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白发空垂三千丈 嘶……好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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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好冷……
我微微睁开眼睛，双手环抱成一团躺在地上。头昏沉的厉害，眼睛也十分酸涩，一睁眼，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掉下。泪水润过了眼睛后，方才觉得好受了点，只是嘴里仍十分干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勉强站了起来，视线所及全是一片黑暗，只依稀辩得出几团模糊的影子。身后是一道极大的水帘，似乎就是我在白天路过梅园时看到的，被这山庄主人禁止出入的“园中园”内的一景。
那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夜深露重，空气湿寒。我不免拉紧了衣领，向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将两只鞋脱了下来拿在手上，我仍是不习惯汉人的穿着，赤足虽凉但却意外地令我安心。
不知走了多久，水瀑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可一阵凄凉空婉的歌声却忽然由微弱到清晰，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离我越来越近，领着我向前。那歌声十分悲伤凄凉，百感交集，肝肠寸断。我的思绪也不禁随着那歌声飘到三年前那血腥的一幕幕，泪痕未干，又有些温热的感觉划过我脸庞。听着那歌声，我心也渐渐跟着那唱歌的女人绞痛起来，鲜血染红的普契尼河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要出来。”那时，他这样说。
“月师父……”我喃喃着那个一直在我心上的男人的名字，痛苦的蹲下埋住了头。
凄凉空灵的歌声仍在哀鸣着，似乎要将我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
如果就这样消失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什么也不用再想，再面对了？也不用什么事都去想着利用，去猜测……
“不要听。”忽然，一双手蒙上了我的两耳，那双手的手心有些粗糙，布满常年握兵器而长出的老茧。
我神思一阵恍惚，良久才回过神来。
“你……”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耳边那令人肝肠寸断的歌声渐渐模糊了，是多亏了身后这个人才不至于使我丧失心智的吧？“谢谢了……”
“不用。”那人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凉意，很沁人，却意外的温和。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木槿花香，温暖醉人，却是令我熟悉得心惊的味道。
我猛地转头朝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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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红坠地情肠断，麝烟深漾。何成僝愁，却将白发三千丈。
园内的风撩起那人的雪丝，四下丝毫没有亮光，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足以我模糊分辨出他的轮廓。
眉目依旧，有些瘦削…………
相顾无言。
“好久不见。”他开口。
“嗯。”我应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捂着我两耳的双手。
“……”
“……”
“这些年，过得可好？”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落寞，虽然这夜里我看不清，但他此刻的眉头一定是紧皱的。
“嗯。”
他不再开口，只是递给我一堆捂耳朵的棉花，我只是接过，揉搓在手中。
他似乎叹了口气，也没再理我，径直朝前走去。
我默不作声地跟上，右手却不自禁地背在身后摸上了左手腕的一对汉白玉镯子上。那里，有花错为我准备的应急之用的可伸缩的短剑。
那年你煮雪长歌尽一路残碣，红妆断，路冷鸳鸯，小酌杯酒腾腾与，最难忘。
如今白铁黑陨藏与我手，终是断了这绵绵思恋，纵你英雄万世。
“你，还是再带上吧。”他停下步子，望向我。
我默默地将那对棉花塞住了耳，听不见那遥远的歌声，脑中顿时一片清明。
此时如何再思量，话尽梅园更引心头恨！
我又想起了婆婆临死前的样子，那种不甘、悔恨，一切注定的眼神令我突然脑中一片空白，我一下抽出隐藏在左手腕短剑向前面的寒衣冲过去，他突然转身，短剑猛得刺进他的腹中，我狠狠地将剑抽出。正如他当年对待我至亲的婆婆一般。
他轻哼一声慢慢跪倒在了地上，头缓缓靠在了我的肩上。
“不惊讶吗？”
他摇摇头。“这是我欠你。”
我冷哼一声。
“你终是太善良。”他眼神复杂的望着我。
呵，善良？在花错眼中，我可是残忍得令他心寒的女人。
他指了指左胸，“当初，我刺进婆婆的伤口，是这儿。“
“……”我摇摇头，声音提高了好几个音调，“你想死？！”
“呵，”他淡笑一声，一手扶着阑干一首捂着腹部的伤口勉强站了起来，“走吧，带你出去。”
我默默收起短剑，望着沾满鲜血的双手，不禁呆呆地站在原地。
“娜佳一族上百口人，你不会是想这一刀就了结了吧？”
我漠然。
“随我出去吧。”
跟上他的脚步，我尽量不再想其他事。
此时天已经微亮了，薄薄的雾霭笼罩住了晨曦中的断剑山庄，我也能大概看清这“园中园”的景色了。令人意外的是，这园子似乎没人打理，处处都是枯枝烂叶，杂草疯长，就连廊园过道的木刻也腐朽了，墙壁剥落，似乎有些年岁。
只有一处使我注意的就是那座修建在假山之上的亭台，似乎是新修的，柱子上的朱漆未干，偶有风过还会有油漆淡淡的香味。
不远处的寒衣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
他指了指廊道上他方才留下的一个标记，是红苡花的图案。我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问道，“我们刚才来过这儿？”
“嗯。”他点点头。
“我以为你知道路。”我皱皱眉。
“没有呢。”他笑了笑，“怎么办？我们似乎一直在这园子中绕圈呢。”
我想了想，朝着有水声的地方走去，寒衣也跟了上来。
我来到了这处从假山流到檐木上的水瀑，昨天就是从外面通过这道水帘看见里面的，当时还以为这里禁止出入景色会别有洞天，结果确实残破不堪。
可这水瀑的水流实在是大，无法靠近更别提要看外面的情况了。
“能行吗？”寒衣问道。
我摇了摇头。
沉默无言。
“去亭子那看看呢。”他指了指刚才我觉得奇怪的那座亭台。
我犹豫了一下，那亭台高高筑起，分明是超过了这小圆围墙的高度，可从外面却完全看不见，实在诡异得很。
“你还是一贯的胆小。”
我冷哼一声，“我已有了名字，叫锦绣。放心，不是族名。”见他一怔，我复又解释道。
“很美的名字。”
“呵，谢谢。”
他脸上一闪黯淡的神色，随后便冷硬起来。
“说不定会有机关，跟紧。”他大步向前，不再顾着我的速度。
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看着他已有些不稳的步伐，我不由心下一紧。
锦绣啊锦绣，你可别忘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害你一夜失去所有的恶鬼啊！受伤又如何？他死千百次也不足以洗清他的罪孽！
“丫……锦绣，”他唤我一声，“你先在这儿，待我上去确认无事了你再上来。”
“嗯。”
看着他逐渐向上离去的背影，我撇过脸，不愿再见。
时光翩擦，为何七年来，总是我看着你离开的背影？
寒衣上去有段时间了，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我心下生疑，攀上假山，沿着他留下的足迹上到了那个亭子上。
亭子的六角上雕着火凰，也就是龙门的象征，同那藤兰一样，正中悬着用草书写的“鸿钧亭”三字的匾，鸿钧即天地初开时的混元一气，此混元一气化为鸿钧。这座亭子与普通的亭子一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疑惑地看向呆立在原地不动的寒衣，他似乎还处于震惊中，并没有发觉我就在他身后。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同他一样震惊无比。
天！
“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发空垂三千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