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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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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华世杂志社栏目组开始催新一期的稿子,雨飞忙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此次接到的报道专题是采访航空学院的生活,用一句流行语就是“蓝天下的那些事儿”,雨飞作为编辑部职业撰稿人,被隆重地推到采访一线。
桌子上的资料和底稿堆了半头高,那天夜里顾晋扬把他送回家被他爸发现的心虚感瞬间被一堆事搅得烟消云散,雨飞的生活恢复了本色。
“雨飞,看看,你这次的稿子,幼稚不幼稚啊,我当初把你招进编辑部的队伍中来,不是让你喝喝咖啡,看看报纸享清福的,工作也好几年了,就不能写些深刻的东西出来吗?”
带了雨飞几年的王主编把一沓雨飞之前送上去的底稿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语气里满是失望,“你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实际内容,太肤浅空洞了,怎么能表现出航空人员的勇敢和英姿,这些不能发表,发出去也是在丢我们社的脸。”
“王主编,我不是没接触过那种封闭式的训练生活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凭空想象,自然深刻不起来啊。” 雨飞面有愧色,却又觉得这理由成立,昂着头辩驳道。
“好,你说你没有航空学院的阅历和经历,行,我就把你送到那儿去实践一个月,要是这次的纪实报道再写不好,看你还有没有脸回来!” 王主编悻悻地关门离去,那阵穿门风瞬间将她桌上的稿件吹得四处飘散。
雨飞蹲下身来,望着一地翻飞的稿纸心中忍不住腹诽,要是早这么安排,她至于废了那么多稿子吗,真是马后炮,其实还不是舍不得那点出差费。
雨飞的父亲虽然在单位任要职,颇有些人脉,可老头子脾气硬的很,在她新闻系毕业后,不管不顾她的意愿,逼她考他们市里的宣传部门,雨飞不喜欢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决定自己找份喜欢的工作,因此父女俩冷战了好几个月。
什么年代了,老头子还想包办工作?
工作被包办了,那她的婚姻呢?
她是铁了心不妥协,有一阵子离家出走,背着个行李箱就跑到顾小亦家去住了,可林父林母却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对她死守严防,实实在在地破坏了她好几次的面试。
雨飞从来不和父母硬碰硬,可看着投了好多简历,才换来的仅有几次的面试机会被家里搅黄了,她忍不住了,回到家里撒泼大吵了一架,还把林父最珍爱,一直当宝贝珍藏的紫砂壶给摔碎了。
林父林母意识到,过分逼女儿,说不定真会出什么问题,吓得不敢再明着干扰她的面试了。
当他们真正心服口服地认为雨飞自己的选择也有道理的时候,她已经通过了层层激烈的竞争,在华世杂志社工作好几年了,雨飞在杂志上发表的好几编报道都反馈不错,有一篇纪实报道还在市里获了奖,周边的亲朋来家里道贺,还打听雨飞有没有男朋友,抢着帮忙介绍的时候,林父林母的面色别提多自豪。
雨飞终于在自己的工作上找到了归属感,可她也曾有小小的遗憾,毕竟这么多年,她喜欢的人都不在身边,而这么多年里,她也没遇着一个和余海泽相似的,让她打心里喜欢的人,于是林母又开始烦恼起她的婚姻大事。
当王主编在社里正式下通知,安排雨飞去航空学院体验生活一个月,还给了她一封介绍信的时候,雨飞心里一颤,拿着介绍信的手没握好,竟当着一众同事的面飞了出去。
“呵呵,飞飞,这么好的差事激动了吧!”
“飞飞,一个月哦,还不爽死。”
“你就当是放个大假吧,见不着王主编多好啊,省的他每次月末都要发一次神经。”
“是啊是啊,咱们这些稿子都是经过他审稿的,最后还要鸡蛋里挑骨头。”
“他是想扣咱们稿分,好少发些工资吧,哈哈哈……”
“行了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听见同事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数落王主编,雨飞脸上挂不住了,刚刚是谁满脸谄媚的,王主编前脚一走,各个都换了副嘴脸。
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雨飞最见不得。
记者办公室离主编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真要是被听了去,最后这帮人铁定把责任全踢给她,她太了解,于是笑了笑,“你们要真是觉得这差事好,我立刻马上去找王主编和你们换,绝对不后悔!”
“啊?”
同事们悻悻地散开了,雨飞坐在座位上,拆开了那封介绍信。
有一瞬间,她有些后悔了……
再见到余海泽的时候雨飞并不意外,有一段曾看过的文字很好的形容了她当时的心情——有一张通向你的地图,条条道路都曾通向你,然而,你不知道。
如今,她早有心理准备,其实反而可以坦然面对。
航空学院里庄重严肃,路植青松,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宁静,雨飞背着相机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挎包中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不远处是学生们训练的方正在集合报数。
“一、二、三……八、九、十……”
声音整齐洪亮又十分高亢,让人听着就血脉沸腾。
远远看去,一片整齐的绿色,学院的教官们个个身姿挺拔,神情严正威武。
雨飞一时没忍住,习惯性地掏出包中的相机,咔咔咔一连照了好几张照片。
忽然,身后有道声音阻止了她……
“同志,这里禁止照相。”
同志这称呼,突然让雨飞有一种回到了五十年代胶卷泛白的遥远时代的感觉,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以“帅哥”、“美女”之类的称呼套近乎吗?
雨飞收起相机,转过头去。
劝阻她的,是个看上去20岁出头的青年教官,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衣装,面色白净,眉眼严肃,正面有难色地打量着她。
雨飞向来有眼色,知道是自己犯了纪律,十分诚恳地将自己的记者证递了过去,“同志,我是华世杂志社的记者林雨飞,是王主编介绍我来采访实践的。”
见他正接过那张记着证核对她的长相,雨飞又热络地说,“我真不是来玩儿的,我是有任务的,同志,刚刚真是不好意思了。”
核对完她的记者证后,那位年轻教官把证件礼貌地递还给她,“哦,原来,你就是林雨飞啊?”
他上下打量她,目光瞬间含着笑意,“我经常看你的纪实报道,写得不错。”
“呵呵。” 雨飞有些不好意思,这位陌生的教官居然认识她,还看过她写的报道。
一瞬间,她竟然有种见着老乡的归属感,“哪里,哪里,纪实报道都是严肃体裁,尊重事实、体现报道精神就可以了,呵呵。”
“嗯嗯,我们已经安排了你的住处,明天会有专门的□□负责你的采访工作。”年轻教官点头,对她的谦虚似乎颇为赞赏。
雨飞心里有些好笑,她们社的那位王主编虽然嘴上凶了点,果然还有点威望,或者他还是心疼她的,面上冷鼻子冷眼,心里其实关照得紧,她出报社门的时候,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在航空学院里注意点形象,别给我丢脸。”
雨飞不服气地腹诽了一声出门,头也不回,现在想来,他还是吩咐学院里的人照顾她了。
青年教官自我介绍道:“雨飞同志,我叫迟磊,姗姗来迟的迟,光明磊落的磊,很高兴认识你。”
“呵呵,既然你知道我名字了,我就不介绍了,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雨飞伸出手来,和迟磊同志似地握了个手。
很快便有人过来接她去宿舍。
当雨飞在航空学院女生宿舍安顿下来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平时的生活有多么的懒散,之前她早起后为了赶时间,从来不叠被子,都是张嫂或者林母帮她整理,她的书总是凌乱无章地堆在各个角落,卧室的床上、沙发、地板上随便踩一脚,都能踢到她的各种零食小包装,她还是个高度近视,一旦摘下隐形眼镜后,在卧室里就完全找不着北……
这间女生宿舍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浅绿色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像砖块一样,床单平平整整毫无褶皱,床上床下纤尘不染,书桌上有一盏小小的台灯,桌沿上整齐地码放着一些厚厚的书籍。
雨飞走近拿起翻开一本,随意看了看,全是航空航天专业的书籍,她这个门外汉,一点儿都看不懂,这间宿舍之前明显是有人住过的,但是不知道是谁。
带她来的同志也没有说。
雨飞毕业好久,一直住在家里,也没有体验过住校生的那种生活,现在满满都是一种新鲜的感觉,虽然航空学院的宿舍整洁中多少有点板正和严肃。
她把东西放在了桌上,尽量不碰乱桌上的书籍,放下东西后,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坐了一会儿,看见那变得皱巴巴的床单,又觉得有些可惜,破坏了别人作品似的,生出些歉意来,她刚站起身,想把床单理一理,耳边传来了迟磊朗润的声音,“林小姐,觉得还可以吗?”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没有关门,因为廊道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的喧哗声,迟磊站在门外,含着笑意看着她,给人十分亲切的感觉。
雨飞走到门前,招呼他进来,“迟教官,这屋子真干净,果然是大名鼎鼎的航院风格。”
“比起家里来还是简陋了些吧?”迟磊严肃端正地站在屋子里,环顾了一下四周问,“东西还全吗,还需要再添些什么吗?”
“不,不用了,该有的都有了,没有的我自己都带着了,呵呵。”雨飞请迟磊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去,坐下去后才觉得骨头铬的难受,这凳子还是十几年前的那种长条凳,窄窄的,一个屁股坐下去只能坐一半。
迟磊见她嘴角勾出一抹笑,也笑了,“咱们学院崇尚简单朴素,所以东西不坏的话一般是不会更坏的,你不习惯吧?”
“不不不,习惯习惯,我们做记者的,都是跟着新闻跑,到哪都适应。”
“那就好,余教官还怕你不适应,忙活了好些时候。”迟磊随口道。
雨飞惊了,“你说余教官?哪个余教官?”
“哦,”迟磊当雨飞都是年轻人,和她这样率真的人说话,渐渐就当成了朋友一样,也没考虑到其他的,便笑着解释道,“哦,是我的同事,他在院里负责飞行理论和外国语的教学,这间屋子是他安排整理的。”
“哦,”雨飞垂下眼眸,不让情绪轻易显露出来,“那谢谢了。”
忽然,两个年轻人都不说话了,气氛一时冷了下来,迟磊又交代了一些学院里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了。
雨飞也站起来送他,在迟磊出门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了下来,“林雨飞,我在海泽的毕业照里见过你。”
“啊?”
雨飞刚想问他,余海泽是不是对他提起过自己,迟磊便快步走了出去。
真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雨飞摇了摇头,轻轻关上了门,屋子里顿时安静地只听见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雨飞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夜里,空气凉了下来,她抱着那床浅绿色的被褥,忽然发现被角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了一块,明明很安静,比她家的卧室还要静谧无声,她却辗转反侧,许久不能入睡,这床上的被子、草席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原来,给她安排的宿舍,是余海泽住过的。
原来,她离他这么近。
后来,雨飞开始做梦,梦里是一些零碎不全的片段,有一年夏天,两个人去海边玩,她说自己走不动了,余海泽便很老实地来背她,背完后她笑着说他的耳朵怎么有些红,余海泽听了立马把她扔进海水里去了,雨飞呛了一鼻子一嘴的咸咸的海水,哈哈大笑,随后捧起一捧海水就往余海泽衣服上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