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思年少》纪某某

6、叶落 正当晴日，

　　正当晴日，当贴身的婢女长歌送来早起必食的芙蓉糕，叶家大小姐还躲在棉被中贪暖不起。
　　所以，她是叶家小姐。不同别家的大家闺秀，不需琴棋书画精通，不需通情达理皆备，许是觉得亏欠，十岁那年，叶落就因为叶府的主人，自己爹的一句“落儿的人生自己做主”开始与众不同。
　　而后，她同陌语意相识，结识了这世上许多只按自己规则生活的人，发现，世道原是这般奇异，单看你对它如何，便有不同际遇。
　　“长歌，今日我们一同去郊外踏青吧。”叶落懒洋洋出声，眯着眼显然对这白日颇多微辞。
　　长歌一身丫鬟装束，年已及笄，应了自家小姐的心血来潮，至于寒冬里哪里来的青可踏则不在自己的提醒义务里。毕竟，自小服侍小姐长大，虽算不得情同姐妹，却也是足够了解。心地十足良善的小姐，不过是只纸老虎，对待常人好是好，却平日里最好由着她的小性子，否则虽不会对大家责罚，单是那冷冰冰的眼神便够大家受的。
　　耳闻着脚步关门声，叶落悠悠的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昨晚与语意聊得太晚，还未足眠却因着梦里的碧草如茵想去郊外瞧瞧。这是否算是自作自受呢，歪头想想便自顾自笑了开来。
　　梳洗早餐罢，悠闲踱着步子走至前院。恰恰遇到父亲，依旧是无可奈何的眼神，微皱的眉头，唯有发际发白，却温和着声音：“落儿，听长歌说你前几日晚上又去了春满楼。唉，且不论快要出嫁，你终归是个女儿家。那样的地方还是少去罢。”
　　叶落笑笑，明白若不是看着陌思的声名和语意的知书达理，自个儿是万万不得去那样的地方。便是父亲再容着自己，也不能被允许去那样的地方。
　　四季如春，自是衣食住行皆备，春满楼的名声却不在此。怕是自个儿整日待在那地方，在街头巷尾早就没有好的评价。一开始是有顾虑，可陌思说的不无道理，总有人会喜欢的，明白的人终归是有。却未曾想过，这样的世道，再怎样安澜，不顾人语不畏流言的，又能有多少。还好，自己是幸运的。
　　抬头瞧着父亲，他还是看着自己，却不再言语。怕自己烦了吗？怎么会呢。
　　叶落从来知道，父亲对自己有多好。便是娘亲因为得不到想要的生活离去，他也未曾有任何怨言。这些年来，即便红颜二三，也没有动过娶回家的念头，只怕自己受了冷落。
　　让自己女儿做主自己的生活，这何尝不是在赌。他怕自己也离开，又不知如何是好。
　　幸而，自己懂得。
　　任何世情，都无法将错责归咎一人身上。缘由太多，与其不平，不如不念。
　　又是突来的念头，上前抱住父亲，笑着安慰。
　　“爹，你放心。女儿大了，有分寸的。倒是女儿嫁了之后，你可不能收了我的房间，我还要常回家欺负欺负大家呢。”
　　“你这个丫头，还知不知羞，没嫁人呢，就这么惦记之后的事了。”
　　后脑明显重了一下，叶落撇着嘴，被嫌弃了呢。道了今天的行程，匆匆离开。
　　不是没有看到，父亲明显发红的眼睛。
　　暗自赞同，与其对着外人矫情，对一直关心爱护自己的家人，为何不能这般呢？
　　转眼间已达郊外，这样的天气，还有几枝开得娇艳的花儿，不由爽心悦目起来。
　　用力呼吸着天地间微涩的气息，总算有些清醒。而这会儿，长歌则认命的站在一旁，谨守着自己丫头的本分，叶落回头，看到的便是那略而僵硬的模样。随即走到她的身旁，轻敲额头“发什么呆呢？”
　　长歌抬头：“没，只是在想小姐中午吃什么。”双手放于身前，永远规矩的答话。
　　知道自己被盯了很久，直到那视线离开，未有一丝波动。
　　某种程度上，自己和小姐的想法是一致的。小姐对自己不薄，若自己想，两人如姐妹一般亲近相待亦不是难事。只是二人皆不肯那向前的一步。
　　小姐始终觉得人应由自己做主，既然自己选择了认份的守在一旁伺候，她便不会去拉自己一把。而自己也懂得这样的想法，却依旧不肯迈一步。与其战战兢兢的选择一条未知的路，与人大悲大喜，分享心事。不如安静的立在一旁，就这样，按着原订的轨道，不偏不倚。或许无趣，但相比其他，作为一个得到主子善待的丫鬟，已是最好。
　　叶落无聊地走走停停，扑哧笑开。自己的人生也算是圆满了，认得了不少奇葩，被人真心待着，再说什么苦闷，却是不识好歹不懂知足了。
　　或许一开始曾嫉妒语意有着那样的哥哥疼宠，被那样的人捧在手间，这世上有几人敢动。可后来慢慢大了，见得多了，也便不再嫉妒，更何况，陌思那家伙最起码让自己认识了未来夫君李唯。
　　这个时候若是让陌思那家伙看到叶落，定会呼喊着要撞墙。这般小女儿家的姿态，实在少见。
　　所以我们时常觉得，我们活着，担着那么多责任，为何又有那么多人为情所困。这种解释，未曾有过经历的人，怕是不能给出。
　　而对叶落来讲，李唯此人，或许相比陌思这般的长相差了许多，却足够忠厚。他待自己极好，却不是憨傻之辈。只是喜欢自己，因而包容着。对任何人来说，如此真心的喜欢，已经比什么都强。
　　招呼着长歌，继续毫无目的的散步。心情这般广阔，也这般狭隘，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而同时，身处春满楼的李唯，正被几大美人围着，指使者陌思在一旁笑着，没有半分解围的意思。尴尬的不知作何表情的李唯，心中只得念着，落儿，你又怎么惹着陌思了。
　　陌语意坐在自己书桌前，执笔抄起佛经。为求心思淡然，望着哥哥一切都好。
　　四季如春的京城生意正好，正工作认真的几位算着这几日的进账。不禁笑开。
　　陈姎坐在自家院内，对着爹娘，直呼着几日的无聊。
　　纪然则与兄弟几人于茶馆品茗，说道这几日家中生意新的进展，也不时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嘛。
　　是的，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