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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笑窈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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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清静点了。”待堂上仅剩下默默品茶的木秋河与静静侍立一旁的三名陪嫁丫鬟时,谭雪枫轻叹了一声,“这些人看起来可都呆板得紧,雨昔,挑人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嫣云馆里本就有一名极为安静的主儿,再来一群不会说话的奴才,可不是死气沉沉了?”
木秋河放下茶碗,抬眸笑道:“姐姐可是言重了,这日日歌舞的嫣云馆,怎可能变得死气沉沉呢?”
木秋河的眼神向来是冷而厉的,虽然已经有几个月让她不再如初见时候那般锐气逼人,笑起来也不再是寂寥冷淡的,但这眼神一直没有丝毫的软化。一名舞者,怎会有这样的眼神,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谭雪枫一直看不透这个“妹妹”,然而不管她是谁,曙明王既然让她随自己进宫,定是足够地放心了,自己又何必管那许多。
“我们毕竟是刚入宫的嫔妃,怎可能那么逍遥呢?”谭雪枫没有理睬木秋河言语中的嘲讽,淡淡道,“休息一会,我们去给皇后请安吧。”
“那秋河就退下了。让碧弦随雨昔去挑几个奴婢吧,她也是个挺爱热闹的,跟着我可是委屈了呢。”木秋河冷冷看着谭雪枫略略飘开的眼神,语气中依然是淡淡地嘲讽。
“小主,碧弦不委屈的。”身形玲珑的婢女急急跪下叩首道,“小主体恤下人,能侍奉小主,碧弦已经是很感激了。碧弦不值得小主这般着想的。”
木秋河似是没有料想到这个一直有些倔强的婢女竟向自己跪下叩首,有些愕然,随即眼神更冷,看着谭雪枫,语调再不是嘲讽,而是难得地愤怒:“谭雪枫,你调教你的下人便是了,我的下人不劳您的费心。碧弦,起来,如此小事,不值得你向我跪下!”
碧弦更是惊愕,木秋河向来是和善的,待雪枫小姐更是和气,如今便因这般的事而与小姐针锋相对,更是让她有些不安。到宫中,本就是礼节越周全越好,而木秋河竟是如此排斥见到自己这般随便跪下么?难道,她容自己在身边,便是因为自己从前并不甚听话,不顾礼节么?也是,也从来没见过木秋河向谁跪下过,便是那欢宴上的献舞,她依然没有向皇帝行大礼。这般傲的女子,是碧弦从未见过的。
碧弦有些战战兢兢地起来:“是,小主,碧弦明白了。”
谭雪枫却是笑了,木秋河到底不是能永远那般冷漠的。
“妹妹何必动气,碧弦交与了你,自然是妹妹改由你自己好好调教了,不过,后宫之中人也不少,娘娘们大都喜欢谦卑的,太过惹眼总归是不好的,我们姐妹俩进宫已经是过于招摇了,多学点规矩总是好的。”
“姐姐教导得好,木秋河既然已是在宫里,大事都听姐姐的,有些微末小事,还望姐姐给秋河留一点自由。”说罢,木秋河甩袖离去。
谭雪枫饮着茶,看着木秋河隐忍离去的背影,虽笑意依然没有离开嘴角,但眼中却是有着深切的担忧。
她不是一个会曲意逢迎的女子,但想在宫中有着自己的真性情,又是何等的难事?
木秋河居于流云小筑。
事实上,嫣云馆并不很像是皇家宫室。它面朝东南,西南方向没有围墙,临着太液池,筑了一个小小的码头,一艘小船静静停靠。除了正殿门口的路,其余小路均是用青石铺成,馆内回廊竟是用绿竹制成,还泛着淡淡的竹香味,假山小池错落排布,这一切,竟是像极了江南园林的模样,除了粉墙黛瓦变成了显示皇家威仪的红黄二色宫墙。
流云小筑内,木秋河坐在象征主子的位子上,难得没有懒懒倚着,肃然看着依然有些惊魂未定的丫鬟碧弦。
“碧弦,你可知道我为何留你在身边?”
“碧弦不知道。”碧弦埋着头,颇有些委屈,眼中有些盈了泪水。木秋河的声音很冷,她虽然很少听到木秋河说话,但如此冷淡的语气,她一直觉得不会出现在木秋河口中的。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木秋河似乎对她带着某种期待,而当她说不知道的时候,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木秋河的神情,发现,木秋河竟然是落寞的。
“你不似她们那般,我看得到你的情绪。你应是新进曙明王府的丫鬟吧,我不想你学会跟她们一般,看着主子的脸色来选择是哭是笑,”木秋河颇有些疲惫的笑了笑,“但宫里也由不得你我,我虽有这样的心思,却怎么也不可能护得了你。便是我自己,也是由不得自己。但只有我们主仆二人的时候,我倒是想有个妹妹多过有个丫鬟。”
碧弦惊道:“小主,奴婢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我们从前都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如今却都拘礼了,真是有些别扭。”
碧弦抿了抿唇,似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秋滟仙子早就知道了吧,把我拉进宫里才捅破,真没安什么好心。”
木秋河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脱去了谦卑面具的婢女,不,如今已经不是婢女了,而是名动江南的私语卿容笑窈。
“怎么,拉你下水可不容易,不过,难道是你家生意做不下去,得靠你做个小小婢女来维持生计?”木秋河满眼是笑,狡黠地调侃道。
“你也是知道那道禁武令的,”容笑窈撇嘴,大喇喇坐下道,“没办法,前朝的人难插上话,还不如后宫里好吹吹枕边风,本是想看看情形,待两年后选秀好送得进人来,谁知碰上秋滟仙子要当皇帝的后妃了,不跟上来不是我的风格。”
“不惜卑躬屈膝么?这个代价并不低。”
“你不也一样?难道你想嫁皇帝?秋河,我不知道你为何能下此决心不做你的逍遥仙子,跑来看人脸色,但既然被我碰见了,我这八面玲珑笑里藏刀的私语卿,也该能帮点小忙。总之,你们慕家人也该有差不多的目的,只是胃口可要大多了。”
“现在还分什么你们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了。今日谭雪枫试我的底线,你倒好,直接不打自招。”木秋河无奈道。容笑窈一直是出了名的不循常理,这回把她拉进宫来,不知是好是坏。
“她试就让她试呗,试出来了我们以后也轻松。不过,看你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真是不习惯。你从前虽也不太喜欢说话,也不至于那样的冷漠。”容笑窈忽然有一点惆怅,摇摇头怅然道。
“我是钦荣将军的养女,自然要步步谨慎,”木秋河捏了捏眉心,“今后如现在这样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多了。”
“我懂,”容笑窈苦笑,“我是碧弦,一样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嬉笑怒骂的私语卿了。这时候,谭雪枫也该送些婢女来了吧,你不如歇下,我去应付应付。”
“怕是今后都要辛苦你了。”木秋河有些歉然。
碧弦不甚明显地白了这个主子一眼,道:“我知道你懒。”
木秋河难得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