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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湖远 ...

  •   次日,宜芙馆。

      “小主既然已经是皇上的人,自然要多懂些规矩。奴婢知道小主自幼通诗书,晓音律,是个懂礼法的大家闺秀,但毕竟比不得我们这些在宫里伺候着的奴婢们。皇后娘娘信得过奴婢,派奴婢来教小主一些宫里的规矩,是娘娘对小主的关怀,小主这般推脱,怕是却了娘娘的情分。”宫装的女子低眉敛容,然而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的顺从。

      “秋河岂敢,”木秋河闻言,屈膝行礼道:“只是秋河生性喜独处,皇后娘娘如此费心,秋河怕是受不起。”

      “小主和雪枫小主均是功臣之后,姐妹二人双双进宫侍奉皇上,可谓独得青眼,皇上定是十分看重,规矩可是少不得,这之后的一月,可得委屈小主和奴婢朝夕相处了。”女子抬眼,已不是十分年轻的面容上有着多年呆在宫内磨练出的沉稳,隐隐有种压迫力,皇家的威仪便是由一个宫女来表现,也能如此凌人

      木秋河默然而立,看着面前的教养嬷嬷再次低眉敛容,半晌,道:“秋河闲散惯了,还劳烦嬷嬷多指点一二了。”

      说罢便甩袖转身,径自走进了内室。

      碧弦早已被遣出屋内,内室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便是连女子常用的梳妆台也是没有踪影,简单得不像曙明王府中的居室,更不像一名即将入宫的女子的居室。木秋河懒懒坐在椅子上,冷冷抬眸看向跟随进内室的教养嬷嬷。

      “秋河自知嬷嬷当教导秋河,但嬷嬷非是秋河的随身女婢,内室这般的场所,秋河还是希望嬷嬷退下的好。”木秋河本就是气质清冷的女子,这冷冷的一抬眸,便有一种不似女子的凌厉,方才的隐忍顺从仿佛只是一种幻觉。

      然而,方才还是句句压迫的教养嬷嬷却是恭敬地跪下。

      “小姐,老奴慕云锦方才失礼了。”

      “慕……云锦?”木秋河猛然直起脊背,“慕,慕容之慕?当真,是你?”

      慕云锦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粉黛不施却依然美如天人的女子:“是的,老奴入宫近二十载,终于是见到了小姐。”

      “你,起来吧。”木秋河重又懒懒倚着椅背,揉了揉眉心道,“娘曾提起,你是个有气性的女子,也不知你在宫中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慕云锦起身,微微苦笑,她已有三十二岁,眉目并不十分好看,但有种疏朗之气,并不似平常宫女的温婉顺从,然而,即使再以脂粉掩饰,眼角已是难以掩饰地有着几丝细纹。

      木秋河微微叹息道:“坐下吧,当年你服侍娘的时候,也应是姊妹相称,我便称你一声锦姨。”

      慕云锦端坐在床沿上,扶了扶鬓发道:“你娘,近来又是如何,近一年来,老奴再也没有得到慕家的消息,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娘……她很好,”木秋河眼神有点恍惚,“只是近几年朝廷禁武,家中……不提也罢,娘经常提起锦姨你,说你当年自荐进宫,她很感激你。江南慕家本就如履薄冰,娘当年方是垂髫之龄,而仅大她两岁的你已经开始忧心整个慕家,才……。”

      “当年的事,不提也罢。”慕云锦打断秋河的话,“老奴只记得当年我走的时候,你娘哭着留我,那份情谊,才是老奴在宫中挣扎求存的支撑。只是如今你以木秋河之名,曙明王之妹的身份入宫,又是如何?”

      “呵,”木秋河轻笑道,“锦姨,如今,你也不姓慕吧。”

      慕云锦再次扶了扶已经梳得很整齐的鬓发,沉默了半晌才道:“小姐,老奴如今姓李。”

      “好了,不必再谈了,李嬷嬷,日后秋河可得仰仗你的教养了。”

      “是,”李嬷嬷起身行礼,“奴婢退下了,小主好好休息,教养之事,小主随时传奴婢便是。”

      内室再次仅余木秋河一人,木秋河屈指扣住眉心,轻轻晃了晃脑袋,昨夜淋雨,到底是得了风寒,到京师的日子,反倒比在那般寒冷的秋滟河时更是体弱,木秋河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一碗药,干脆地喝下。

      窗外风声飒飒。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五月初五。

      两顶宫轿于曙明王府接走两位小主,一位是以明艳的姿容和天籁般的歌喉在庆功宴上一举俘获君心的曙明王的表妹,钦荣将军之女谭雪枫,封正六品贵人,赐号毓。

      而另一位,虽也在庆功宴上以绝世的舞姿而名动京城,却也因舞蹈时有白纱蒙面,旋舞若风,飘逸如云,也如云、风一般有着一种致命的神秘之感,撩拨着整个京城的口舌。然而或美或丑,终将是后宫中,只为一人绽放的风华。

      “民女木秋河,封从六品美人,赐号岚,钦此。”

      “民女接旨。”

      木秋河依然以白纱蒙面,着浅蓝衣裙,风姿绰约,露出的眉眼依然是粉黛不施,然而清亮的眼眸水光潋滟,丝毫不输身旁盛装的谭雪枫。

      “妹妹,今后在宫中,我们可要互相扶持了。”谭雪枫着桃红织锦衣衫,环佩叮当,盈盈浅笑。

      “那是自然,时辰快到了,姐姐与家人再叙一叙,我们也该走了。”

      “这一月,也叙得够多了,”谭雪枫淡淡地瞟了一眼不远处微笑地看着自己的曙明王,“又不是以后再见不到了,妹妹,我们上轿吧。”

      后宫之中已经几乎五年未进新人,此次平了蜀蛮之乱,自是选了不少功臣家的女子进宫,而如曙明王一门一般,姐妹双双进宫,却是独大的恩宠,虽是与庆功宴上绝世的歌舞分不开,但这依然如同在静湖中投下的石子。

      嫣云馆内已有宫女内侍列队等候,足足有数十人,却是鸦雀无声。

      “迎毓贵人,岚美人……”

      内监尖细的嗓音开启了嫣云馆的寂静,数十宫女内侍齐齐行礼道:“恭迎两位小主。”

      谭雪枫掀开轿帘,扶着内监的手踏上了进入嫣云馆的道路。木秋河却是没有理会随侍的内监,独自随着谭雪枫进入嫣云馆。碧弦歉意地望了那名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内监一眼,低头随着木秋河走进嫣云馆。

      “毓贵人,奴才是被委派来嫣云馆做管事儿的,贵人您称奴才一声小吴子就行,您是嫣云馆的主位,这几十太监宫女都让您挑,喜欢就都留下也可以,不够的话内宫局还有些伶俐的宫女儿,也一并给您送过来。”三十来岁的李总管身子精瘦,眼睛细小,脸有些异于常人的长,然而配着顺从妥帖的神情,却有种难得的喜感。

      谭雪枫坐首位,桃红的衣衫映着那一排排俯首而立的内监宫女,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明艳。她自顾自理了理小指的护甲,半晌方才漫不经心地说道:“秋河妹妹,你倒是看看这些宫女儿太监,有谁招你喜欢了,挑去便是。”

      木秋河斜倚在下首的椅上,略有些无聊地抚弄着手边的羽扇,闻言,仅是懒懒抬眸道:“姐姐,秋河性子冷淡,怕是不招人喜欢,被我招去的,怕是没有什么福好享,我倒也不喜欢下人们在耳边闹着,碧弦一人,再挑两个能干的就凑合了。”

      “哦?这怎么行,从前也就罢了,好歹现在也是岚美人了,不多几人伺候了,也得多几人摆摆排场吧。妹妹身边那么寒碜,姐姐我怎么能放心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妹妹呢。”谭雪枫笑道,眼神却是有些咄咄逼人。

      “如此,就任姐姐安排了。”木秋河低眉,轻轻打了会儿小扇子,冷冷道。

      “那么,吴公公,”谭雪枫浅笑着看向一直不敢挺腰抬头的精瘦太监,而话语中却没有半丝笑意,“这么多人,我除了摆个排场,还能做什么?”

      “是,是……”吴总管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寒颤,连连低首应道,“是奴才考虑不周。”

      曙明王家的人,果然都是有骨子气势的,吴总管不禁想到,这两位小主姿容绝世,歌舞绝世,而且毓贵人也是有股精明劲儿的,定是能得宠的,说不定到时还能和馨贵妃比肩呢。呸呸呸,馨贵妃可惹不得,想想都不行!总之,在这儿跟着,总有我吴究出头的一天。吴总管垂下的眉眼里满是算计。

      “罢了,”谭雪枫有些疲累地挥了挥手,“雨昔,挑些能干的留着,多了的,给吴公公送回去。”

      “对了,还有一事我得问清楚。吴公公,你方才说我是这嫣云馆主位,那嫣云馆,又由哪一宫哪位娘娘主事呢?”

      “回贵人,皇上说了,这嫣云馆是您毓贵人和岚美人的居所,尽可日日歌舞。”吴总管低眉顺眼,语气是一种宫里人特有的恭维和欢欣。

      “哦?是么。”谭雪枫勾起唇角,丹凤眼微微弯起,浅笑道,“日日歌舞?没有宫里的姐姐妹妹们捧场,何来的兴致歌舞呢?”

      “贵人说得在理,在理,馨贵妃可是早已备好了赏赐,就等贵人您入主嫣云馆了,皇后娘娘也遣人带了口信,说贵人您要是少了什么用度,想给嫣云馆添些植物什么的,尽可跟内宫局提。”

      先提了馨贵妃,她倒也真是威风。谭雪枫抿了抿唇,神情有些僵冷。祝融王如今得势,馨贵妃虞丽夕又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在宫里得势是自然,只是她从未想到,便是连宫里的奴才们,也如此露骨地将皇后摆在馨贵妃之后。皇后是八年前因太后的喜爱才能坐上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虽不得圣宠,但因为太后,皇上也不曾亏待了她,可惜太后的荫庇又能护得了几时?如今太后身体日渐差下去,也快没有精神去管我们这些年轻的女子了吧。

      “既然叫嫣云馆,便叫人多移几株合欢来吧,别的什么倒也不必了,”谭雪枫颇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道,“今日车马劳顿,我想歇息了。含珠,你也四处去看一看,这里,便是我们这辈子要呆的地方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宫女太监们齐齐应道,随着吴总管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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