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怨花落尽乌又啼 “花生叶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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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叶半两，红枣十粒，浮小麦三钱，熬好后睡前服下，别想倒掉，若你还想夜夜梦见那恶鬼。”谷雨，也就是我在这会儿一直照料着我伤的二十四节使之一。虽然经常冷眼相向，不过倒也是个挺好相与的人。
“嗯。”我淡淡应下。红颜之毒虽已清了，手上的花纹却未褪下，且仍然夜夜噩梦不断，失眠难熬，因此谷雨为我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
那红颜之毒本是令人心神发狂的毒药，中毒之后会使人不断回忆起过去最惨痛的回忆，忘记其他，同时逐渐麻痹神经，施毒之人可以控制住中毒之人的行为，如同行尸走肉，而我被惊蛰用那“别样”的方法解了毒后，调养的及时，倒也不至于丧失心智。
只是比起红颜令我回忆起那些或许已经令我麻木的回忆，还是腰间肋骨全断更令我痛不欲生。
这已经是那位小公子放下话后的第三天了，若花错黄昏前还不出现，按他的话说我大概就得一直呆在这其棠阁内了。
其实，若不是仍有大仇未报，这其棠阁倒也是个好居处，清静幽然，旁还有个小书楼，可以静静心。也不知是怕扰了我的休息吧，除了惊蛰、霜降和谷雨，几乎没人来过这儿，但我同样出不去。只要身在这园中，我就永无报仇雪恨之日。
“你要的东西也都送全了，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这红颜之毒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若是流传了出去，我必杀了你。”
“若你有了杀我的念头，也是我咎由。”我笑着道，“生死由命，死与不死，于我便是恨与不恨，死了就一了百了，活着，就清静活着，何必介于愁苦之间。”
“你！”谷雨冷冷撇我一眼，冷哼一声，“哼，你当真认为那人会来？”
我摇了摇头，“我从未看清过他。”
“呵，那种人，看清又如何？心里想的嘴里念的全是两样，你还是死趁早了这条心，断了念想，那世袭将军留在这儿也是死，与其出去后寻不见人，倒不如你见着他死了，我也落个耳根清净。”
我闷笑，避开这个话题：“你知道花错？”
谷雨一下噤声，面色不善。
她扔下手中为我备好的衣服，转身离开，“锦姑娘，他的事，你最好还是不要提及，不然遇上个不认亲的，这断簪之证也是无用，到时候，可别让我等来一具白骨，夏至的毒，你可是见识过的！”
我漠然。
捡起她扔在地上的我最熟悉的娜佳的民族服饰，我心里一暖，最近这些个烦心事也被搁在角落，那日为小公子讲了有关娜佳的许多故事，我心里也不禁念起了娜佳的人文风情，于是就让他给我备来了这套衣服。
我换上这身黑红的装束，挑染的右衽上衣，袖口处用金线绘了精致的祥云，略过膝的臧红百褶裙，腰间别串如意蝴蝶结子的宫绦，和那日在鸿钧亭上见到的二十四节使的略有不同，最令我欢喜的便是那一串系在脚踝上的银铃，没想到他们连这都准备了，走起路来铃声和着风声，妙不可言。我头上戴了个大红色云样的饰品，又学着以往看到过的女儿家准备试着描眉，可那眉笔实在是拿不准，一双巧眉生生被我画得连在了一起。
我有些气恼地将眉笔扔在桌上，就着脸盆里的水卸了妆，即使我画得不好，却也是的确不喜欢那脸上紧绷绷的感觉，活受罪似的。
“难得起了这种心思，绣绣，怎么生着闷气？”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双白净的靴子慢慢走到我身前，我抬眉望他。
一袭花色长袍如同初见时那般花哨，腰间系一墨黑带子。肤若凝脂，一双翦水秋瞳含情脉脉，比女子更为精致的脸却不让人觉着女气，眉如远山，自生英气，眼角下一点泪痣衬得他似繁星的眼睛更是深邃，朱唇似笑非笑，一把折扇半掩脸，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韵。
“你来了。”我笑望他。
“美人唤我，如何不来？”他走近我，深深将我拥在怀中，我脸上未拭干的水渍弄脏了他的花衣也不觉。
“花错……”
“终于寻见你了，莫要再离开我了啊。”他将头埋在我颈间，我不忍拂开他，也抬手拥住了他。
“嗯。”我应他。
沉寂了一会儿，我们彼此相拥着，却各自面色复杂。
“绣绣……”他捧起我的脸，凝视着我，伸手抚上我齐耳的短发，“你的头发……也罢，他们未曾伤害你吧？你手臂上的花纹……他们竟喂了你红颜？！”
我摇摇头，并不回答。
“你消瘦了许多。”他吻上我的额头，充满爱恋地再次拥住了我，“这地方总归不是个好去处，莫要再担心，我带你出去。”
“嗯，”我笑开，却拉住了他，“花错，换身衣服吧，这花袍太显眼。”
“呵，绣绣，你有所不知，在这里，还不得不穿着这一身。”
我点了点头。初见时他也是这样一身花色衣衫，犹记那时不喜这样的衣服，太过花哨，逼着他换上了素白的衣服，此后他也一直一身素色，这花花绿绿的袍子也不见他再穿。
他拉着我走了两步，清脆的银铃声回荡在空气中，他蓦地回头，我吓了一跳，他却站下身，看着我脚上的那串铃铛，怔怔地发呆。
“花……”
“那小子，终是把这个给了你。”花错喃喃。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浮现出了有些伤怀的神色，他却闭了闭眼，又对我笑开，“带着这东西，可逃不出去。”
“……我取下便是。”看见花错刚才的样子，我有一瞬还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露出那样悲伤的神情，三年来还是第一次，一直以来，他可是个把承诺当玩笑开的家伙啊。
“取不下了，”他摇了摇头，“绣绣，天定如此。”
我皱皱眉，“我最讨厌什么所谓的天定。”救起寒衣时婆婆这样说，那日在鸿钧亭上寒衣也这样说，如今，就连花错这是这般了吗？
信命不如信自己，什么天定于我不过云烟。
三年前我苟活了下来，却也从未怨过普契尼河母，她是我的信仰，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她的鼓舞，但我却从不信命，娜佳人都是如此。
他摇摇头，不再言语。
我也不理会他，心烦得紧。
花错横抱着我出了其棠阁，离开时我明显感觉他的脚步渐缓，经过小书楼时身形一顿，才又抱着我离开。
说话嘴疼，我懒得问他。
他的过去与我无关，不会好奇也不许好奇。
虽然他已是极其小心地抱着我，不让这铃铛摇晃出声，但完全避免是不可能的，他轻功算是上乘，可这园子似乎有什么机关，再加上我的拖累，他受了牵制，行动不快，所以见到那被二十四节使尊为少主的小公子带着惊蛰霜降等八大护卫及那日见过的夏至谷雨及其他几位女子拦在我们面前时，花错几乎是一点也不惊讶。
他放下我，脸上又换上那种戏谑的笑。
“好久不见！”那少年开口，声音是淡淡的冷，与我初闻时的假装不同，这回他的声音里是真真的寒意以及杀气。
“哈哈，小家伙，一别四年，当真敛了性子了。”他尾音上扬，脸上有着遇旧故的的笑容，可那笑意却并没有直达眼底。
“住嘴！”他眼睛恨恨地瞪着花错，又剜了我一眼，讥嘲道：“哼，这会儿路子倒是跑得快了。”
我站在他们中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叹气，倒也是怕了他们接下来说的话，知道得太多，活着反而累得慌。人还是知趣的要好。
“凰儿，”花错眼色一凉，“且试试你这几年来的长进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怨花落尽乌又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