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一曲月如霜》霂琳

2、所谓穿越

　　揉揉眼睛，我看着透着亮色的天空。走了很久的路，不如先歇一会。

　　我坐在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的将背上的竹篓解下，抱在怀里。倒是采了不少草药，而且有许多不知名的。我抚着它们青翠的叶子，感觉指腹软软的、痒痒的。真是可爱。

　　不禁就这样陷入了沉思。

　　沐风，沐风。

　　我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仿佛那如流水般的声音在心底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我蓦然感到有人靠近，立刻警觉了起来。毕竟我一个十六岁的女生，只身在外，还是有危险的，况且这还是在山里。

　　一边装作没有注意，仍旧逗弄着草药；一边暗暗地俯下身子，手向下摸索。撩开裤脚，小腿下方绑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上涂了一层先生所配的麻醉剂，也就是蒙汗药。若是见血，不会伤了他人性命，也能护自己周全。先生一直这样教导我和沐风：即便是十恶不赦的人，也要心存宽容之心。作为一名医者，他的世界里就应没有好人坏人之分。这些话一直警醒着我们。

　　感觉脚步声近了，我按捺住紧张的心，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

　　一步，一步。

　　我突然转过身，手却停在半空中。

　　一双手，强而有力的将我的右手抓住，而我的手中还拿着那把匕首。

　　我想收回手，却发现手腕处被握得很紧，挣扎间泛起了几丝疼痛。

　　从心里油然而生出愤怒，我怒视面前的人。

　　这是个少年，如果褪去满身的肃杀之气的话。他面容紧绷，眉头蹙起，眼神......如此冰凉。

　　我蓦地浑身发寒。他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一言不发。

　　“你是谁？”清冷的声音却掷地有声。

　　我嗫嚅道：“我......”忽然间我仿佛回归了现实，冷静下来，我看着他说：“关你什么事。”

　　不过是气场么，我也有的。虽然有些底气不足。

　　那人从鼻音重散发出不屑。再度问了一遍：“你是谁？”

　　我也哼了一声，转过头，不予理会。

　　那人不再说话，冷冷地注视着我。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许久，一个苍老却平和的声音传来：“子墨。”

　　那人一愣。

　　“放开她吧。”

　　被唤作“子墨”的那人，犹豫了一会，用他冰冷的目光扫了我一眼，接着便放开了手，剑也缓缓移开。

　　我赶紧揉了揉已泛红的手腕，眼睛里有了些湿意。强压住内心的委屈，我咬咬嘴唇，倔强的抬头。

　　只见走近了一位老者，身着灰色长衫，微微发福，面带笑容，很是和蔼。

　　他走近，见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失笑：“小姑娘，你为何会在这深山里？”

　　还未待我回答，那个叫子墨的人立刻挡在老者前面，急促地道：“先生小心，她手里有匕首。”

　　我很是愤慨，但考虑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形势，还是垂下头，将匕首藏于背后。

　　那老者温和的笑道：“子墨，无妨。”便轻轻推开他的手，望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我仍是低着头，“我不是故意想伤害他的……我以为……”

　　那老者打断我的话：“我知道。”

　　抬起头，看向老者的眼睛，我感觉得到了信任。心口一热，我缓缓说道：“我是来采草药的。”说着，我指了指还被我一手抱着的竹篓。

　　那老者了然的点点头：“我们并无恶意，还请你见谅。”

　　“呵呵。”我想挠挠头，却发现另只手正背在身后，且握着匕首，两只手都稍稍抬起，又不好意思的放下。

　　老者弯了弯嘴角：“小姑娘，一个人在山里不安全，家住哪里？我和子墨可以将你送回去，让你受惊了。”

　　我感激的笑笑：“没事，我打电话给我师兄来接我就行了。”

　　于是我放下竹篓，将匕首绑在小腿上。然后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没顾忌他们诧异的眼神，我拨了沐风的号码，却发现打不通。手机的信号格上空空的。

　　没信号？我烦躁的挠挠头，一会蹲下，一会跑到树旁，一会将手机高举过头，可手机依旧是没有信号。

　　“那个……”我对那老者说：“您的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下，我的手机显示没有信号。”

　　那老者疑惑的望着我：“手机？”

　　我点点头。

　　他接着说：“是什么？”

　　仿佛被雷击中，我在嘴角抽搐了几秒后，又听见老者对那个叫子墨的少年说：“子墨，你可知，手机是何物？”

　　“子墨从未听过。”

　　我扑通一下坐在地上：“不会吧……”蓦地又爬起来：“手机啊，手机！怎么会没听过呢？”
　　老者点点头。叫子墨的也点点头。

　　好一会儿，我再度望向他们：“难不成，你们还在用‘大哥大’？BB机？”又疑惑地自言自语：“也许是山里没信号……所以没用过吧……嗯……”

　　我问道：“老先生，您难道一直住在山里吗？”

　　“小姑娘何出此言？老朽虽欲退隐山野，不过.....”老者笑道：“暂时还是四处云游。”

　　我歪歪头：“既然这样，C市您也应当去过吧，我是说山下。难道没见过有人用手机么？”

　　那老者沉思了会，摇摇头。我不情愿的看向叫子墨的少年，他亦是摇摇头。

　　接着老者又说：“老朽去过皇城，丹阳，上京等地，却从未听说过姑娘所说的……C市。”

　　皇城，丹阳，上京……

　　“您说的，我也一个没有听过。”我沮丧地说道。

　　“对了！”我忽然敏感起来，“皇城？”

　　“没错。”

　　“皇城，皇城……难道有皇帝？”我很是纠结。

　　“自然。”

　　我缓缓抬头，不确定地看向老者：“皇帝？”

　　那老者更是疑惑：“天子居所，当然有皇帝。”

　　这次是犹如五雷轰顶，我目光呆滞地就地石化。

　　“这里，难道不是雪华山么？”良久，我不甘心地问道。

　　“的确是雪华山，不过......”看到我眼睛放光，老者摇摇头：“这属齐县境内,而非......姑娘所说C市。”

　　究竟是怎么回事？爬个山，怎么就游离出现实了？

　　难道......莫非.......或许......可能......

　　我的眼睛又闪过一道金光。

　　“原来如此......”

　　我走到那老者面前，先是鞠了个躬，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探了他的脉搏，没病啊。于是我松开他的手，扶上他的额头，不烫。怎么会没什么事呢？

　　我陷入沉思。却未发现一旁的子墨整张脸黑如其名。

　　“小姑娘你这是......”那老者反应过来，隐忍着问道。

　　思维紊乱的我随口答道：“怎么会没病呢？”

　　忽然，我感到阵阵寒意。那叫子墨的少年紧握手中的剑，怒视才意识到说错话的我。

　　“我......”我无法控制的发起抖来。

　　那老者抚了抚额头：“姑娘，老朽......并未生病。”

　　“呃......对不起。”

　　“这样吧，姑娘与老朽和子墨一同下山，再寻缘由，如何？”老者道。

　　我考虑了会，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干脆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况且，那老先生与叫子墨的应当不是坏人。

　　想到这，我点点头。

　　于是我便跟着老先生和叫子墨的一同下了山。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当我站在山脚的集市前时，我犹如被球形闪电在奔波万里、转了无数圆圈后，狠狠击中。

　　这是......

　　热闹的街市，小摊贩们的叫卖，络绎不绝的人群......简直是一副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虽然并不是多么繁华，但重要的是......

　　这不是C市，也不是C市的周边地区。

　　这里，更像是......古代。

　　是的，古代。

　　见我如此惊诧，那老者唤道：“小姑娘。”

　　我猛地惊醒：“嗯？”

　　“先找个地方坐会吧。”

　　来到一家客栈，刚进门，一个小二便迎了过来：“客官您是......”

　　“吃饭。”叫子墨的应道。

　　“这边请。”小二将我们带到了一张桌子前。

　　我愣愣地坐下。老者和叫子墨的交换了眼神，老者便开口道：“姑娘......”

　　我缓缓抬起头：“这是哪里？”

　　“齐镇。”

　　怎么会......

　　我考虑了会，对那老者说：“正如之前我说的，我是C市的一名学生。今天早晨是为了采药才上山，却没想到遇到了你们，并且……会来到这个地方……”我抬头望望他们：“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又低下头；“我说的是实话。”

　　那老先生沉思了会：“小姑娘可有什么打算？”

　　我摇摇头。

　　见我十分沮丧，老先生爽朗地笑道：“如此，小姑娘你便同我们一道吧。老朽姓尚，这是徐子墨，我们正四处云游，也没什么要事。”

　　我感激地望向他，点点头。

　　尚先生叫来了小二：“上些点心与茶水。”小二应道：“好嘞。”不多一会儿，便端上了几盘点心，还有飘着雾气的清茶。

　　我按按空空的肚子，才想到早晨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现在胃里早就空了。

　　尚先生体贴地说道：“快吃些点心吧。”我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过一块点心。甜甜的，入口及化。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先生的庭院里，晒着太阳，和沐风一起品尝着兰姨做的点心。那样的温暖……鼻子一酸，微红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尚先生连同徐子墨都望着我，我感到很窘迫。平日里再过委屈都会忍住，尽量不在他人面前流泪。

　　我连忙想找纸擦，掏了半天，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直接覆在脸上。

　　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我对他们笑笑：“不好意思，我……”

　　“无妨。”尚先生很是温和。

　　我双手握紧餐巾纸，对他们说：“我想，上雪华山试试，看能不能回去……”

　　“这样。”尚先生摸摸胡须，犹豫片刻：“其实雪华山近日颇不安宁。所以我与子墨在山上看到你，会感到意外。”

　　“颇不安宁？”我问道。

　　“常有山贼出没。”徐子墨破天荒地开口。

　　我看向他，它却似乎无视了我的存在，低头饮茶。

　　这人……真是……

　　我转过头，直直地盯着尚先生：“您说，这山贼……会不会，打劫我们？”

　　尚先生笑道：“大有可能。之前能下山，也算是碰巧吧。”

　　我一身冷汗：“那怎么办？”

　　山贼，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一群山贼蜂拥而至，将我们包围了起来。山贼头满脸横肉，走上前，面对我们双手掐腰，仰天长笑道：“拖回去做人肉包子！”

　　人肉包子……

　　“我不要被做人肉包子！”没经过大脑的，我很神经短路地就嚎了一声。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诧异地望着我。

　　“呃……”我红着脸，挠挠头：“没事，没事，吃好喝好……”

　　见其他人都陆续转回了身子，我长呼一口气。随即面对尚先生和徐子墨僵硬的表情。

　　“人肉包子？”尚先生迟疑道。

　　“那个……”我垂下头：“我担心山贼会不会……把我们做成……”

　　“人肉包子。”尚先生肯定的地说。

　　“对。”我的头垂得更低了。

　　耳边传来先生的笑声，我双手抱头，却听他说：“小姑娘……应当，不会的。”

　　我猛地点头：“那就好！”

　　“况且”尚先生依旧止不住笑意：“子墨会保护我们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十分淡定的徐子墨，想起他曾架在我脖子上的冰冷的剑，我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