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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夜来访 我走到七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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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月亮出来,我坐在家中的前院,抱着冬儿,回想白天皇上对我说的话。
……
“西侯以前,跟朕也算是打小一起长大。现在他去了,朕也把你看成是自己女儿一般。”
“这半年中,朕留意了一下,你很好。”
“国事繁忙,朕走不开,适见,你就代替朕,回去宁家宗祠祭奠西侯吧。”
……
“哎哟!我的好郡主!你当还是夏天呢?居然穿这么少坐在院子里!”莺儿嚷嚷着,她刚在后面帮忙,这就又追着我到前院了。
正说着,莺儿已经用一件玄色棉布厚外袄把我包起。莺儿懊悔得说:“要是早知道京城也这么冷,就不应该把候爷赐下的白狐裘留在西侯府。”
是啊,过去,西侯……我阿爹管理的地方,位于天朝的西北,冬天严寒,阿爹专门让人帮我做一件白狐裘,裘毛比雪还白,又厚又软,蹭着我的小脸,有些痒痒的;我呼气吸气,狐毛随着微微颤动,很是好看。
现在……玄色的棉袄……也有许多人,连棉袄都穿不起,不是吗?
想到这一点,我应该知足。我这百无一用的女儿家,有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不错。
“莺儿,白狐裘的事情,别再提了。”我对莺儿笑笑。
她看着我,眼里满满的不舍。我笑着掐她的脸蛋:“傻丫头,我没受委屈。”莺儿这才点点头。
今晚是新月,我只想静静的坐着。皇上说的是:回去宁家宗祠祭奠西侯。那么,阿爹还是没能留个全尸吗?没有自己的坟吗?宁家的宗祠,是不是已经变成荒庙了呢?毕竟,我们都离开那块曾经属于宁家的土地。
我们宁家,最早在太祖太皇立国时,已经是嗤嚓沙场的武将。太祖太皇建国后,赐宁家侯爵位,令宁家世代驻守西北,与月国比邻。月国过去只是一个落后蛮荒的部落,渐渐兵力强盛,而宁家亦风华不再,武将霍家从中腾起,这里面的变故,只怕不是表面上的衰退和兴盛这么简单。
终于,阿爹暗中筹备,一举摇旗呐喊,可惜,不到一个月,就被天朝军彻底破灭。我其实认为,阿爹的反军,还没有准备好,就被逼起兵了。
正想着,听到大门处传来叩门声。鹊儿出来察看,冬儿一溜烟跑回后院,我正想和莺儿躲到后院去,听到大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丫头,开门……”声音有些异常的兴奋,像是喝醉了。莺儿鹊儿警惕的看着我,这一院子的女人,遇到事情还是会怕吧?
我笑笑,说:“不怕,是七皇子。”便差鹊儿去开门。
莺儿却想躲躲,上次她因担心我,劈头盖脸的数落七皇子一番,后来我告诉她来者身份,她吓得眼睛都直了。
鹊儿打开门,我一看,有几分好笑,正是七皇子,穿着一身布衣,头发有些松散,脸上发红,一身酒气,鹊儿已经开了门,他却还在敲;另一位身着布衣的公子正在用力拉着他,看见我们盯着他们,竟有几分羞,更加用力的拽着七皇子。我看他有几分面善,仔细看看,正是接风宴上的霍家公子。
七皇子一把甩开霍家公子,还回头骂骂咧咧地说:“拉什么拉……本少爷就是要进去……”然后颤颤巍巍的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鹊儿,眯着眼睛说:“……走……走…丫头,跟我喝酒去!”
鹊儿吓得脸煞白,只想甩开他的手,连连向我投来求救的眼光。
霍家公子向我微微点头,又上去拉七皇子。
我觉得好笑,玩心大起,对莺儿说:“从井里打桶水来。”
莺儿明白我的意思,狡猾的对我点点头,一溜烟去了。
七皇子还在拉鹊儿,说:“走……我带你去……骑马……”霍家公子也忍不住说:“七爷,别闹了,深更半夜的,扰着姑娘家休息。”这是我第一次听他的声音,跟他的外表相配,一样的温文尔雅。
莺儿提着一桶井水回来,我看着她,莺儿只怯怯的把井水放在我的脚边,讨好地说:“郡主,他是皇子,我可不敢。”我瞪她一眼,骂说:“小狐狸。”只能自己弯腰提水,一桶井水很重,我使劲力气,才勉强提起。莺儿这才来帮忙。
我们二人一起把水抬到七皇子身旁,我数“一、二、三”,一起把一桶井水在七皇子的头上淋下。如果不是七皇子醉的七晕八素,站都站不直,我们还够不到他的头呢。
只可怜一直扶着他的霍公子,正面的衣服也湿了。
十月的井水,可以说是冰冷刺骨,七皇子被井水一激,倒是安静下来。他回头看看我,眨眨眼睛,一脸茫然,像是搞不清楚状况。他的衣服湿塌塌的贴在身上,头发也贴在脸颊上滴水,十分狼狈。
莺儿先忍不住,“哈哈”的笑了,鹊儿也忍不住捂着嘴笑,最后,连霍家公子也抱着肚子笑,只有七皇子一个人傻愣愣的站着。
我见他湿漉漉的,连忙打发笑的前仰后翻的莺儿:“别笑了,快去把手炉子拿来。鹊儿,让鹛儿把屋子弄热些,你扶着两位公子进屋烤火。”七皇子还是一脸呆呆的看着我,我也忍不住笑了,对他作揖说:“对不住您啦,先进来坐坐吧。”
七皇子这才反应过来,伸出手,用力的敲了敲我的额头,说:“你这丫头整治人的手段,我是知道了。”他酒醒了大半。
鹊儿过来要扶七皇子,被他一把甩开,他反而看着我说:“丫头,你来扶我。”
我心中不情愿,但是我跟他捣蛋在先,毕竟在这么冷的天儿里,浑身湿透定是非常难受的。无奈,我走到七皇子身边,他倒好,一只手臂搭上我的肩头,随之把整个人重量压了上来。他堂堂男子汉,应该有五尺八左右,我哪里经受得住?脚下一顿,差点摔倒。
七皇子用另一只手拉着我的手臂,我才站住了。我抬头看他,他的脸离我很近,我甚至可以感觉的他带着酒气的气息。他笑得很坏,还故意说:“丫头,你没事吧?”
我轻轻叹气,耷拉着脑袋,无奈说:“回您大人的话,我想,这个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应’吧。”此话一出,七皇子和霍公子都笑了,七皇子撤去在我身上的重量,大步向屋内走去。
我随他们进屋,房间里暖炉熊熊,我把棉袄脱去。莺儿端上手炉给他们二人,鹛儿鹊儿帮忙上茶和茶果。七皇子因着酒劲和身体健壮,虽然衣服湿了,倒也没觉得怎么冷,只是湿着在身上觉得难受,他把外袄袍脱掉,交给鹛儿,一屁股坐在主位上;霍家公子则正襟危坐的穿着湿衣物,坐在客首位上。鹛儿拿了外袄袍去烤干。
七皇子一脸疑惑的问霍家公子说:“我记得我们在福运阁跟一堆平民喝酒聊天,怎么就到了这里呢?”
霍公子一脸好笑又好气的表情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们在福运阁喝酒,你喝大了,嚷嚷着无聊,叫我陪你去找人。你走到了恩平郡主府上……我不认得这里是谁家,只觉得你吵闹不妥,就想拉你走。后来人家把门开了,我才知道这里是郡主府上,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让你来这儿。”
我倒是觉得好奇:“跟平民喝酒?你们二人?”
七皇子点点头:“那有什么稀奇?跟他们喝酒是最舒服的。不用管什么臭官架子。”
我扭过头去看看霍公子,他无奈的摇摇头,对我一笑。他笑起来真好看,有些腼腆,像是早春的风。
我也对他们笑笑,说:“你们还真是能胡闹。”
七皇子抢白:“你更乱来,天朝有哪一个敢在大冬天对七皇子当头淋水的!”
我本想对他道歉,但看着他一身麻布衣,外袄脱去,留着里面的内袍,内袍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水迹,头发也微微凌乱的贴着脖子,眼神认真,但脸颊和鼻头都有些冻红了,一片狼藉……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霍家公子也跟着我笑,丫鬟们则拼命的忍着。
七皇子拍着桌子,故意说:“不许笑了……”一句话没说完,他自己也“哈哈”笑了起来。这么一来,连丫鬟都大声笑出来,一屋子的笑……真好,我好久没试过这么欢畅,只有在以前的家中,跟哥哥们……
鹊儿另外端上了一碗醒酒汤给七皇子,一碗蜂蜜水给霍公子,她甜笑着说:“这醒酒汤跟蜂蜜水是我刚刚熬的,两位大人请趁热喝。”笑里分明带着几分娇媚。
我重新打量鹊儿,她察觉到我的眼神,不卑不亢的低下头,却把身板挺了一挺。
我日后需更加对她留神。
七皇子把醒酒汤喝完,整个人来了精神,对我说:“丫头,听说父皇准你回西北祭父?”
好快的消息,我点点头。
“这个时候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听说月人最近暗中频频骚扰西北地区,你小心着些。”
我笑了,说:“知道了。再说,我还能小心到哪里去?我又不会舞刀弄枪。”
七皇子听我这么说,倒是扭过头,像是在想事情。他表情认真,眼睛里发出寒光。果然是皇上的儿子,那眼里的寒光,真是很像。
半盏茶的时间,七皇子都不再说话,霍公子也只是安静的喝茶。直到鹛儿拿着干燥的外袄袍进来,七皇子才抬抬眼。鹊儿上前两步,从鹛儿手中接过袄袍,服侍着七皇子披上。我只低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后面,她的手轻轻捋了捋我的头发,我知道莺儿是在提醒我小心些,我不经意的扫过莺儿手背,告诉她“我知道了”。
再抬头,却对上了霍公子的一双眸子,他把我和莺儿的小动作都看进眼里,却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只微微一笑,又继续喝他的茶。
果然,朝廷里,谁都不是笨人。
七皇子穿好外袍,站起来,对我说:“丫头,已经晚了,我也不好再呆下去。我听说你这次回去是三哥帮着打点,我估计,应该是莫将军一路护送你,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莫将军?”
“是,莫将军可算是我们天朝一等特别之人。”七皇子说完,跟霍公子相视一笑。
我回想接风宴上的众臣,并没有哪一个特别的莫将军。于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七皇子。
他像是知道我的想法,笑说:“接风宴那天她没来,尽管父皇是三令五申让全体重臣出席,可她就是有办法抗命。莫将军平常最讨厌跟朝廷官员同坐宴。”
霍公子接过话茬儿笑说:“可不是嘛,她那天的理由是什么?她骑马进宫路上,看到一只死野狗,说是入宫了对皇上也不洁净,就折回了。”
我对这位将军大感好奇,问道:“那皇上不会恼吗?”
“莫将军的仗打得好,为人正直,谁也抓不住她的把柄。她最厌恶跟迂腐文人打交道,极度好酒,我和琉庭两个人都喝不过她。父皇偶尔听得莫将军的趣事,也忍不住好笑。她现在是本朝的奉国将军。”
我这才知道,霍公子的名字叫霍琉庭。心中对于这位将军不禁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