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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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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王爷的寿诞,王府里一派繁华景象,好不热闹。圣上昨日下了旨,赏赐能从厅堂摆到长安大街上,羡煞了旁人。
霁月轻手将王爷亲口赐下的玉如意用绸子包了三层,掂了掂,与一年来的各种赏赐锁在一起。
满意的拍了拍这口实木箱子,若真有一天能得那自由身,似乎能过比心愿中更富足的生活呢。
笑着整了整鬓角,霁月素衣走了出去。今晚是难得的大喜日子,轻易不开腔的霁月也得唱上一曲给宾客们助兴。这便是去准备了。
从西厢穿过王府的中庭,再走小门入后院,王府自有个小班子,在王府那一片竹林边。听说从前并不是安顿在那儿的,只为了久远前听竹轩的那位主子挪了地。班房建得倒是别致,只是听竹轩已经成了禁地,久无人住了。
霁月曾在心里好奇过,但始终也没问出来。他当然是知进退的,不然如何稳稳当当的待上了这一年,又如何能得到那人的独宠。
一年的时间,霁月用尽各种手段,台面上光明的,角落里不干净的,挤走了王府里一半的姬妾。他想王爷多半是知道的,却也睁只眼闭只眼的纵容了过去。霁月心里不是不得意的,却也更明白,若有一天,他风光不在,难保也是这样被另一个人处理掉的下场。
心寒,却也心安。只有他知道,男人对他即使如何的温柔宠爱,也并不因为他是霁月。霁月与李逍,这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
他只要笑就好。恰到好处的笑,就好。
霁月曾经无数次对着镜子笑,于是他知道自己笑起来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嘴角有三分的清冷,五分的雅致,一分的艳丽,和一分的,他小心翼翼压制的嘲弄。
霁月几乎每天都要练习,不断的练习到每一丝筋肉都能记住这个微笑的模子,他明白,一分的出错,他的意义,就不复存在。
只因现在所得到的宠爱,还远没有乞求离开的资格。
果然是热闹的一晚,觥筹交错,酒酣饭足。霁月被烂醉的狂王点名招来伺候时已是深夜了,狂王是被亲信们扶回房的,他喝多了,看得出他今晚似乎很尽兴。
看着他此刻醉到胡言乱语的样子,霁月突然忆起今天台下的一个人。在霁月笑的时候,他相信,他们四目相接了。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然后回报他一笑。
——不是他。霁月不知心里的感觉是遗憾,还是庆幸。
后来偷偷的从帷幕里望出去,狂王与男人并不见很友好的模样,可霁月凭借着这一年对狂王的了解,他知道,狂王爷今晚的兴致,有些太高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悲伤。
打听来,那人是江翰林家的公子,为卧病的父亲拜礼而来。
霁月熄了灯,走到床头,月光下的狂王爷少了些洒练的霸气,宿醉下抱着锦被自言自语的样子无端显得几分的孤单。霁月静静的看着,低头时发稍洒落着在男人的脸上拓下阴影。霁月看着男人即使烂醉也仍旧挺得直直的腰板,嘴边似有若无的微笑,心上,是自己也没反觉的叹息。
——你,为什么,这么寂寞呢。
霁月着了魔似的伸出手,指尖碰到男人的脸颊,吓了一跳似的缩回来,不一会儿,又眼神古怪的探过去。他不敢用力,生怕惊醒了男人,只用指尖细细的勾画着他的轮廓。这个男人,是英雄,战场上战无不胜,行事是风吹过狂沙,雷厉风行,却也半点不留情。
霁月专注于手下的动作,以至于,不知道此刻他自己的眉间,是多么深刻的动摇。
——原来这样的一个男人,也可以,“脆弱”?
这一个夜晚,月亮那么近,白光如练如缎,男人的低语一声声传到霁月的耳里。
不小心窥见了一个人的心底,就像无意中与他分享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霁月恍惚间有丝害怕。
一张床,一张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远,那么近。
“李逍……”这个名字在两片唇之间来来回回,最终不小心倾泄了出来,又飘散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