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GL)2/6》长空漠

5、来世 之二

　　如果说，我是纸鸢，那么她就是牵着纸鸢的细线。

　　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只看到太阳从这边窗户升起，又从那边窗户落下。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妈妈躺在白色床上，被白色床单覆盖的苍白模样，每每思及此，都觉得很冷。我需要温暖，可是即使窝在厚实的棉被里，还是让我觉得寒冷。
　　陆婉清每天早晨给我端来早餐，中午给我端来午餐，晚上给我端来晚餐。一次又一次，她只是看看我，什么都不说，陪我呆坐很久，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
　　她还是不说话，我也不去看她。
　　可是我感受得到她颤抖的视线。
　　那天中午，如同往常一样，她把做好的午餐端到床边。
　　我还是呆愣着看着窗前白色的窗帘，没考虑过要吃她端来的不知多少次几乎完好无缺端回去的饭菜。
　　冬天了呀，她，为什么用白色的窗帘呢？不是说，冬天应该用暖色调的布置吗？也难怪，一屋子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棉被，白色的枕头，白色的我……连医院都是白色的呢！还有那间躺着妈妈的病房，还有躺在白色的床上没有气息的妈妈……
　　“如烟！你给我醒醒！哭有什么用？你妈妈已经死了啊！死了懂吗？再也活不过来了！不会说话不会笑了！你不要再这样了……”哭？我哭了吗？我什么时候哭了？
　　她靠近我。
　　你不要过来，让我一个人呆着，就一会儿……
　　我看着她那双有点熟悉，又十分陌生的眼睛，那么清澈。
　　她用手指轻轻抚着我的脸颊。
　　“你看，你的眼泪都那么无力。来，乖，我们吃一点东西，就一小口。”
　　我看着她，应该有什么反应吗？她似乎期待我会做出什么反应，可是我好累，我不想动，不想吃东西，不想说话，就让我呆呆坐着都不可以吗？
　　似乎不满意我这样呆滞的回应，她掀开我的被子，狠狠地盯着我：“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做我就拿你没辙了！”
　　好冷！不要连我最后的温暖都夺走！
　　我只想要一个给我温度的地方，我只想要那条被子！我想伸出手去把被子抱回来，可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老天要这样对我……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开始掉落的眼泪一直不停地落着，也许在陆婉清对视着我的时候，也许在她刚走进来的时候，也许更久之前。
　　眼泪经过的地方很烫。可是心里流泪的地方很冷。
　　“你不要这样子。”
　　她把我从床上抱起来，把我紧紧抱在她的怀里，紧得我都无法呼吸。
　　“你哭出来好不好？你从见到你妈妈开始，一直都没哭出过声音，不要忍了，我会陪着你的，不要放弃你自己好不好？”她有些手足无措。
　　可是在她的怀里，我似乎找到一些温度，一些熟悉的味道，似乎是渴望了很久的东西。我抓着陆婉清的肩膀，发泄般地用仅存的力气落着泪。
　　许多天都没有发出的声音，竟然在她的怀里一下子崩溃了。
　　我像一只无助的小猫，在角落寒冷地颤抖，期翼一个肩膀，几分钟，不，几秒钟，只要让我靠一下，给我一点活着的温度就足够了。
　　我颤抖着肩膀哭泣着，陆婉清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妈妈哄我时常做的那样。
　　“你为什么总是让我觉得抓不住你？”她轻轻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几天的紧绷情绪就在她温暖的怀中慢慢舒缓。我沉沉地睡着了，在把她的衣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情况下，在紧紧抓住她的手一刻都没有松懈的情况下，我就这么睡着了。
　　那是我在那几天里第一次没有梦见妈妈冰冷的尸体。

　　醒来的时候，发觉我把她的身体当作了床，竟然还能够睡得很安稳。倒是她，皱着眉，好像很痛苦。
　　看着陆婉清即使眉头紧锁也依然美丽的睡颜，我痴痴地笑了。
　　这种感觉，很幸福。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忽然把眼睛瞪得好大，吓了我一跳。随后她竟然捏着我的鼻子，笑着说：“你呀，总算回来了，还是笑的时候好看！虽然也傻得像个笨蛋！”
　　“什么啊！我哪里像笨蛋了？”不会吧？好不容易心情好一点了，她竟然说我笨蛋？真是错看她的温柔了。那些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还说你不傻？像一只生气的小母猪！哈哈！”简直越说越离谱！
　　我转过身，不去理她。
　　我真是脑袋瓜有毛病，一觉醒来白白被她嘲笑！说我是笨蛋就算了，还说我是小母猪！我这么瘦的人哪里像一百多斤的肉猪啊？
　　“喂！开玩笑的！不会这样就生气了吧？喂喂！”她拼命扯着我的袖子。
　　袖子？不对呀，这件不是我的衣服！我什么时候穿这件衣服了？
　　“噢……我帮你换的！一连睡了那么多天，又窝在被子里，不酸死才怪！”
　　她帮我换的？那……岂不是……
　　忽然想到那天在Evil她和她身边的女孩子接吻的样子。
　　“你脸红什么啊？你有的我也有啊！”
　　我……怎么搞的？一定是看了不该看的，报应啊！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

　　陆婉清比我大三岁，是我妈妈的哥哥的小孩。舅舅帮外公管公司的事情，常年东奔西跑。舅妈不喜欢麻烦的事情，喜欢花鸟，住在杭州，把在那里的别院简直当作了一个植物园，种了许多花草树木。
　　我问她为什么不留在杭州陪妈妈而要到上海来？
　　她说有她自己的原因。还露出让人背脊发寒的微笑。
　　我问她为什么都不去学校上课？
　　她说跟大学教授关系疏通良好，还有狐朋狗友替她担当着，不用担心。
　　我问她为什么我还不能去上课？
　　她说她要确定我确实恢复了，不会一个人发呆到流眼泪都不知道的时候才放我去上学。
　　……
　　我问她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她看着远处的天边说很久很久。
　　那悠远的眼神，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问她在Evil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她的女朋友？
　　她笑笑，用手指拨弄我额前的头发，说，那只是逢场作戏，叫我不用介意。
　　其实……真的……不介意……可能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小点点……会介意。

　　她靠近我的时候，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熟悉的，淡淡的花香。

　　她说要去超市买些东西，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原来，我渐渐称呼这个很大很舒适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住所为“家”了。有一点点的甜蜜，我可不可以稍稍贪心，祈求把这个陌生的幸福留得久一点？
　　有点无聊。
　　走出自己的房间，左手边就是她的卧室。往前走，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客厅，我觉得足够在这个客厅里开一场三十人的派对。客厅和厨房由一块磨砂玻璃割断。明亮的厨房，她每天都在这里给我煮东西。
　　她的布置很简单，白色，蓝色，浅灰色，在客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照片，都是黑白的风景照。我不认识照片里的地方，但是似乎应该是很古老的地方了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途中路过她的房间。有点好奇她的房间里会有什么。不过想想还是不要打扰她的空间了。不再多想，又回到了自己那间白色明亮的房间。
　　也许应该让她替我换掉房间的色调，对于那么惨白的颜色我还是心有余悸。妈妈死亡的阴影并没有消去，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可以淡忘，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莫名的寒冷和伤痛。只是有她陪的时候，才能看到橙色的阳光。
　　拉过一张座椅到窗前，任凭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窗帘，拂过我的脸庞。
　　这么和煦的风，让我有点微醉。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看太阳涨红了脸，晕染了西天的云彩，渐渐隐去，有种难得的惬意。
　　最近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日落是什么时候了呢？
　　似乎在半年前，妈妈带我去海边，那时，还有海浪声，海风带着些咸涩，那时的妈妈还是那么美丽，只是如今……
　　“在想什么呢？”我想得太入神，竟然连她回来了都不知道。
　　“没，没什么……”转过头，忽然被她带回的惊喜占满了视线。
　　“送给你！这是我刚才路过楼下新开得花店，那位花店老板娘送的。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
　　“我很喜欢！谢谢！”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满满一把香水百合，快乐地闻着它们的芬芳。
　　“表姐，它们很贵的呀，就算不是最新鲜的，应该也能卖出好价钱，怎么就送给你了呀？”
　　“谁知道。”她耸了耸肩，“还有，不要叫我表姐，叫我清。”然后向我投来甜得足以迷死一头大象的微笑。
　　她是故意的！自从知道了我对她这种微笑唯一的反应就是脸涨得比猴子屁股还红的时候，她就一直这样笑，非得把我逗到窘得想要挖个地洞钻下去的地步，才开心地笑着离开。
　　快到我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丢下一句：“你妈妈在天上一定会祝福你的！不要替她担心了！”
　　其实，她真得很温柔。
　　虽然，她这种喜欢捉弄人的脾气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非常温暖的。
　　是的，让我有还活着的感觉。

　　“如烟……如烟……”
　　“啊？”
　　“你又发呆了！”她有些不高兴。拉过另外一张椅子坐在我身边。
　　“清，你刚才说什么？”
　　“唉！你想不想回去上课？”
　　“真的可以了吗？”
　　“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明天就可以回去，我跟你学校那里已经说好了。”
　　“那我……”
　　“Evil吗？你要保证不会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危险的事情我就让你去！”
　　“没问题！清！我最喜欢你了！”我高兴得抱住了她。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你的眼神让我觉得，你是天上飞的纸鸢，我是那根牵着你的细线。可是你总是好像要往天那边飞去，远得让我只能在地上看着你飞，生怕一阵风吹来，我断了，你就不见了……”
　　“不会不会！你不会断的，再大的风都不会断的！就算断了，我也会飞回来找你，就算你是很细很细，细得让人看不见的线。”
　　我紧紧地看着她，不想错过她的每一个眼神。为什么这时的她那么忧伤？这种让我心疼的感觉，似乎很久以前就有过，很久很久以前。

　　第二天，她没有送我去学校。
　　醒来的时候，她把早餐留在桌上，只写了张学校有事要先走的字条。
　　这是这些天来，第一个没有她的早晨。
　　有点惆怅。
　　不过，新的开始，会更好的吧！

　　（来世篇之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