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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兜兜转转总是春 梅园中引山 ...

  •   梅园中引山泉而建的人工河环着这园中园,高处看,园中假山其实错落分致,虽分布星罗却暗藏规律。假山将流水一分为二,方才我们走过的那道巨大的水帘就是流水从假山高处沿檐木落下形成。
      我双目圆睁,不敢置信此刻眼前见到的情景。
      园中景致不似先前那番老旧凄凉,反而雕廊换柱,水幕映秀,金漆粉砌,金杯玉盏,锦林秀园里来回穿梭着身着各色云缎窄袖穿花小结袄,发髻上均插着條玉盘螭挂珠钗,腰间别祥瑞琉璃色长穗宫绦的妙龄女子,或聚或散,莺燕低喃,个个艳色双绝,拥沉鱼之姿羞花之态,玉影绰绰。亭台下四角分别立着四个脸戴面具,身材高挺的男子,腰间别剑,神色戒备。
      “寒……寒衣……这是怎么回事!”我拼命摇头,想甩去眼中这种极其反常的景象。
      “丫头……”寒衣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眼睁开时已是满有凌厉不可掩饰的锋芒。他拾起鸿钧亭边的小石子,以流星之势将石子飞速投掷至亭下,飞花摘叶。
      我紧紧盯着那石子滚落,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可园中却似乎未有人发觉,女子们仍旧各司其职地游走在亭台香榭之间,就连亭下的守卫也丝毫没有动静。
      我抬头看向寒衣,他也在思考着什么。
      “喂,你……”我正想问他些什么,却忽然看见他身后一道黑影一晃,转瞬消失。
      大概是错觉吧……
      “什么?”他也望向我,眼中温和不复,冰冷倨傲,阴鸷生寒。
      呵,我勾了勾唇角,“寒将军,你认为这是幻觉吗?”
      “不是,”他眼神斜向自己身后,又盯住我。
      “那我们,大概是逃不过了呢。”我眼中闪过一抹讥嘲。
      话音刚落,四个男人立即出现在我们身后,为首的一人脸戴长白月色鹰纹面具,声音森寒对我们道,“此乃禁地,阁下擅闯有何贵干?”
      我往下望了一眼,发现亭台四角的守卫还在,这应该是另四个。
      寒衣侧身向前一步挡住我,虽是道歉却丝毫不减倨傲,“实属误会,我们园中赏景误入此地,并非有意冒犯。”
      “擅闯禁地者死!”那四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亮的女声,我像是意识到什么,猛推开寒衣,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便有几根极细的银针刺入我左臂。
      一瞬间钻心般的痛从左臂蔓延开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吮吸我的血肉一般,那银针渐渐融进我的皮肤里,一些诡异的花纹顿时像藤蔓一样开始从我左臂蔓延,我只觉得如坠冰窖一样寒冷,头脑像是被什么东西侵入,无数可怖的画面在我脑海中飞快的闪过,月师父杀死婆婆的时候,下令放火烧掉整个村落的时候,普契尼河被血水染红,河面漂浮着无数尸体,而我独自一人,立在无数尸体中失声痛哭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我拼命捂住头,疯狂地尖叫着。
      “锦……”
      “滚开!不要碰我!”我控制不住地向他咆哮,“你这恶鬼,杀尽我族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我再次按出玉镯中藏匿的短剑,发狂地向他砍过去,“去死!去死啊!”
      “锦绣!”寒衣声音里满是无限的悲怆,他愤恨地朝那五人瞪了一眼,“那银针上涂了什么!”
      “哈,涂的乃世间至毒,令人心神发狂的蛊毒‘红颜’也!”那女子从四位护卫后走出,一袭粉衣,面带桃花,笑若春风,眼中却满是阴谋得逞的奸诈,“喏,‘红颜’,醉也!”
      我听不进那女子的话,只是悲凉地看向寒衣,“呵,寒衣,今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哈哈哈!”寒衣忽然仰天大笑,再看向我时,眼中最后一丝温存不复,唯剩阴寒。他扫视了周围,讥讽般的说,“就你们这些喽啰,也想打倒我?”
      “他们不能,我呢?”看着寒衣衣衫上那一片血红,正是我刚才用剑刺进他腹部的伤口,“花错说的对,我的确不应对你留恋。”我将花错当初赠与我的断簪从发中取下,扔在地上,三千青丝滑落香肩,我冷笑:“青丝断,何事堪惆怅?”我一挥手中的利刃,如瀑般的黑发全散乱到地上,被风抚远,“你一夜白头,我便还与你。”
      当年春魂已消,鲛人落珠泪。
      又醒,千帐落,银丝垂,无凭倚阑干。西风自残,英魂尽千秋,休上小红楼!
      那时你道:也罢,终是我负你。
      “……”寒衣唇紧抿得苍白,眼中暴戾显露无剩,他白发在空中飘扬,如同真正的鬼魅一般,“你当真如此绝情?”
      “哈哈,绝情?你灭我一族时,可曾留情?”
      他双拳紧握,最终无力地瘫靠在壁上,看向我的眼神冰凉,“婆婆说得对,只是孽缘。”
      “二十四节使,你们,还伤不了我。”他声音淡淡,“只是,别伤她。”
      为首的男子上前,戴着面具使人看不见他的表情,“擅入者,死。”他抬手飞快地朝寒衣砍去,寒衣没有反抗,生生吃下他这一掌,口中顿时喷出鲜血染红了地面,腹部的伤口也再次开始涌出血来。四人之中又过来一人将他拖走,不知往何处去。
      那男人又看向我。
      此生,我最怕两种人,有情者、无心者。
      有情者为情事所累,无心者无念无欲。
      而这男人明显属于后者。
      我扔下手中的短剑,右手捂上左臂,那诡异的花纹此刻已攀上我的脖颈,我脖子僵硬,转头也不能。
      “惊蛰,留下这女人!”那粉衣女子忽然开口,“好久没活人做调试制毒了。”她极其怜爱地抚摸着我身上的花纹,我脑海里还在不断闪过过去血淋淋的画面,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般再没有力气去对付,抵抗。
      惊蛰,也就是那四人为首的男人,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粉衣女子从我身边挥开,她猛得倒地滚落到几米开外。
      “惊蛰,你疯了吗!”那女子神色狼狈地半躺在地上,恼怒道。
      惊蛰没有理会她,又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
      “呵,”我疲倦地望着他,“大仇未报,我不能死。”我告诉他。
      他或许没听见我的话,将我甩开使劲撞到鸿钧亭的一根梁柱上又摔在地上,我只觉腰肋间一阵剧烈的疼痛,似乎腰骨断了。
      他又走过来,一脚狠狠地踢在我腰处剧烈疼痛的地方,我大叫一声翻了几个身,眼泪控制不住地不停滚落。脑子里那些令人撕心裂肺的画面仍在不停回放,身体上和心上的痛苦使我控制不住的大声嚎哭。
      惊蛰脸上毫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一脚重重踩上了我的胸口,虎口震痛,我“哗”地一口喷出黑红色的血,胸口撕裂般的痛苦,肺好像炸开一般,我尽全力退到柱边靠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可还是觉得呼吸不足。我满脸狼狈地死死盯住他,用绝不低头声音坚定道:“我,绝不会死,大仇未报之前,我绝不会死!”
      惊蛰没再动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后两人也同样一言不发。
      “惊蛰!”那粉衣女子看到我吐出的黑血后,大惊失色,“你做了什么!她是外来者!外来者只有死路一条!你竟为她解了我种下的毒!”
      惊蛰斜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
      他身后一人倒是笑眯眯地走到了那粉衣女子的跟前,似笑非笑地道,“立夏姐姐,有些人杀得有些人杀不得,多了一人自是要少一人。”
      “你……”立夏的眼睛蓦地睁大,声音有些颤抖,“你……什么意思!”
      霜降只是笑笑,却不答,离开立夏又站到回惊蛰的身后。
      我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腰间剧烈的痛楚使我不得不分心,眼中一片晦涩。
      胸口仍然痛的厉害,脑中却已经清醒许多,只是脖子仍然僵硬,手臂上的花纹也无法褪去。
      蓦地想起了寒衣——
      或许,缘分已尽。
      青丝已断,油灯已枯,那时只是年少轻狂,我轻笑,心有所念。
      低头看见自己那如瀑的长发已短垂耳际,心却麻木。
      “惊蛰,你何时也学会了怜香惜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兜兜转转总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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