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可以等》那一鸿

6、第六章

　　胡同口酒吧外是温柔迷醉的夜景，街风穿过路旁的梧桐，掀起阵阵热浪，雨飞安静地跟在顾晋扬身后，发现他其实很高大，四肢修长，身上的衣裤裁剪合体，被他穿得很有味道，他的肩膀很宽阔，从后面看他拥有一个好看的背影。

　　同样的高大，同样的四肢修长。

　　雨飞别开视线，眼睛眨了眨，突然间映出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坐在图书馆台阶上安静看着书，那个很多年前总是被她欺负到无话可说，那个总是……

　　“雨飞，这次数学测验要是超过90分，我就放你三天假。”
　　“为什么才三天？你就这么喜欢帮差生补课嘛？”
　　“我是数学课代表，又是你一对一的助学对象，如果你不想和我结对子，就跟老师去说。”
　　“咳咳，想，谁说我不想了。”
　　“那你就好好复习，别给我丢脸。”
　　“我要是考到一百分呢？”
　　“考到再说。”
　　“要是考到一百分，我们就喊上小亦一起去你外婆家的地里抓田鸡庆祝……”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能不能投入点？”
　　“不去可以啊，我一郁闷说不定就会发挥失常，一失常考了59，把你拖死你可别怪我啊。”
　　“……”

　　**

　　“喂，为了你这次篮球比赛的胜利，我宣布舍生取义，在赛场上跳三只小熊舞，让对手笑到不能打球。”
　　“无聊，这样的胜利你以为我稀罕吗？”
　　“那我就在头上裹一块布，写上‘余海泽必胜’？”
　　“还是不要这样，很丢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又明明很想赢球，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安静一点就好。”

　　**

　　“雨飞，你眼睛这么大，究竟有没有看路，骑了这么多年脚踏车也能摔跤的？”
　　“喂，你凶什么凶，后面的男生玩飙车，突然冲出来，我怎么知道……”
　　“摔成这样，不知道痛吗？”
　　“余海泽，你是白痴吗，为了看你打球，留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痛，要不然你也去试试？”
　　“那你要我怎么样，刚比完赛就听他们说你出事了。”
　　“那你去买棒棒糖。”
　　“棒棒糖？你最近不是在减肥么，连晚饭都不吃的人，还敢吃糖？”
　　“我不管，我现在是伤病员，伤者为重，你究竟去不去？”
　　“你要什么口味的？”
　　“薄荷味的。”
　　“喂，那是清凉糖好不好，棒棒糖哪有薄荷口味的？”
　　“我不管。你去找，找不到就别回来。”
　　“……”

　　*

　　“雨飞，你怎么不走？” 雨飞惊了惊，耳边是顾晋扬淡淡地催促声。

　　夜里突然风大起来，她的裙摆被吹得老高。

　　那些多年前的稚言稚语就这么忽然被顾晋扬打断了，她笑了笑，“这里这么黑，我看不见路。”

　　前面一丈开外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打开手机的灯光照向她，“你有心事？”

　　“嗯？”雨飞望着他深黑的眼睛，突然心虚起来，掩饰道，“你好像经常这么晚走夜路？这儿这么黑，你怎么走得这么快！”

　　雨飞看了看前方，这条是通往她家的必经之路。

　　他怎么好像比她还熟悉似的。

　　顾晋扬被她这么一问，默了默，没再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路上走着，黑夜的柏油马路上，雨飞和顾晋扬一长一短的影子映在梧桐的剪影中，星月的光辉罩在顾晋扬的影子上，她望着他高高大大的剪影，顽皮地将地上的一粒石子踢了过去。

　　顾晋扬没说什么，又燃起一根烟，“快走。”

　　雨飞被他手机的光照着，忽然低下了头，很多年前，能在这么黑暗的马路上，熟悉走到她家的那个人，现在已经……

　　“快走，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顾晋扬看她发呆，冲她吐出一口烟气。

　　雨飞刚加快脚步跟在他后面过马路，一阵摩托车的声音呼啸而过。

　　“小心。” 耳边是顾晋扬的惊呼。

　　一道明晃晃的光线在黑夜中格外刺眼，骑车的年轻人见红灯就快结束，抢着最后一秒冲了过来，雨飞的脚不听使唤地定在原地。

　　忽然，手臂上一紧，一股波尔多的酒香扑面而来，她的身体重重地撞入一个胸膛，他用西装一路裹着她退到了道路旁的绿化带中。

　　“喂，你这女人看着车向你冲来也不躲一下？” 顾晋扬有些恼火地训她。

　　雨飞似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醒过来，脑中竟是一片混沌，呆呆地站在绿化带里，心里还在想，刚刚他迈的是哪只脚，怎么身手那么快啊，她真没看清。

　　“怎么，吓傻了？” 顾晋扬眼睛里含着探寻。

　　“你们学体育的果然不一样。” 雨飞想她是真吓傻了，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

　　男人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意味深长，“看来没傻，还记得我是谁。”

　　“那时我看过你打球，没想到你的动作比摩托车还快。” 她补充道。

　　顾晋扬反应过来，表情放松，忽然有些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

　　两人越过终于安静下来的马路，很快走到雨飞家所在的位置。

　　一眼望去，大院里满是高高的梧桐树，在路灯下影影绰绰，雨飞径直朝家门口走去，顾晋扬跟在后面。

　　见离自己家那幢楼没有几步路了，雨飞忽然回头说：“顾晋扬，我到家了。”

　　男人目色沉沉的，似乎是用鼻子发出一声，“嗯？”

　　雨飞不知道他为何还是一直跟着，略表谢意道：“顾晋扬，今天谢谢你。”

　　顾晋扬继续跟着她，“所以，你不请我去你家坐一坐？”

　　“咦？”这么晚，一般就算关系很近的朋友也会很自觉地不会开口打扰，顾晋扬这么说是真是假？

　　雨飞看了看他的表情，似乎很认真的样子，她忽然不高兴了，“你以为我是那个安安吗，这么晚了，就算你刚刚对我有救命之恩，到我家也不方便吧！”

　　顾晋扬抬起手，用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没心没肺，开个玩笑都不行？”

　　既然是开玩笑，雨飞便放松下来，“真的很晚了，我回家了。”

　　“……”

　　雨飞转身就往自己家楼道的方向跑。

　　忽然听见身后顾晋扬的手机响了起来，男人用慵懒的声音接起电话，“喂，安安？”

　　“……”

　　“我在酒吧。”

　　“……”

　　“为什么这么安静？呵，因为我在卫生间啊，我喝多了……”

　　“……”

　　“嗯，待会我就回去，拜。”

　　声音很是温柔，但是雨飞听出来有多敷衍，而且男人的话根本就不能相信，他明明在她家楼下，却对另一个女人说还在酒吧。

　　雨飞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楼道中。

　　顾晋扬看着她的背影自视线里消失，忽然看着路灯下，那反着光的门牌号码“西区建民路二百三十一号”，他披上雨飞还回来的外套，转身便走出了大院。

　　回到家，客厅里黑黢黢的，雨飞蹑手蹑脚地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忽然客厅的灯被人打开，她眼睛一下子不能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住了视线。

　　“飞飞？”

　　她爸爸的声音。

　　“爸？”雨飞有些紧张地将胳膊让出了一些距离，心虚地喊了她爸。

　　林父面色有些难看，“去哪了，一身的酒味？”

　　雨飞心想，她刚刚没有喝很多啊，会有这么大的酒味肯定是刚刚披着顾晋扬的外套染上的，脸红地解释道，“爸，我一老同学过生日，我去帮她庆祝的。”

　　刚刚还在腹诽顾晋扬骗人，没想到下一刻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

　　林父没说话，半信半疑地打量了她一会，然后说，“今天你们报社的王主编打电话了，让你明天早点去报社，说是有活派给你，你早点洗洗，赶紧去睡！”

　　一听这话，雨飞立马来了精神，这些天她都没有什么采访任务，“爸，我这就去睡，这就去。”
　　“好好工作，下次晚上别再这么晚回来。”林父嘱咐。

　　雨飞连连点头，“遵命，老爸。”

　　临去房间的前一秒，林父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哦对了，下次要是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要通知爸爸去接你，刚刚那个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靠谱么？”

　　雨飞刚想说不靠谱，忽然觉得这无疑是在他爸的不满上火上浇油，不禁态度诚恳地点头，“靠谱，绝对靠谱，他是我老同学的哥哥。”

　　“那就好，下次注意。”

　　“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