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月亮好大像个饼

83、第 83 章 夜半无人私

　　一向身体康健的吴王李恪扎扎实实的病了。缠绵病榻数月不起，连过年的家宴、祭祖都不能出席，以致有“吴王病危不久人世”的谣言传出。
　　但是刚刚建成不足一年的吴王府却是门庭若市。探病的大臣、宗亲络绎不绝，长孙无忌岑文本李道宗等等朝中数得上的大臣无一遗漏，就连远在马邑的李靖都遣使探望，更不用说刚从凉州劳军回来的魏征了。
　　各种消息伴随探病人群纷至沓来，于是吴王殿下想安心养病实在很难。
　　魏大夫离京不久，长孙无忌奉命审理了太子及太子妃遇刺一案，由此牵出国内“逆党”与突厥人相互勾结意图颠覆大唐的惊天内幕。据说皇帝接到这一报告当场雷霆震怒，命有司彻查，凡涉案者均严惩不贷。这场清除“逆党”的行动很快延伸到了朝堂，几天之内就有数名老臣落马，一时官场气氛很有些紧张。
　　太子跟弟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忧心忡忡，再三追问之下才屏退左右说道：“舅舅做的太过了！”
　　李恪也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会纵容长孙无忌如此明目张胆的党同伐异。此举虽然可以重创逆党，却不可避免的造成国舅一家独大，这与父皇一贯喜欢让大臣们相互制衡的作风很不相同。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好私下问母亲。
　　母妃的回答让李恪捧着脑袋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一朝天子一朝臣，反之亦然。”
　　第二天母亲又来探病，李恪跟她讲了自己的猜测：“国舅此举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一时没有能力还以报复，只能等待机会另谋出路。还有一些人会担心外戚专权误国。这些人大概会以为，将来太子登基就是个好机会吧！——父皇是故意把这些人推向太子？”
　　杨妃笑了，宛如云破月出，皎皎夺目。“娘一辈子都被皇后压制，可是终有一样，她不及我！”
　　凉州方面也渐渐传回消息。
　　听说侯君集羞愧难当，当着魏太傅的面打了自己五十军棍，并上书请罪。而父皇的诏书大半篇幅痛斥乱党卑鄙，又历数侯将军的赫赫功勋，最后称身居高位更应该加强自身修养，时时警惕三省吾身，才能让奸臣贼子无机可乘。侯将军马上回应说臣谨遵圣命，定不辜负陛下期望云云。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几个来回之间就将罪过轻轻推到“乱党”身上，君王胸怀宽广明察秋毫，臣子深明大义知错即改，又是一段佳话。
　　李恪听到这个消息本没有多少意外，还是在心里赞叹父皇英明神武知人善任，魏大夫深明大义远见卓识，至于侯君集，吴王殿下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评语。
　　但是太子哥哥跟他说起来的时候却是有些气急败坏：“舅舅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太傅之能，挑动潞国公跟舅舅相争实在容易得很！太傅是君子有所不为！可是舅舅……唉！”之后又以照料弟弟为名留在王府过夜。
　　李恪惊愕，虽然梦魇之症还没痊愈但是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凶险了，太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哥你跟嫂子吵架了？”
　　承乾痛快点头：“是啊！说起来也有你的份!”
　　吴王殿下不畏艰险亲赴天牢点化顽固刺客的故事已在坊间悄然流传，不知怎么那句“总算还没笨到家比我嫂子强多了”偏偏传到太子妃耳朵里，将侯大小姐气了个仰倒。恰逢吴王病重太子前后照料前后几天不曾回宫，刚刚小产的太子妃倍感冷落，于是夫妻言语不和大婚以来首次红了脸。
　　本来此事可大可小，若太子妃适时递个软话承乾十之八九会就坡下驴，不去追究她诽谤亲王挑拨兄弟不和的罪过。但是当天传来侯君集挨打的消息，正在委屈的侯静娴听说父亲无辜受罚再也忍耐不住，言语之间对太傅和父皇颇有不满。
　　于是承乾拿出太子的威严来将太子妃好一顿训斥，太子妃认错却不服输，仍辩称父亲那些男宠是旁人送的，而且是她自己叫人打杀的，父亲实在冤枉。而且父亲因为这等阴私事情当众挨打，以后还有何面目统兵，太傅说服皇帝带了罗士信同去凉州，摆明了是要打压父亲好让旁人取而代之。
　　最后太子气结，拂袖而去。
　　李恪听到这里竟然有些幸灾乐祸，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承乾刮他鼻子：“怎么，笑我终于吃了悍妇的亏？”
　　李恪不做声，但是脸上写着“大哥英明”。

　　夜半时分英明的大哥再次被弟弟的噩梦惊醒，兄弟相互拥抱却再也睡不着。
　　承乾摸到弟弟身上已经被大汗湿透了，很是心疼。“那天泉陵侯跟你说了什么？不妨告诉大哥，总是闷在心里，也不是办法。”
　　李恪闭眼摇头：“都是大逆不道的话，本来就不该记住，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承乾扔了自己枕头，跟他额贴额躺在一起，轻声道：“夜班无人，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再无第三人知晓，我听完就睡，明日早起，一个字也不会记得。”
　　李恪拉起被子，把两人都蒙进去。
　　“季川说，刘文静挑拨诸王手足相残，死有余辜。”
　　“嗯。”
　　“季川还说——他是对秦王说的，不是对我。”
　　“我知道，季川已经疯了。”
　　“他说太子挨了打，因为他竟然劝武德皇帝中分天下，让一半给弟弟。武德皇帝气的够呛，最后抱着太子痛哭，还是准了。”
　　承乾吃了一惊：“我早听说祖父曾打算让父皇去洛阳称帝，没想到居然是、居然是伯父的主意。”
　　兄弟二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恪儿听说过毒酒那件事吗？”
　　李恪点头：“母亲说过的。”
　　“我们不要那样。”承乾抱着弟弟不住颤抖：“不论谁说我要杀你，都别信！如果恪儿想做皇帝，等大哥即位，就立你做皇太弟。”
　　“我永远都不会跟大哥抢！”李恪放下心口大石痛痛快快的哭泣：“那天发誓是真的！季川人错了人，可我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