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月》乔生

7、将军落影 她身材高挑

　　三天后，刘公公到我这里宣旨，祭祀前西侯的队伍会在两星期后出发。带队的人是三皇子，这超出我的意料之外，另一位让我振奋的，就是奉国将军莫将军。
　　莺儿和冬儿会跟我同去。莺儿趁着不多的时间，也上上下下的打点，该带的带，该补的补，收拾了一大箱的行李。她又亲自到市集上帮我添置冬衣和面霜，包括新的冬鞋袜，都想到了。
　　这样说虽然有点过分，不过因着莺儿太忙，我身边少了一个唠叨的人，倒是能让我安静下来想事情。我差鹛儿帮我泡茶，自己坐在回廊，看着后院。
　　我不明白为什么三皇子要一同前去，我开始认为皇子亲临边界地区，月人会有动向。可是细细一想，就是因为是皇子，大张旗鼓的去边界才安全。月国和天朝正处于互相牵制的状态，任何一方都必须保持表面的和平，这时候如果皇子在边界出事，月国也不能完全脱离干系。
　　皇上为什么单单留下我，这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我曾差莺儿到外面打听，据说在阿爹起兵之时，南方的靖南公也蠢蠢欲动，准备渔人得利。留下我，只是为了安抚靖南公的心吗？让他看到，皇上是有实力的，也是仁慈的……
　　那位莫将军，我当真好奇。不喜欢在官场里打滚，就真的不参与……我想着七皇子、霍琉庭和莫将军三个大男人喝酒的样子，想到七皇子和霍琉庭的醉倒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正想着，鹊儿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大宝盒。她说：“郡主，这是刚刚三皇子差人送来的。说是要送给郡主。”
　　我抬头，很大的一个宝盒，暗花刷漆，是好木头，里面的东西，想来也是珍贵之物。我让鹊儿把东西抱到房内桌上，我亲自打开，是一件白狐裘，虽然不及我过去的那件，但也是稀罕之物。我把狐裘取出，箱底压着一封信。上面是干净端正的小楷：西北天寒，愿郡主保重贵体，狐裘略表心意，笑纳——遣桓。
　　遣桓……这是三皇子的名讳。皇家规矩严格，就连皇上对外人说到自己的孩子，也只是以“皇子、皇儿”相称。他在信中直接用本名落款，是不合规矩的。
　　我回头问鹊儿说：“送东西来的人呢？”
　　“已经走了。”
　　我没说话，那也只能下次再对三皇子道谢了。

　　莺儿还是里里外外的进出，忙碌回西北的事情。这几天我跟鹛儿倒是亲近了一些，她天性还算单纯，话少肯干。莺儿自从七皇子醉酒的那天晚上，就把鹊儿打发到前院去做粗活。我看到，也没说什么。不守本分的人，还是防着点好。
　　鹛儿也要负责我的饮食，所以不是时时在身旁。我更乐得清静。只是偶尔想要找人，鹛儿却不见人影，只有鹊儿应着我。我知道这里面有文章，只是留心观察。鹛儿回来后也会支支吾吾的对我解释说什么缺了葱姜蒜一类的东西，她要去买。信她才怪。

　　日子过去，到了出发那一天。莺儿帮我早早着装妥当，清淡的妆，两只简单的钗子，一只金步摇，浅紫色衣裙。皇宫里派马车来接。
　　我们要先去宫里，告别皇上，才能出发。
　　莺儿抱着冬儿和我同上马车，冬儿舒心的睡在我大腿上。它倒是完全不担心。
　　马车走的还是老路线，从霍家的宅子后穿过，缓缓到了皇宫门口。太监们在马车外请我下车。
　　莺儿先下，再回头扶我，她轻声在我耳边说：“郡主，皇上已经在宫门口。”我点点头。

　　不单只皇上，三皇子和一大群的太监，宫女，护卫，黑压压的人群，就在我面前。我不好到处打量，只低下头。
　　已经有太监走到我身边，带着我往前去。莺儿留在原地。
　　到一个地方，太监离去，另有个太监在我面前铺上软垫，这是让我跪下了。同时，一个皇上身边的太监大声说：“恩平郡主接旨！”虽然只有几个字，也被他念的阴阳顿挫，非常好听。
　　我低头跪下，那太监象唱歌一样的读着：“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前西侯因心意叵测，意图谋反，天朝形势下出兵相抵，皇天相顾，天朝速抑反军。现念西侯为天朝之功，圣上洪恩，特令前西侯宁公主，现恩平郡主探望宗祠，以表孝心。望天下人皆以此为戒，顺承天命，忠帝孝亲。钦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跪下高呼“万岁”，除了那一身明黄色，仍然是那双锐利冰冷的眼睛，轻轻说：“平身。”
　　身旁的太监又高呼：“吾皇赐旨，平身！”
　　所有人又整齐的起身，我仍是低头，皇上叫我过去，又交待了几句官话，我都一一点头应了。末了，皇上说：“三皇子，莫将军。”这是在召唤三皇子和莫将军呢。
　　我还是低着头，隐约觉得左边站出了两个人，轻轻扭头看去，一双整洁的缎面暗花白色长靴，白色底浅黄边衣襟下摆，这是三皇子了。
　　另一位……穿着黑色布靴，暗红色布衣，虽然款式是四品大员的常服，但料子……是普通百姓的麻布。这，难道就是莫将军？
　　听得皇上说：“这次祭祀，你们二人辛苦，一路上要照看好恩平郡主。”我听得三皇子和另一个声音说“是”……真奇怪，莫将军的声音没有我想象中的粗狂，反而……有些娇气。“三皇儿和恩平郡主是见过了，莫将军亦是朕的爱将。”这就算是介绍了。我实在忍不住，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莫将军。

　　！！！！！…………
　　……我还是第一次在大场合下失态，好在也只是愣了一瞬，马上回过神来，福身说：“参见莫将军。”我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只因，那传说中的莫将军，竟是一个女子！那逃脱官场宴席，可以跟七皇子霍琉庭喝酒的，竟是这样一位美貌的女子。她身材高挑，身板直挺，十分美貌，一对细鹰眉，一双桃花眼，眼波流动，让她看起来既妩媚又英气，她一身男装暗红色布袍，黑布长靴，双手小臂戴着皮革护甲，更显得她气度不凡。如非亲眼所见，真是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等女子。
　　她大约是看出我的一滞，顽皮的对我眨眨眼，我更对她添了几分好感。
　　一旁的三皇子双眼里也有了笑意。

　　皇上又说了几句话，便示意我们可以出发了。即便如此，也要等皇上先进了宫才能走。只有别人送皇上，哪有皇上站在门口送人的。我们又是呼呼啦啦跪下，等皇上进去了，才又站起来。

　　三皇子对我微笑，说：“恩平郡主请上马车。”我点点头，忍不住又侧头看了莫将军一眼。她对我笑笑，说：“路途遥远，我们晌午会停下休息。路上有什么不舒服，尽管说出来。”我点点头，说：“真是没想到，奉国将军莫将军是如此的人物。”莫将军仰天哈哈一笑，豪气地说：“被天下第一美人称赞，我莫某福气啊。”我被她这么当面称赞，倒是不好意思了。
　　莫将军说：“不嫌弃的话，郡主就叫我落影。”
　　我点点头，说：“那你也叫我……”本想说“涯月”，但忽然想起，我的名字已经被皇上改为“适见”……
　　莫将军接过去不经意的说：“我看，叫你涯月，怎样？”末了又对我眨眨眼。
　　我笑了，这么一个冰肠玉肚玻璃心的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