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清明时节雨 ...
-
几天之后李恪入宫给母亲请安。行礼之后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就势靠在母亲膝上，如小孩子一般撒娇。
杨妃百般的摩挲爱抚，口角含笑：“我的儿，可好些了？”
李恪笑道：“好得多了！母亲说的对啊，恶梦说开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杨妃抚摸儿子头发：“嗯。恪儿是怎么破了梦魇的呢？”
李恪扬起笑脸：“梦里有一大群鬼怪，不停的说‘大哥要杀你啊！赶紧杀了他吧！要不你就死了！’。可是大哥亲口对我说，他不会杀恪儿的。娘你说我该信大哥呢，还是信那些鬼怪啊？”
杨妃摸着儿子头顶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太子站在门口，忙招呼他进门。
“难得你们兄弟今日有空，帮我抄抄经文吧！”
承乾对母妃行过礼，才道：“再过几日就是清明了，小妹妹不能进宗庙享受祭祀，我这做大哥的也该尽点心意。”
杨妃讶然：“你怎么知道是个小妹妹？那年你也才七岁啊！”
承乾笑道：“我有天眼！当初小兕子还在母后肚子里，我就知道是个妹妹。还有雉奴他们，我几时猜错过？”
母子三人都笑起来，一时其乐融融。
傍晚时分杨妃把抄写好的经文拿去佛前焚化，母子三人依次进香。
“承乾，那天的刺客，不是巢王派来的。”
“那是谁？”承乾持香的手抖了一下：“难道是——？”
杨妃接过线香插进香炉，合掌再拜，声音平静无波：“是刘文静，他亲口承认的。”
兄弟二人对望一眼，暗道刘文静果然死有余辜。
杨妃捻着佛珠，声调轻柔，仿佛她那个无辜枉死的小女儿也坐在哥哥们旁边一起听着。“刘文静这种人才可怕，他从来不会以为自己是错的。我那时就质问他，说连我都能看出破绽，刘先生以为能瞒得过王爷和王妃么？若王爷知道实情，想必刘先生的计策也就不灵了！——你们知道刘文静是怎么回答的么？”
承乾和李恪一齐摇头。
“他说，不需要瞒过王爷！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太子与秦王不和，而秦王的世子刚刚遇刺，差点就没命了。太子党的人一定日夜寝食难安担心王爷报复，定会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两家已经撕破脸，即使太子还在犹豫，那也说不得了。而王爷即使知道大哥冤枉，到时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兄弟二人对望一眼，只觉得后背发凉。
“我跟姐姐合计再三，终是无法可想。两虎相争不可避免，我们这些深宫妇人，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夫君能赢。因为只有夫君赢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夫君还有我们自己，才能继续活着。
所以我们到底还是没有告诉二郎，让他一直以为，是兄弟先对不起他，这样以后想起来，不会太难过。”
杨妃说到这里，已是泪落连珠子。“这些年来你们抄的经文，有一些是烧给四叔元吉的，我这个小嫂终究是亏欠于他，害他被兄长误会这么多年。”
兄弟二人从佛堂出来之后谁都没有说话，见暮色四合中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打在身上虽然不冷，一身锦衣却是渐渐的沉重起来，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在皇宫大门前默默分手，各怀心事上了马车。
贞观十三年的清明节皇帝并没有出城，只是去太庙祭拜过祖先，而皇陵扫墓的事宜则是全权托付给了太子。
整个活动都有一定之规，一般是太子独上祭坛献祭行礼，其他人在坛下随礼。只是轮到祭拜隐太子时，承乾转身看向魏征，道：“太傅一起去吧！”
魏征有些意外却没有推辞，跟在太子身后上了祭坛。
承乾按照礼仪一次摆出祭品，却没有诵读早就写好的祭文，而是同身后的太傅、前太子冼马魏征小声交谈。
“我出门的时候，父皇特意拿出这瓶剑南烧春，说他的酒量浅，喝不来这等醇厚的酒，但是伯父喜欢。”
魏征略一欠身：“陛下有心了。”
瓷盏细腻洁白犹如美玉，酒液清洌宛若初秋的露水，一杯浇下，醇香四溢。
承乾奠下第一杯酒，行礼之后起身，对魏征道：“承乾有一事想请教太傅，请太傅看在伯父份上，不要怪罪。”
“殿下请讲，臣定当知无不言。”
“承乾与伯父，有何不同？”
魏征略加思索，答道：“殿下不及隐太子决绝。”
“请太傅明示！伯父在上，承乾绝不会对其他人提起。”
魏征接过酒盏也奠下一杯，才说道：“同样是做储君预备君临天下，隐太子是因为无路可退，而殿下你，却是因为责无旁贷。”
承乾惊愕不解。
魏征解释：“其中苦楚，不是外人可知。殿下只看布都可汗，或能领略一二。”
承乾心下震动，道：“谢先生告知！”，接着祭奠第二杯酒，又问：“承乾斗胆再问先生，承乾今日处境，与伯父当年，又有何不同？”
魏征道：“殿下此问为时尚早。隐太子入主东宫之时，秦王已经权倾朝野名震天下位极人臣，在打败王世充之后，更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而先帝那时已经年逾花甲，许多事情力不从心。反观现在，陛下春秋鼎盛，皇子们都还年轻，将来如何，谁又能预知呢？”
太子再拜：“是承乾鲁莽了。”
魏征也拜：“殿下不必心急。”
承乾浇下第三杯酒，又问：“假如有一天，承乾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先生有何可以教我？”
魏征道：“老臣不知。”
承乾矗立风中思索良久，若有所悟，郑重行礼。
一拜：“谢伯父教诲。”
再拜：“谢先生指点。”
太子回宫之后收到一只小小的香囊，打开看时，装的却是红彤彤的枸杞，不由且惊且喜，暗恼自己这做大哥的，还不如弟弟想到通透。于是亲往库房翻找半日，检出一只犀角杯仔细包好，差心腹之人送到吴王府。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