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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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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飞从不承认自己是文艺青年,小亦说,这年头文艺青年有特殊的意义。
比如,老土,做作,不切实际。
可她毕业后就一直在杂志社泡着,少不了和文字沾边。
周末,市立图书馆,怀中揣着几本刚刚借来的书,刚想在阅览室中寻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有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杀出来,一屁股坐在雨飞看中的位置上。
她转身,想换个地方,余光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书架前。
惊愕之下,雨飞只得迅速闪身,躲进里侧的书架,书与书之间隔出了些许空隙,白天的光线还算明亮,足够她看清楚他的模样。
那个雨天的下午,只是匆匆一瞥,见到了一个背影,今天的距离虽远,雨飞却有时间仔细地看他。
余海泽的个子似乎又拔高了不少,站在人群中相当显眼,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其间映着一抹熟悉的忧郁,他的皮肤略略黑了些,衬着那身浅蓝的衬衫更显稳重成熟,不时有经过身边的人投来欣赏的目光,他面子上依然温淡平静。
“砰——”
手中的书落在了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有人在耳边轻声提醒道,“小姐,你的书掉了。”
雨飞略略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蹲下身将散落一地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抬眸的一瞬间瞥见他似乎在向这边张望。
“砰——”
又是一声,这次是她的头撞上了管理员推来的整理车把上,火辣辣的涨痛感自额间升起。
似乎,诸事不宜。
她半蹲在原地,睁大眼睛偷看,那个人没有走向门边,偏偏往她这里的书架缓缓走来,一时间,脚下的高跟鞋像沾上了强力胶水进退不得,她的双手抱着厚重的书停在半空中,心里百感交杂,有不同的声音在耳边掐着架。
有声音说,林雨飞,你俩终归同窗一场,他要是犯贱非往这边走,你总不能掉头就走呀,谁先走,谁踏马丢人!
要不说两句吧,“余海泽,毕业后好几年不见了吧,我听说你后来去美国学的飞行,好厉害啊……”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今天也在这里,借的什么书?”
“咱们班老同学聚会都办了好几场,可惜了,你都在外面,一次也没来,还记得大钱么,就以前跟你关系最铁的那个,他俩孩子都能划拳了。”
雨飞觉得这样开场,傻缺!傻的透透的!
憋着气酝酿了几遍,自己都没底气了。
同时,另一种声音开始安慰她,林雨飞,他没跟你打招呼,你踏马干嘛上前招惹他,这不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吗?你有那么缺男人嘛?小亦的那些资源你不要了吗?
再说昨天熬夜写日记,满脸黯淡无光,出门前也没打理头发,衣服也是随便套了件前年的,再见面气势上就不能被他压倒,否则面子何在?
于是,不做傻姑的念头占了上风,雨飞拔腿就飞跑出阅览室大门,四处找地方躲,终于看见有一个绝对不会遇到余海泽的地方——女卫生间!
进去后,她躲在门后大口喘气,背后有个人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你是……”
雨飞呆呆地转身,瞬间愣在原地,她看见一张既美又时尚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是谁说的,踩了一次狗屎,说明这路上还有狗,还会再踩第二次。
她就该直接跑出图书馆大门!
“林雨飞,真的是你,刚刚我还以为认错了人。” 身后,薛如弦满脸惊异地上上下下打量她。
雨飞有些窘迫,镜子里的她脸色青紫,面色果真十分暗黄,因为熬夜,嘴角还挺争气地长出一颗老大老大的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薛如弦也来图书馆借书?她没看错吧,果真时间历练了一个人,一向只在乎化妆打扮,文艺表演的校花居然爱上了白纸青墨。
两个女人相互之间的惊异讶然不是没有道理的,高中时代的雨飞虽抵不上薛如弦的天生丽质,也不至于邋遢不拘小节到这么个令人发指的地步,曾经的薛如弦虽然成绩不算特别差,但基本属于看书看三章就要去照一次镜子臭美的人。
雨飞不禁茫然,时间改变的是她,还是所有的人?
薛如弦想了想,摇头笑道:“我陪我男朋友过来的,他喜欢看书。”
雨飞更加震惊了,薛如弦的男朋友是哪个?记忆中她好像换了好几个,哪个都不爱看书吧?
她突然很想见见那个人,薛如弦这么个换男友不眨眼的妹纸,没个三头六臂恐怕hold不住。
“哦,恭喜你,我猜我们这帮同学很快又要有喜酒喝了吧?” 雨飞挖空脑袋闲扯。
这两人同窗了三年,性情不同平时隔得较远,压根没说过几句话,说完她自己都哆嗦了一下。
薛如弦听了这话,一时楞在那里,很快便柔情荡漾,眼里光彩照人,就在雨飞欣赏够了美女准备撒腿开溜的那会,薛如弦忽然开口:“林雨飞,那个人,你也认识的。”
雨飞觉得她这样殷勤,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抬眸望进了她的眼睛里,“你说谁?我认识谁?”
“我的男朋友,你们,认识。” 薛如弦瞥了雨飞一眼,目光移开,小心翼翼的样子,实际,下巴已高高昂起。
雨飞有不太好的预感,可还是把淡定挂在脸上,“哦。”
“你就不问问我,他到底是谁?” 薛如弦突然嘴角勾起一道笑意,那笑里却藏着一道冷冷的刺芒。
雨飞在她的话音里嗅出了一股子挑衅的味道。
不怀好意啊这是,雨飞为她刚刚的客气默哀一分钟。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弦,没好吗?我去一楼休息区等你。”
声音泠泠如泉,却如一记硬石狠狠地砸在她心口,她今天真是踩了狗屎,还淋了一头狗血……
“恩,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女人甜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雨飞觉得这淋完狗血,还要再给她发狗粮?
“雨飞,你听出来了吧,余海泽,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奥,挺好的,俩同学在一起,不需要费神摸底细。”
薛如弦愣愣的,这表情太自然了吧。
两人并排着走出来,下了电梯,穿过一楼大厅,余海泽正坐在大理石阶上看书。
“海泽。” 薛如弦唤他。
余海泽抬起头来望向他们,目光怔住,手中的书忽然滑落至地面,那书一页页地翻动着。
“雨飞?” 他的声音像被某种情绪吞了进去。
“嗯,好久不见……来借书……”
“哦。”
“上次忘记还,这次被罚款了,提醒你们记得还啊……”
果真是傻缺啊,林雨飞……
雨飞以为,锦年之后,自己在报社里混了那么多年,杜撰个故事,写点剧本什么的都不是个难事,这种时候没反应才是最该有的反应,但是没反应不代表没气势啊?
为了有气势,雨飞走上前来,在余海泽肩上拍了拍,“老铁,你工作不忙啊,你这书有点太过时了吧,现在谁还看这种体裁……”
“我……我在等领导的工作调动,最近不忙,随便借两本看看。” 余海泽有些窘迫地拾起地上那本书,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淡。
“哦,我也是周末闲着没事来晃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快半年了,城里变化很大。”
“嗯,三环那地片全拆了,建了不少高楼,老校区也搬迁了,搬到林园那块去了,城里的公厕你去过没,现在越来越高大上了……”
雨飞闲扯一通,偷偷看了眼刚刚他掉在地上的那本书,是小仲马的《茶花女》,茶花女死的忒惨了,可形象高大啊,是她最喜欢的一本名著,她当时缠着他看,他没看,她刚刚怎地就嘴贱说这书过时了呢?
雨飞见他始终怔怔地看着她,笑道:“呵呵,回来就好,慢慢就会习惯了,不认识路可以找大钱,他现在开出租,哪哪都熟悉。”
“哦,你现在和大钱很熟?”
“嗯,已婚当中和他最熟了……”
这样走心地聊着天,气氛突然沉默起来,雨飞把天就这么给聊死了。
薛如弦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余海泽身旁,姿态亲密地挽着他的左手,望着她手中的书问:“雨飞,那你呢,你借的什么书,我看你借了很多,好像很有意思?”
余海泽的目光忽而投来,雨飞手一抖,忙将最上面的一本掩在另外的三本下面,那是一本从书架上砸到她脑袋上的《论脑残粉的基本素养 》,她最近在写一篇粉丝过度追星危害的报道,随手就收编了。
现在看来,倒显得她有些脑残。
“奥,没什么,借了一些小说。” 她指着最上面的一本《XX秘史》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讪讪地解释道。
“呵呵,才女就是才女,文章写得好,果然是书读的多。” 薛如弦抬起天鹅般优美的脖子,满脸笑容地对余海泽叹道,“《论脑残粉的基本素养》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海泽,你说是不是?”
雨飞打心底想白她一眼,这明明就是在挖苦她脑残么?当年她写给余海泽的告白书被人贴出来的事,谁不知道?
“也是无聊才看的。” 雨飞抢在余海泽发表意见之前岔开话题,“现在是粉丝经济,作为粉丝,还是要有点觉悟的。”
薛如弦大概觉得这样聊下去会尬死,对着余海泽说,“海泽,刚刚你不是说晚上会带我去你公寓,吃你做的排骨三鲜面嘛,现在都四点半了,我们还得到超市去买配料,还是早点走吧。”
她刻意看看了表,拉着余海泽就欲离开。
余海泽嘴唇动了动,只来得及对雨飞说了一句再见,然后便被薛如弦拉着大步走出了图书馆大门。
再见个屁!雨飞对自己说,还是不要再见吧!
晚上回家的时候,经过小区外面的集贸市场,雨飞破天荒地走进去买了一回菜,有排骨,青菜,鸡蛋,皮肚,肉丝,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张嫂惊诧地看着她,似是打量着一个陌生人,“飞飞,你买菜了?”
“恩。”
“那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张嫂看出了雨飞有些反常,但又不好意思多问。
“张嫂,我爸妈呢?” 偌大的客厅里安安静静似是没人在家。
“他们晚上有应酬。”
“那你先去休息吧,晚上我自己做饭。”
“啊?”
张嫂来不及问,雨飞就匆匆消失在客厅里。
当一碗热腾腾的排骨三鲜面放在面前的时候,她不怕烫地绕着面条一根根塞进嘴里,有些咸了,面条没煮烂,油也少了些,没有余海泽做的好吃啊。
雨飞揉了揉鼻子,嘴上还在倔强地说:“不踏马就是一碗排骨面吗,有什么了不起?”
说完她把面条吐了出来,蹬蹬蹬地转身上楼,留下一脸茫然的张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