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可以等》那一鸿

8、第八章

　　一觉醒来，凌晨六点，操场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报数声，雨飞揉揉惺忪的睡眼，缓缓拉开窗帘，晨曦透过玻璃窗照进宿舍，远处的每一个身影都是那样英姿挺拔。

　　雨飞很自觉地把被子叠好，试了好几次都不能恢复昨天看到时那样整齐。

　　像砖块一样的四方四正，她做不到啊！

　　在心里狠狠把自己腹诽了一顿，雨飞决定回去就好好学习叠被子，这样每天醒来后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的感觉也不错，也会很有成就感。

　　屋外忽然有轻轻的敲门声，她穿着拖鞋走上前去，打开门，一个年轻素净的脸孔出现在眼前。

　　“请问，是林雨飞吗？” 女孩扎着马尾，脸很小巧，语气轻柔。

　　“是的。” 雨飞见她面相温和，笑着点头。

　　“我是苏静，迟磊让我喊你去食堂吃早饭。” 她一面简单地介绍自己，一面说明来由。

　　女孩没有称呼迟教官，而是直接称作迟磊，多半不是学生，雨飞料想她八成是个女教员，忙微笑着应道：“小苏同志，谢谢了啊，进来坐坐吧，我洗漱一下就好。”

　　在航空学院里，凡事分秒必争，就连女孩子每天清晨的梳妆清理也严格纳入作息计划，在一整层楼公用的大盥洗间里，年轻的女学员以干净清爽的短发居多，偶有头发稍长者，都是简简单单地扎个马尾，不做多余的修饰，从背后看去，这些女孩身高体型和苏静相差不多，她们看见雨飞披头散发地闯进来，纷纷诧异地打量她。

　　雨飞笑着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快速拧开水龙头。

　　苏静毕竟在等她，她不能再像平时上班前那样拖拖拉拉。

　　擦干脸上最后一滴水，一共耗时三十八秒，雨飞看了看表觉得这真是个奇迹，然而等她抬起头来，偌大的盥洗室，只剩她一人。

　　雨飞摇了摇头，感慨良多地走回宿舍。

　　苏静正站在窗前等她。

　　“抱歉，小苏同志，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们走吧。”

　　一路上，雨飞借着机会问苏静一些航空学院的事，她似乎很配合，时不时微笑着给雨飞介绍她们经过的建筑，这个建筑是什么风格，是哪个系的，有哪些优秀的校友等等。

　　雨飞一边听，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快速记下来。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雨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炊香，昨天晚上没有吃夜宵，肚子空了一整晚，她感觉以她现在的饥饿程度，恐怕能喝下两大碗白粥。

　　食堂的早餐出乎雨飞意料，虽然算不上特别丰富多样，却看得出来搭配合理，营养科学。

　　雨飞从苏静那儿借了一张临时饭卡，打了一碗山芋白粥，两只小白馒头，一份清蒸素饺，一只水煮鸡蛋，还有一碟酱汁脆瓜。

　　转过身来的时候，胳膊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影，微烫的白粥泼洒了出来，溅在了两人的身上。

　　她站在原地，以为那人会像天桥上的大姐一样大吼一声：“喂，怎么走路的，眼睛瞎啦。”

　　耳边却是一声轻呼，“小心……你没烫着吧？”

　　雨飞恍惚抬眸，眼前站着两道身影，衣角上粘着白色粥渍的是余海泽，稍稍靠后额角留着汗的是迟磊。

　　炎炎夏日，空气里湿而闷热，那碗滚烫的白粥洒在皮肤上，瞬间灼起一层红斑。

　　雨飞愣愣地端着餐盘站在原地，胳膊突然被一只宽大的手握住，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牵着她走到食堂的一角，两个人相触，雨飞觉得被白粥灼伤的地方更加烫得难受了，她疑惑地望着这个高大的身影，“你……”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下一瞬间，手臂上袭来自来水的凉意。

　　“你干嘛？”雨飞鼻子有些酸。

　　余海泽不理她，蹙着眉把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烫伤了如果不用凉水冲会起泡的。”

　　他淡淡地道。

　　雨飞心里恨恨地骂，混蛋，又来了，他就是这样，对什么人都好，不分性别，不分年龄，当你以为他对你比较特别的时候，他可能只用一个眼神就将你打入冷冷的冰窟。

　　“不用了！”雨飞心里憋了一团火，压根感受不到白粥的灼烫了，定了定心神，她冷脸从他炙热的手心中抽离，一字一句说道：“余教官，谢谢你的关心，我没那么娇贵。”

　　她表现的这么抗拒，余海泽也不好在人前再做什么举动。

　　两人一阵沉默，不再说话，也无话可说，迟磊这时候从食堂大门跑了出来，看见雨飞脸色郁郁的，笑着跑了过来。

　　“林小姐，你没事吧？”

　　他的关心很真诚，雨飞连忙点头：“不打紧的。”

　　迟磊看了看她手腕，“我刚刚跟食堂的师傅重新要了一份饭菜，吃完后到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不用，不用，不过是轻微的烫伤，不碍事的，小迟同志，谢谢你了。”

　　雨飞觉得在这航空学院里，迟磊对她来说，是感觉最自来熟的一个，迟磊听她这么称呼自己，笑得更灿烂了，“不客气，小事一桩，没事就好。”

　　“嗯嗯，我皮糙肉厚，死猪不怕开水烫！”雨飞撩起胳膊，表示自己健康的很。

　　“呵呵，林雨飞，看不出来呀，你还挺幽默。” 迟磊一排白白的牙齿露出来，当真十分率真。

　　雨飞也冲他微微一笑，“嘿嘿，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幽默的人更有人缘。”

　　迟磊赞同的点点头。

　　雨飞忽然说，“小迟同志，我们交个朋友吧，以后可以经常联系的那种？”

　　迟磊犹豫地看了余海泽一眼，见他面色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笑着伸出手来，“好啊，我迟磊就交你这个朋友。”

　　雨飞听他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忽然在他肩膀上重重捶了一记，笑道：“呵呵，小迟同志！”

　　迟磊见她虽然瘦瘦的，却男孩子气十足，一时有些微楞，待缓过神来之后，也伸出一只手来在她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呵呵，雨飞同志!”

　　两个人有些傻傻地重新打招呼，余海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原先紧张的表情渐渐舒缓下来，嘴角也不再绷直，而是有了一点点弧度。

　　雨飞瞥开眼去，当做没看见他，和迟磊并排走回食堂。

　　晨练过后，席间的学生比先前多了起来，迟磊选了一处角落坐下来，雨飞也跟着他坐了下去，余海泽选择了紧挨着他们旁边的一张桌子，和苏静相邻而坐。

　　不知是不是经过训练，余海泽和迟磊喝粥的时候，虽然速度很快，但是一点都没发出声音，而雨飞为了跟上两人的速度，吃相就不是太好看了。

　　半碗白粥她喝得呼哧呼哧的，迟磊和苏静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余海泽则依旧淡淡的。

　　他们这两桌离学生很近，旁边的几个学生正一边吃早饭，一边聊着天。

　　“你们说，苏教官和余教官是不是在偷偷谈恋爱呀？” 一个短发女孩一边剥蛋壳一边斜着眼瞅着余海泽和苏静的方向，“怎么最近都是在一起吃饭？”

　　一个男孩道，“哪里哪里？

　　“你左手边啊，”女孩偷偷向他们这边指了指。

　　男孩抬起头来看了他们几人一眼，严肃道，“不是吧，我听说余教官有女朋友的，怎么可能和苏教官……”

　　短发女孩低低道，“余教官人那么好，苏教官喜欢他也不稀奇吧。”

　　男孩点了点头，“虽然有可能，但这些话不能乱说，余教官毕竟是我们的教官。”

　　“嗯，余教官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我们平时都把他当大哥哥看的，我们班的女生都很敬重他，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你就别好奇了，余教官的事不用你操心，他女朋友可漂亮了，据说以前是他们学校的校花。”

　　“你听谁说的？”女孩问。

　　“和余教官一个教研室的胡教官说的，他有一次看到余教官和一个女人的海滩照，是在国外照的，两个人可登对了，胡教官说照片上的女孩很漂亮，对余教官逼供，余教官才承认那是他女朋友。”男孩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谁先追的谁？” 短发女孩八卦地问道。

　　男孩摇了摇头，“那我哪知道啊。”

　　“胡教官知道吗？”

　　“胡教官问这个干吗？”

　　女孩低低道，“我赌余教官先追的那个校花……”

　　“好了好了，别瞎猜了，被教官们听到了就不好了。”

　　一场年轻学员们之间的对话，仿佛把雨飞的思绪拉回到学生时代，年轻的时候感情的事最忌讳，却也最敏感，明明想藏着揶着，却永远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暴露人前。

　　余海泽和薛如弦的事，那天在图书馆，她就知道了。

　　可是苏静对余海泽是什么态度呢？

　　雨飞仰头把最后一口白粥喝完，决定不再想这些问题，她自己的采访稿还没着落呢，一个月的体验生活可不是白给她来玩儿的。

　　雨飞吃完站了起来，不小心把筷子拨在了地上，她俯身去捡，却听见迟磊轻笑着说道，“海泽这家伙人缘真好，到哪都会成为学生的焦点，呵呵，雨飞，你之前和他在一个学校，不会不清楚吧。”

　　迟磊这话说得不经意，雨飞把筷子捡起来后放在桌上，点了点头，“你人缘也好，他没有你好。”

　　“呵呵。”迟磊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雨飞，大概就你一个人这么说吧。”

　　说完他看了看苏静的方向，神色深深的，雨飞当即领会了，识趣地说，“苏教官也这么说过的，说你人缘好。”

　　苏静在旁边听见了，抬起头来，看了看雨飞，表情有些复杂。

　　迟磊却问，“真的吗，苏静真这么说过？”

　　雨飞大言不惭地点点头，“余海泽也这么说了，不信你问他。”

　　雨飞看见余海泽听了这话，放下了筷子，默然地看着自己。

　　有一瞬间她觉得有些别扭，便对迟磊说：“今天上午没课吗？”

　　“没有，下午才有。”

　　“那好，要不然，你再带我介绍介绍吧，我的素材还不够啊。”

　　“好……”

　　他俩两人站在食堂门口，安排着上午的计划。

　　身旁的学员看见迟磊对她和颜悦色的样子，经过的时候都毕恭毕敬地招呼道：“迟教官好，师母好。”

　　雨飞：“……”

　　迟磊赶紧解释，“呵呵，雨飞，你别介意，他们误会了。”

　　雨飞挥了挥手：“都是些年轻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读书的年纪，谁不单纯呢？”

　　雨飞曾经在操场上，把那封告白书撕得粉碎砸在了余海泽身上，不服气地大声问他，“余海泽，我有什么不好？”

　　可人一旦成长起来，随之消逝的恐怕是她所有的勇气吧，如今面对余海泽，她再也没有那份执着了。

　　迟磊见她率真，笑着道：“雨飞，今天上午的时间我都让给你，咱们学院历史悠久，我带你逛个遍！”

　　“嗯。”雨飞点了点头，看了余海泽和苏静一眼，跟着迟磊就走出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