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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絮絮道经事 “惊蛰,你 ...

  •   “惊蛰,你何时也学会了怜香惜玉?”亭外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我抬眉望去,眼前似乎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才及弱冠,一袭月色长袍及地,逆光而立,眉眼似乎有些熟悉,一双凤眸未笑先扬,似乎有些邪气。
      语毕,亭内三人立即跪地,就连夏至也颤抖着连忙从地上站起来福了福身,四人齐呼:“少主鸿安!”
      我敛眉看着这一切,只有腰间裂开的痛苦在不停麻痹着我的神经。
      那少年并未叫他们起来,反而慢慢向我走过来,他拾起我扔在地上的那支断簪,细细端详了会儿,又望了望我,才将那簪子扔到我跟前,我腰间剧痛,无法侧身去拾起它。反正拾起也已无用,长发已落,这断簪如何绾得起齐耳的短发?
      “这可是贵重之物,你最好好好收藏。”他又开口,明明是稚嫩的童音却故作成熟,听起来不甚怪异,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可腰间痛得厉害,一张笑脸却比哭还难看。
      “你笑什么!”那少年恼怒道。
      一旁跪着的霜降使劲咳嗽了几声。
      “……”少年斜了他一眼,又佯装成熟地看向我,有些邪气的声音过于年轻,却意外地入得我耳,“这木簪意义非同,你还是捡起珍藏的好。”
      我有些好笑,却只得应下,只是我腰间剧痛难耐,实在无法动身,说话也嫌嘴疼。我感到他狠狠的眼神将我由上至下使劲剜了一道,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臭屁孩子!
      这时他挥挥手,示意仍然跪着的四人站起来,霜降这才又开口,“禀少主,锦姑娘入了园子后中毒又受伤不轻,自断长发后才落得如此狼狈。”
      “哦?”少年挑眉,那双眉斜飞入鬓,一双三角丹凤眼虽怒犹笑,甚是好看,“若是惊蛰出的手,这伤倒还算是轻的了!”
      我漠然。
      另一人又得他同意在他耳边耳语一阵,那少年才又若有所思地看我几眼,只是仍然不屑罢了。
      “惊蛰,安顿好她。”少年再度开口,于是那月白色鹰纹面具的惊蛰便毫不留情地将我从地上拧起,甩到背上扛着我走,我猛地倒抽一口气,疼得直捶他的背,这腰间的骨头怕是再也好不完全了。
      “惊蛰的耐心可没在下好,锦姑娘还是安分地让惊蛰送回屋子里疗伤吧,免得又得多折腾几天。”霜降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笑眯眯地对着我道。
      “还有,少主命锦姑娘你随时备着这断簪,若没这护佑,姑娘你怕是在这里活不过半日。”
      我只得噤声,心里也不由吊起来。这群被寒衣称为“二十四节使”的人究竟是何方人物?而被他们尊为少主的那个少年又是何方神圣?这神秘的地方又是位于断剑山庄的何处,为何初进来时那般残旧如今却如此繁华……
      还有,那夜的吹箫人是谁,引我来此处又有何用意?
      这断剑山庄,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谜?
      ………………………………………………………………………………………………
      他们带我走了不知多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被安顿在一间名为“其棠阁”的厢房内,与其说是安顿倒不如说是软禁更为合适,每日会有人定时为我送来三餐,我主动与他们搭话却没人理我。而有一名名唤“谷雨”的女子每日定时来为我把脉,看我体内余毒可清,渐渐的,脑中那些阴暗的画面不再出现,可我却心有余悸,夜夜噩梦不断,手臂也不再麻木,能稍稍活动了,只是留下了后遗症,那诡异的花纹密密缠在我左臂上,攀上脖子,还挺好看,只是谷雨不让我将这花纹露出来,为我换上了汉人一层一层紧紧包裹得像个粽子似的衣服,我只得摇头叹气,腰间断开的肋骨也已接好,只是阴雨天仍会有阵痛难耐。
      我就好比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吃穿用度都是最好,却被紧锁在这一方楼阁之中。
      不知在这里过了多久,我每日倚窗而立,或临摹书画,倒也学得了行书的几分韵味,还记以前曾对月师父说,我对汉人那些诗词歌赋最是没辙,平日里与花错对着的诗联,都是背着婆婆诗集里的词赋,这几日倒在这其棠阁的书楼学了不少,可仍是半二调子的,拿不上台面。
      “你们这帮不入流的喽啰,还拦不住我,只是,别伤她。”
      脑中忽然想起那日寒衣的话,就是那句话使我中毒后发狂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明,即使有些后悔,后悔为什么即使中毒还是不舍下手伤他……
      是他给我种的毒太深,还是我太过疯癫?
      下次再相见时,我必手刃仇敌。
      兵戎相见,再不留情。
      而这一切的首要条件就是从这其棠阁,从这诡异的园中园中逃出去,找到花错,他既是龙门之人,或许知晓此事。
      我开始哭闹。
      像是发狂了般歇斯底里。
      终于,这天,我引来了那被二十四节使尊为“少主”的那个少年。
      他一进门就将一柄短剑朝我刺过来,我虽吓得有些发颤,却并没有离开原地,直视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放我出去。”
      少年冷笑一声,将剑扔给我,我默默接住,他却不知何时晃到我眼前,紧紧掐住了我的脖子,我脸憋得青紫发红,他却说:“知道吗,杀你,对我来说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我敛眉,只觉完全不能呼吸,肺快要炸开一样的难受,好在他及时收了手。
      “只是,却未曾想,他竟连这都给了你。”
      我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个子似乎比我还稍矮些,那日我因受伤一直靠着鸿钧亭的梁休息,倒不觉他身材矮小,这么小的孩子,却是那些无心无欲的二十四节使的少主。
      一时间,我心上似乎有些松动。
      少年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冲我朗朗一笑道,“若是你让我高兴了,我便放你离开,包括那花之的世袭将军。”
      我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他一怔,有些羞恼地拍开我的手。
      这个小屁孩!
      “少主,不妨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坐在紫藤苑木椅子上,示意他也坐下来。
      他略一点头,虽是不甚在意的样子,却听得有些认真。
      我淡笑,清了清嗓子,讲道:“我本是长江下游娜佳族的女子,因满门被屠而流落到江浙一带。我们娜佳族的儿女重情重义,一向与世无争,族长待人和善,与其他民族也是邻里亲密。我们信奉河流的神女‘普契尼河母’,传说娜佳初成之时,她凿江壁,开玉山,引紫川水聚我娜佳平原下游,连长江,依水建了村寨,取她坐骑红鸾年之名,即‘碧落之乡’。”
      “另有一说法是当初引紫川水的乃是神女的坐骑‘红鸾鸟’,那只红鸾名唤‘碧落’,据说她曾在幻化人形之时与紫川之主颇有渊源,故为建娜佳,神女命她寻一株红苡花赠与紫川之主,那红苡花乃红鸾碧落尾羽上的仙羽幻化而成,红似火而无杂色,只是‘碧落之乡’即娜佳初成以后,那紫川之主在红鸾身上刻字,此时碧落的仙羽掉落时,所成之花花蕊中心带着一圈一圈绿色的浪纹,更是美丽不可方物。”
      “碧落之乡建成以后,神女普契尼未再管理,红鸾鸟心系族中老□□女,便化为人形,改名娜佳与我族同生存,共存亡,她与族中一名出色的男子成婚,诞有一子,其后繁衍后代无数,碧落之乡从此兴盛,而后她变回原形,重回神女御座之前。故百年之后,族人尊敬红鸾,便将族名改为‘娜佳族’,尊红鸾之主普契尼神女为民族信仰,将紫川流经长江与娜佳境内的河流改名为‘普契尼河’,普契尼神女也被奉为‘普契尼河母’,世代兴荣。”
      “不知那紫川之主何时知晓了这件事,勃然大怒,紫川水洪流而下,淹没无数村落,娜佳族亦无法幸免,洪水几乎毁了百年以来才逐渐兴盛的娜佳文明。红鸾碧落也十分震惊,但她当时只是降到紫川上,对着紫川之主说了三个字,你猜是什么?”
      “……不知,”少年听得十分认真,时而皱眉深思,时而摇头不语,莫非是:“‘我爱你’?‘我恨你’?还是‘你滚开!’这样。”
      我抽了抽嘴角,打算不再理他,“都不是,红鸾只说了三个字,就是‘未亡人’,就这样,紫川之主停了大水,并将红鸾赠与他的‘红苡花’重降大地,这样,水退且草木重放,百花齐绽,春回大地,红苡花也得以遍地盛开,且只长于有紫川水的河流旁。那之后,紫川之主不知去往了何处,似乎颇有心灰意冷的悲凉,而红鸾以身重建娜佳,以自己万年的修为还了娜佳一片清静的居处。”说到最后,我不禁又慨叹起来,这些个婆婆从小为我讲起的故事深深扎根在我心中,美而凄凉。
      谁知那臭屁的孩子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讥笑道;“以我之见,那紫川之主根本就是个傻子,什么颇有渊源,一听那什么鸟跟人成了亲就发大水,之前还在鸟身上刻字,听那什么鸟说‘未亡人’便黯然离开,不是傻子是什么?”
      我再次抽了抽嘴角,决心不再同他讲这些凄美的普契尼故事了,完全的对牛弹琴,焚琴煮鹤,但我还是耐心地对他解释道;“未亡人的意思就是若紫川之主再继续不顾情谊的以洪流淹没村寨,那红鸾曾经作为娜佳,便会是个族中苟且活下的人,也就是‘未亡人’。”
      “所以那鸟也是个傻子。”
      我使劲一手拍在了他头上,有些羞恼地叫道:“不要张口闭口‘那鸟那鸟’的!那是我们一族的信仰!”
      他不屑地撇过脸。
      这个臭屁孩子!!!
      “诶,锦丫头,”他心情似乎有些好转,也不似先才进门来时那般阴沉,也没有佯装成熟,反而少年气十足。
      “什么?”我仍在生着闷气。
      “你可知当今龙门之主何名?”
      “何名?”
      “他可与你那故事的紫川之主同名,乃‘凰紫川’是也。”他狡黠一笑,声音里也有些初时的邪气。
      我一怔。
      “嗯,所以,初进断剑山庄时听闻他的名字我才会有些惊讶,而且你们龙门的火凰鸟与藤兰竟与红鸾及红苡花相似,这点我直到现在也在怀疑。”我望着他的眼睛。
      他似乎一下有变回了刚才的冷漠少年,没有听故事时的朗笑,声音仍然带着邪气却是淡漠,他转移话题般的道:“那人既将这剑给了你,便是我也不能奈何,这剑与断簪切要好好保存,三日之后,若他寻来,你们自是得以出去,若他不来,你就留在这其棠阁孤独终老吧!”
      说罢,转身就走,丝毫不留情面。
      我欲言又止,终是轻叹哑然。
      一朝花尽,何时现芳菲?琼宇囚裘,都只为风月情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絮絮道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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