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飞》七宴月

5、卷五、 融入一个新

　　融入一个新的环境，昕相当地不习惯。
　　她常在洗碗时将碗打破，在浣衣时将衣给扯破，在擦拭时将东西撞落，在扫落叶时扫到尘土漫天；连明奉了主子命，要她跟着一些刚进雁家庄的奴仆一并学些拳脚功夫，她也能学的一踏糊涂，比起一齐学习的其他奴仆逊色，让明每每到了点习众人武艺的时候对着她头疼。
　　为什么这么糟糕的一个ㄚ头，主子会让她留下？为什么他们不但没看到那ㄚ头被主子责骂，反而还看到主子跟她有说有笑地？又为什么那ㄚ头最不好的工作最后都得由他们来收拾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除了准跟明外，所有奴仆都有着这类的疑惑。他们相当清楚，主子绝不是那种会因为她跟准的血缘关系便睁只眼闭只眼的人。其实，他是很无情的。
　　可是一旦除却了这层裙带关系，他们却又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让主子对这ㄚ头的笨手笨脚不计较甚至视若无睹？这个疑问，成为了雁家庄中上下奴仆百来口只敢想、却没胆真找上主子问的问题。
　　大家只能互相勉励，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忍忍吧，大不了当没见着就好了，多出来的差事可以跟大伙一起解决，别为了这种事情就劳烦主子，不知道的人还要当他们是在排挤新来的。
　　不过，忍着忍，终于也是有人忍受不了，私下找上了准。
　　“那个……我说准爷呀……”即使同样为人奴仆、即使依他的年岁准还该喊他声伯父，但身为帐房管理的他阶位远远不及身为主子随侍的准高，因此当他以及一般的下人，甚至是连主子的贵客在见着准时，都得称呼上声爷，以示尊敬。“准爷，不是小的爱说，也不是小的嘴碎爱打报告，实在是您那姊姊她……她真个是糟透了！打上周她来帐房帮忙开始，已有至少三笔帐被她算错，累的大伙得挑灯将所有的帐本给重核；这还只是大事，其他像是将帐本放错、翻了墨等等的事情还多着呢！准爷，求您行行好，跟主子说声请他老好心点将她派往别处吧，不然这给她一‘帮’，大伙的事务只会更重不会减轻呀！”几乎要是恳求地道。“若不是帐房平日工作已叫大伙忙翻了天，多那一个ㄚ头也是无妨，只是……算帐这种精细的工作，实在马虎不得。请准爷为我们做做主吧！老奴……老奴给您叩头啦！”说到激动处，眼中老泪纵横，衣袍一撩就要这么跪了下去，却给准扶住了身。
　　“王管帐，您这是何必呢？您说了，准自然会为您转告给爷，不必行此大礼，您这是在折寿准啊。”准扶着王管帐，唇边有着苦笑，这可不是头一桩来同他诉苦的呢。
　　不论他将那昕派往哪，快只三日久则一周，定会有人找上他诉苦──因为大伙没胆面对明那张冷脸以及主子那张藏着算计的笑脸──也许是怒骂昕的笨拙，也许是迂回地说着昕的帮倒忙，也有向王管帐这种只差没哭给他看的。总之，不论方法为何，诉苦的内容跟目的倒都很一致──要他将昕分配到其他地方，就连资深的老总管遇上她也是叫苦连天。
　　能让整个雁家庄的人见她如见妖，她确实有本事。只是这等好本事，实在叫他苦头尝了一堆啊。
　　她错了，人家找他、他找主子，而事情到了主子那，主子却又不闻不问的。这要他怎生才好，谁来教教他呀？他不过是个孩子嘛，不要这么看的起他、这么放心把问题都丢给他处理好不好？！
　　尽管心中早骂上呕上九重天，禁不住一干人泪涕皆下苦声哀求的准还是硬着头皮找上美公子。
　　“主子啊……您要再不吭声，我会给外头那票人的怨念压死呀！”苦着一张脸，准挨在书案旁，很无法接受在他已经忙到想哭的时候，这个应该要比他更忙的主子竟然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在练字！
　　很习惯视自家小童于无物的美公子，这次当然也很让他失望地对他的哀嚎听若未闻，兀自写着字。
　　“主子──我说了这么多，您到底是有没有听啊？”他真的要哭啰。
　　完美的最后一笔，勾勒。“有有有，我有在听。”美公子一边拿起自己忙了一下午的佳作看着，一边惯性敷衍地回答。
　　这么敷衍？“主──”
　　“我知道──昕只是不习惯新的环境、不懂怎么样按部就班而已，你就这么跟外头那些人说吧。”轻吹纸上未干的墨渍，美公子懒懒地回道。
　　“这藉口上次已经用过了，主子。”准很忍耐地咬牙道。“请您认真些好不？外头现在已经怨气冲天了。”连明那张冷脸近来都更冷上三分，可见这次连那尊冰人也开始没耐性了。
　　美公子闻言微叹，将手中丹墨放下后回头看向准。“她只是还在迷惘摸索、还没有一个让她可以、愿意去努力的目标，所以她会无助、会搞砸。你们就不能再给她点时间习惯吗？”唉，好主子果真难为。
　　“我能，但如果她还是一样呢？”生性谨慎的准忍不住再追问。“如果她还是那副样，主子可要负起责任向众人解释？”
　　“那有什么问题？”美公子自信地笑，也许他不擅武，但对于人心的掌控，鲜有人能出其左右。“要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去做一件事、并将事情作至完美。其实，很简单……”
　　准凝神听着，越听，越感到惊讶，以及心寒。后来走出书房，正准备去向那些个管事们宣布主子的旨意时，就见到昕蹲坐在不远的地方，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写着一个又一个的字。
　　“昕，你怎来了这？”准迎上前去，不顾身分地陪她一起蹲着。“心情不好？”
　　昕微微抬眼看他，闷声道：“……王管帐去找你诉苦了吧。”她看到王管帐鬼鬼祟祟地往主楼走来，心中已有三分底。
　　“呃……这个嘛……”准用指刮刮脸，干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很想做好啊……”昕将头埋进手中，不断地喃说着。
　　准看了看昕，叹气地往她肩上拍了拍。“没的事，你做的不错了。也许只是你真不适合那些工作吧，主子说你调去服侍他，明儿记得去找主子报到啊。”看她一副需要人同情的样子，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说溜什么的准不愿再多留，找了个有事要找各管事的藉口便先行离去了。
　　走过了一个转角后，准靠在墙旁，为昕的将来叹了口气。
　　才进雁家庄不到一月，能得罪的她都得罪了，没得罪的只怕也是差不多。这样子对她未来的生活很不好啊……即使有主子挺着她，她又能撑多久呢？
　　只希望……她在雁家庄的日子，不会真的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了。
　　又叹了口气，准撑起身子以及精神去应付那些管事，给予他们一个交代。
　　后来，没有人知道主子用了什么方法，那个一无是处的ㄚ头在被调去服侍主子后，竟然一反之前的样子，短短数月，她便明白熟练了庄中的大小琐事，甚至还能解决一些连精明如准都不得不找主子求救的事。
　　而那本来恐怕连只三脚猫也打不过、要明屡看屡叹的武功，也在近二年之后，让负责教其武术的明刮目相看，自叹不如。
　　三年后，江湖上的人可能不清楚雁家庄的当家姓啥名谁，有过什么辉煌纪录。但绝没有人不知道──
　　雁家庄的主人，有个近卫名唤雁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