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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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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了几日,原先溽热的天气微微变得凉了,迟磊托苏静从后勤处领了一床垫被和褥子抱到雨飞宿舍,她当时正埋在桌前写稿子,并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
苏静本想丢了东西就走,没有打扰雨飞的意思,却不经意瞥见桌角的相框,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前来,悄悄站在雨飞身后看了看。
相框里是一张集体照,上面有几个大约十五六岁朝气蓬勃的年轻学生,其中大部分人她不认识,但她还是一眼看见了照片上的雨飞和余海泽。
苏静从没见过余海泽年少时候的照片,一时有些好奇,不禁凑近了些。
谁知雨飞动了动身子,刚好遮住了相框的位置。
雨飞写完稿,伸了个懒腰,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若无其事地整理桌上凌乱的素材,等苏静再看向桌子的时候,原先放置相框的那个角落已是空空荡荡,仅余一本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报纸书籍。
“小苏,你抹的什么香水,进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淡淡的很是好闻。”
雨飞收拾好东西转过身来,凑近苏静闻了闻。
苏静脸一下就红了,似是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被人发现了,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雨飞也不继续问,走向床边向苏静招手,两人就那么挨着坐了下来。
“雨飞,迟磊见天凉了,怕你夜里冷,托我找了床被子来。”苏静声音本就轻柔,在安静的屋内和着那橘黄色的灯光,听得雨飞心里暖暖的。
“嗨,这年头像迟磊这么细心的男人恐怕真不多了。”雨飞一边摸着新添的被褥,一边有些感动。
“雨飞,我认识迟磊好多年了,真没见他对哪个女孩这么用心过,我想这次他是真的遇上自己喜欢的人了。”苏静嘴角漾着浅浅的笑意,雨飞却听出她话里的探寻。
很多话哽在喉咙里,竟不知怎么说,很显然苏静是个很单纯的女孩,但单纯的人,在面对有些事的时候,也会生出小小的心机来。
雨飞喜欢迟磊,也喜欢苏静,她不想他们之间生出什么误会,“小苏,你喜欢迟磊吗?”
宿舍里,只有她们俩人,雨飞干脆直白问出来。
苏静似是被她突来的问题吓住,突然站起身来,一脸惊愕地望着雨飞,嘴微微张开又微微合上,“雨飞,你……”
雨飞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继续问,“那你喜欢的人是余教官么?”
空荡的宿舍里,雨飞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苏静的表情僵在脸上,秀气的面容染上一层朦胧的红,她没有答话,腾地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黯淡的灯光下,她单薄的背影掩在半片灰光中,短暂的平静后,雨飞听见一个轻柔的声音飘了进来。
“刚刚桌上的照片我看见了,他也是你心里的人吧?”
苏静这么直接问出来,雨飞也不觉得意外,她勾起唇,忽然笑了起来,“小苏,不管我们俩心里怎么想,余教官已经有女朋友了,他喜欢的人都不会是咱们俩,所以,你该为自己想想,而不是将感情投入到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她顿了顿,说,“迟磊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希望你能看到他的好。”
“……”
那道半敞的门终于被苏静轻轻关上了,雨飞浅浅地叹了一声,话已经说到这里,希望苏静能早日醒悟,能多分一些关心给迟磊,这样她才能发现迟磊身上不亚于余海泽的优点。
雨飞在心里苦笑,如果迟磊不是心里有了苏静,他确实是很好的人呢。
而余海泽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难道会感觉不到苏静对他的好感,他那样的人,一直都在装傻吧。
就和当初他对她一样。
在航院体验生活也有一段时间了,素材已经积累了大半,稿子也始终有结束的那天,大概自己留在这的时间也不多了,雨飞从抽屉里缓缓拿出刚刚收起的相框,这张合照是高中时期他们几个学生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留影的,雨飞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
但到了航院,似乎一下子把她的学生情怀勾起了,雨飞便又将照片放在了桌子上,苏静进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没有及时收起来,或者说苏静看到了,她也没有遮掩,是知道两个女孩子有可能会提及的话题。
相框中,余海泽熟悉的面容在朝她微笑,先前阳光的少年已经变成温雅的男人,或许她已经越来越不了解他了,雨飞想了想,取出一支墨色钢笔,在照片的背面写下一句话:“在最美的年华遇见,再见,余海泽。”
半夜的时候,雨飞躺在床上,额头渗出点点汗珠,苏静抱来的被子被她盖在身上,腹部忽然一阵阵难忍的锐痛向她袭来。
雨飞从睡梦中爬起来,摸到床头灯打开。
朦胧的月光,打在窗外,她口干舌燥,上下牙齿一直在哆嗦,好像是生病了。
她想不会这么背吧,来了航院这么久,一直洗冷水澡都没事啊,怎么今天和苏静谈起了余海泽,就生病了呢?
雨飞咬牙忍住痛楚,从枕头边摸出手机。
凌晨一点。
这个时候,大概连航院里的狗都要睡下了,更别谈大活人,雨飞不知道该联系谁。
可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也有些害怕,院里唯一熟悉的人就是迟磊,雨飞犹豫了下,还是给迟磊拨了电话。
迟磊大概在睡觉,好一会儿才接起。
电话里,阳光大男孩的声音带着迷糊,“喂,雨飞吗?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雨飞一连说了好几次抱歉,才开口道:“小迟同志,我也不想这么晚打扰你,我想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怎么了,雨飞?”
“我的肚子突然痛的很厉害,想来想去也只有找你呢。”
迟磊一听,睡意全无,“什么,雨飞你生病了,好好好,我马上来,你别乱动,我穿上衣服就来。”
说完,电话就被他挂了。
“喂?迟磊——” 雨飞唤了声。
靠,这迟磊真是神速啊,她话还没说完呢,电话就挂了,她知道余海泽和他一个宿舍,本想提醒他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既然他挂这么快,雨飞只得作罢。
她睁着眼睛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肚子疼得更厉害了,疼得她额角渗出细细的汗来。
很快,她的意识开始陷入迷糊状态。
咚咚咚——咚咚咚——
没过多久,雨飞听见宿舍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开始是轻缓的敲着,见里面没有动静,便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雨飞!开开门。”
“你还好吧!”
“雨飞,你等着,我跟宿管阿姨借钥匙去。”
雨飞觉得有些奇怪,她刚刚打电话求助的明明是迟磊啊,怎么这敲门说话的人听起来这么像余海泽呢?
然而她身体的不适,让她没有精力去多想什么。
嘭的一声,宿舍的门被人推开,雨飞费力地睁开眼。
“余海泽?”看清来的是谁,雨飞惊讶地张了张嘴。
果然,她刚刚没有听错。
借着昏黄的光晕,余海泽一眼看见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的雨飞,他皱紧眉头走上前来,伸出一只手挪开捂在她脸上的被子,“迟磊刚刚接到你电话,说你情况不太好,可能生病了……”
“唔——”雨飞情绪一激动,肚子疼得更厉害了。
“哪里痛?痛多久了?”余海泽转身去柜子边倒水,将水杯递过来。
雨飞心想,管他是迟磊还是余海泽,既然有人来帮忙,就不要那么矫情,于是抬头望向他,挤出丝淡笑,用手指着自己右侧小腹,“这里疼,疼了一个多小时了。”
“不能起身了?”余海泽一边小心托起雨飞喂她喝水,一边用手在她后背轻拍,“是突然疼的?”
“恩,突发性的。”雨飞喝着那温温的白开水,口干的情况缓解了些,“怎么是你,迟磊呢?”
“迟磊……”余海泽不防她这么问,神色有些尴尬。
雨飞看到他略略不自然的神色,忽然不想追根问底了,“能送我去医院吗?”
“嗯嗯,你这样不知道什么情况,肯定要去医院的。”
“嗯。”雨飞点了点头。
宿舍里回到了原先的静默。
雨飞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嘴里又被人灌入了一些温淡的白开水,夹杂着腹部丝丝抽痛,她被人披了件外套,忽然被人背了起来。
“海泽……”两个字不经意自口中溢出,雨飞突然落下了一大滴泪水,“谢谢你。”
余海泽身躯微微一震,两人之间薄如纸的尴尬关系,这种伪装出来的若无其事被打破了。
一路上,航院的路上空空荡荡,两旁的青松和绿植被昏黄的路灯拉出黑黢黢的影子,雨飞趴在余海泽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这么晚了,还有医生吗?”
余海泽转过头来,“有急诊。”
“哦……”
“怎么突然就这么疼呢,我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
“你这么晚出来,请假了吗,不会违反院规吧?”
“时间仓促,没请。”
“那……到时候我帮你作证吧。”
“……”
深黑色的夜空下,皎洁的月光罩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夜风吹来,雨飞的长发垂落在余海泽的背上,一丝丝的轻拂着他的面颊。
一路上两个人尴尬地说着话,大多数是雨飞在说,余海泽在听。
他就这么静静地背着她走路。
记忆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他和雨飞坐在图书馆的一排座位上,雨飞看着看着不知怎地睡着了,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想推开,却看到老师来借书。
雨飞比他反应还快,突然拉着他的手一路奔出了图书馆。
余海泽那时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装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