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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这下他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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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社尔进宫向皇帝辞行,而皇后在同一天召见了罗士信。一向自避嫌疑从不干涉朝政的皇后娘娘近来如此频繁的召见大臣,让后宫和前朝都隐隐有些不安,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皇后召见罗诚的核心目的只是问一句话:“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诚的回答很干脆:“不是我能比的。”
皇后颇感意外。
罗诚沉吟一会,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判断:“而且陛下未必没有机会。”
皇后叹道:“你居然没有吃醋。”
罗诚微赧:“娘娘还没说什么呢,我又算哪根葱。”
皇后神色倦怠:“我已经认命了,命里没有的,强求不来,何苦让大家都不好过。”
皇帝设宴为社尔送行,酒过三巡之后气氛渐渐融洽,社尔这才献上一只香木盒子。皇帝打开来,果然是美人刺,虽然社尔给它配了新的刀鞘,皇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但是皇帝端详了一会就将盒子盖上放在一边,继续饮宴。
皇帝击掌两声,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去请长公主出来吧!”
两行妙龄宫娥引一位宫装少女款款而出,向皇帝行礼。
皇帝介绍:“这是朕的妹妹,衡阳长公主。”,又对公主微笑道:“妹妹,见过你的夫君。”
社尔连忙答礼,已经猜到对方是大唐高祖皇帝在武德末年生下的十几位小皇子小公主之一,颇有些受宠若惊。虽然早就想到皇帝会赐婚笼络自己,但是没想到赐婚的对象居然是货真价实的皇妹长公主,要知道比自己早归顺很多年的何力虽然也是婚娅帝室,但娶到的不过是一个号封“句阳县主”的普通宗室女;而西域吐蕃的王爷可汗赞普们为了求娶大唐公主可是不惜血本的,现在的鸿胪寺迎宾馆里还住着至少六国求婚使节,当然这些人几乎可以肯定不能完成使命了。
公主见礼之后就向皇帝告退,款款消失在重重帷幕之中。
皇帝转头问社尔是不是觉得很仓促?社尔回答陛下降下如此厚恩臣虽然没有准备仍是感铭五内。
皇帝笑道:“社尔你还没有习惯拍马屁,一听就是生手!”,说完又有些阴郁,叹道:“有些事是该抓紧的,赶上国丧就不好了。公主可以以后再娶,驸马都尉却可以先当起来了。”
社尔表示关切:“陛下为出此不祥之言?”
皇帝心事重重:“父皇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外,从那之后他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说到这里停顿片刻,攥紧了手掌,尽力让声音平稳无波:“社尔,有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可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
社尔暗道果然来了。
皇帝身子前倾,一只手支在桌上,掩饰不住的急切:“当年史万宝没有回来,我就知道他在你那里。你告诉我,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可汗眯起眼:“事到如今我还有的选择吗?”
“你可以不回答,你、你的族人士兵亲属家眷,都不会受到任何牵连。”皇帝说的及其认真,社尔反而愣住了。
“十年之前我绝对不会这么想,可是既然坐上这把椅子就由不得朕胡来。朕当然知道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你惹毛了,所以应该不问,可是我实在很想知道,很想!”皇帝眼里已经满是泪水,声音也开始发颤:“社尔你就告诉我吧!没有一天不在想他,想知道他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个字,是生还是死!”
社尔绞着衣带,手都发白了,半晌发出一声叹息:“他跟我的部落一起去了西域。”
皇帝拭泪,眼巴巴的等着下文。
社尔松开衣带:“半年之前我在高昌见过他。”,之后没再开口。
皇帝等了半天,忍不住追问:“就这样?”
社尔反问:“陛下以为我留这个绝世美人做什么?再说他怎么可能允许大唐皇帝的哥哥落在胡人手里。”
皇帝神色黯然:“确实。他就算恨极了我,也不会危害大唐。”
“陛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皇帝放柔了声调:“他在做什么?”
“从波斯贩了地毯去其他地方卖,还有高昌的葡萄酒,和田玉石,很多的好东西,他还在碎叶城置办了一栋宅子。”
皇帝笑道社尔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不会是在蒙我吧。
社尔笑道陛下圣明。
双方默契的举杯,就此打住。
就在社尔以为至少今天已经过关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对面的皇帝陛下忽然停杯投箸,一脸苦恼的说社尔我还是管不住自己怎么办?
社尔嘴里的鹿筋还没来得及嚼化,一下被噎住了,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心中默默呐喊:陛下您真是胆大妄为嚣张任性到一定境界了,臣佩服!要是易地而处,社尔自问绝对没有胆量继续追问,哪怕再想知道,也不会把个刚刚归附随时可能倒戈的强大敌酋逼急了。
但是有人敢。
社尔端详一脸无辜的的皇帝陛下,默默回想此人的辉煌履历。
——十六岁只带了二十个人在突厥腹地横冲直闯,好整以暇跟个王子谈判,最后全身而退抱得美人归。
——将八百铁骑敢冲击万人阵,结果一代枭雄刘武周从此消失。
——三面夹击万分危急的形势之下,敢把王牌玄甲军的战马送到黄河对岸放牧,只为了制造缺粮的假象诱杀王世充,结果是秦王一战灭三国。
——只带八十个人埋伏玄武门谋刺当朝太子,结果就是改朝换代。
……
起兵以来大小百余战,出生入死无数次,居然没有受过伤—当然被单雄信勾住铠甲拖着跑弄出来的擦伤被忽略掉了—好吧陛下您有资本狂妄。
就在社尔心防松动就要溃败投降的时候,皇帝已经开始自我检讨:“无忌说我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硬要撞出个洞穿过去!”
社尔非常同意国舅的观点。
“可是南墙有个洞总是不好,朕做皇帝十年,就弄明白了一件事情,不是做了皇帝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总有我做不到的事,说不出的话,解不开的谜团。所以,小社尔,你可以不用回答我。”
社尔离席再拜,称颂陛下英明睿智,当成千秋盛世。又感慨道有多少雄才大略的帝王毁在无所畏惧上,从桀、纣到隋炀帝,哪个也不缺乏治国的才干,偏偏断送了大好河山千秋基业,身后骂名滚滚来。
皇帝惊讶道小社尔你几时读了这么多史书?
社尔笑道从认识陛下之后。顿一顿又说:“臣的启蒙先生陛下也认识。”
皇帝颇感兴趣:“谁啊?”
当年李氏兄弟的草原之行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之后的事情波谲云诡,各色阴谋阳谋纷至沓来令遵从父命专心学习的社尔王子眼花缭乱,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汉人有专门的书籍阐述这些东西,于是派人出去搜寻。但是社尔本来就不认识几个汉字,读起来十分吃力,处罗见他用功就特意寻了个汉人来教他。这个人就是刘文静。
皇帝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当年怎么也找不到他,我还以为他阴沟翻船了呢。
社尔讪讪的说其实也算,毕竟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再多的计谋也使不出来。父汗只是派他们出去找个有学问的汉人,刘师父一身儒士打扮在草原上行走恰恰就撞上了。
刘文静教了这小王子将近一年,见这学生聪慧讨喜也就不着急逃跑。但是太原李家起兵的消息传出,他就再也坐不住了,连夜奔驰回国,但是刚刚进入国境就被当做奸细抓进大牢。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马上扑过去,两人就在大牢里促膝长谈一整夜,最后刘文静拿出一份名单:“这些人,只要你能拿下一半,天下唾手可得!”,其实这句话还有一个前提,就是另一半不在你大哥手里的话,刘文静没想到,所以没说。
虽然因为无忌自己得以抢先一步,但是不久之后大哥得了刘文静的同门师兄魏征,进而通过魏征请来张玄素,形势立刻翻转。如果不是自己常年统兵战功卓著得到军方的拥护,事情还真的很难说。——说来奇怪,为什么在那么早的时候,大家就认定了两兄弟不能共存?皇帝想到此处,头疼似的揉着额角,懒懒的说道:“小社尔你学的不错嘛!差点就瞒天过海了。”
社尔心里哀号原来陛下你还是没忘啊!面上一片诚惶诚恐擦着汗道:“陛下在这里逼我还不如去问李靖。”
“唔?”
“李药师一向谨慎小心,如果没有可靠地情报,又怎么会忽然放弃击溃突厥主力的大好机会回师防守?仅有的三千匹大宛马可是全都配给了罗士信的先锋部队。”
“你怀疑是大哥给李靖通风报信?”
社尔叹气:“不是怀疑是肯定。”
皇帝惋惜道:“这下他连最后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社尔咬牙道:“下次见面我一定要砍下他那美丽的头颅。”
皇帝一个激灵:“别!”
社尔鼻子里一声冷哼:“凭什么不?祖宗基业半世心血都被这好朋友卖了个干净,如果换个位置,你能容他活下去吗?再说大唐的息隐王早就死了,难道我杀个死人还会被国法处置?”
皇帝不死心道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念旧情?
社尔正对上皇帝的眼睛:“我跟他有什么旧情好念!”
皇帝沉吟一会,下定决心:“社尔,你不要杀他,朕答应你一件事好不好?只要不是危害大唐,什么都可以。”
社尔忽然神秘一笑,低声道:“我的人刚刚传来消息,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陛下想知道吗?”
皇帝捏碎了一只杯子,眼里满是泪水:“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那好,臣尊陛下旨意。只是空口无凭,请陛下给个凭据。”
皇帝抬起头:“你还怕我反悔吗?”说着拿出一块白绫,咬破指头写了一份血诏交给社尔。
社尔双手接过,折箭为誓。
经过这一番折腾宴会气氛变得非常尴尬,于是草草结束了。
社尔告辞之后皇帝兀自不肯离席,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慢慢咀嚼刚才的每一句对话。一旁服侍的太监们知道前几天皇帝吐血的事,见他又开始酗酒,很是焦躁不安,又不敢深劝,只得派出一个火速禀报皇后。但是派出报信的小太监刚出殿门就见罗士信,顿时像是见了救星。
罗士信走到皇帝身边蹲下劝道:“不过是去灵州,很快就会回来的,十年都等了,还怕这么几天?以后的日子还长。”
皇帝牵了牵嘴角:“是啊,以后的日子还长。”,说罢将酒杯倒扣桌上:“不喝了!再喝要醉的,醉了很难受……”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栽倒在罗诚怀里。
“小士信你还小呢,不知道什么叫相思蚀骨。十年之前他远在天边,我想也白想,可是现在他离我那么近,我怎么忍得住不去想?”
罗诚看着怀里醉猫似的皇帝,心里一阵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