛是我会错了意。
“对,是否会再有人过来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我们现在无法回去。”他并没有看着我,而是注视着桌上的茶碗:“来到这之后,我便急忙返回了雪华山,但是……我呆了近一天一夜,四处寻找回去的路,做了很多标记……转了很多圈,等到我累得昏倒再醒来时,我才发现是真的回不去了。”
我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的呆坐在那,不发一言。
回不去了吗?再也无法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六年的世界,再也无法见到父母、亲友,再也无法……见到先生、兰姨、沐风了吗?
发现我的失踪,他们会多着急。难道,就让他们在时间的推移下逐渐接受我消失的事实吗?
为什么,要让关心我的人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们该怎么办?而我,又该怎么办……
“清然丫头。”尚先生柔声唤我。
我抬起头,才发觉脸颊上沾满了泪水,我赶快低下头擦擦,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
“如此,老朽方才倒是想起一人。”尚先生仿佛在回忆什么。
“什么人?”我一出声,发觉嗓音还有些哽咽。
“他的真实姓名没有人知道,我只记得,他自称云隐……”尚先生看看我们:“他是个奇人。”
“奇人?”
“是啊。”尚先生点点头:“他性格淡漠,不问世事,但精通天文地理,对医术也有研究。”他看着我:“尤其是玄学……或许他能帮上你们。一开始我以为清然丫头你只是迷了路,阴差阳错来到了这。现在看来,事情不止这么简单。”他看看赵汗青:“你们二人来自同样的地方,拥有同样的遭遇……”
我和赵汗青互相对视,我对尚先生说道:“那,他在哪里呢?”
“他算是个闲云野鹤吧。不过他有时会回到陈庄住一段时间……嗯。”尚先生点点头:“那我们便去一试,你们意下如何?”
我感激地站起,向尚先生鞠了个躬,赵汗青也笑道:“那麻烦您了,尚先生。”
尚先生微笑着摆摆手:“反正老朽与子墨也就是云游江湖,并没有麻烦什么。”
我看向徐子墨,他依旧不愠不火地喝着茶,见我看他,他先是一愣,便点点头。
“那么,我们还是先去客栈休息吧。走了大半天,也累了。”尚先生道。
我鼻子一酸,尚先生和子墨想必是出门在外惯的,而且他神采奕奕,并不像已经疲惫的人。而他却想到我只是个女孩子,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需要好好地休息,调整心情,便一直想着先去客栈。
我悄悄看他,尚先生依旧一脸笑容,我的心里顿时升起了几分暖意。
我转头看看赵汗青,他似乎也是累了,脸上难掩疲倦之色。
我点点头,朗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