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洛城》夜明媚

8、八

　　玉芦山下的尘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又是一年冬去春回。这一年，天刀答允了我和木槿的婚事。
　　房间里塞满了箱子柜子，处处堆放着绫罗绸缎瓶瓶罐罐，这些，是洛颜为我准备的嫁妆，明天，就是我大喜的日子。
　　喜娘一件一件指给我看：“这是一百匹鲛縠，这是一百匹红锦，这个里面装着一百颗延生丹，那个里面是一百颗百花玉露丸……”我端坐在镜前，往发间插一根玉簪，淡淡说道：“行了，你出去吧。”洛颜真是胡涂了，还当真置办这么多东西，倒是要叫族人把武器都打磨锋利些更重要。
　　左插也不好，右插也不对，一烦躁，随手扔在桌上，细细的玉簪折为两段。又传来敲门声，我怒道：“叫你出去怎么又进来了？”一回头，叔宣静静站在门口。
　　我横他一眼，笑道：“怎么?叔宣，你是来恭喜我的吗？”
　　“莫颜，如果这真的是一件喜事，我会祝福你的，虽然从小我就一直希望你要嫁的人是我。”他黯然神伤，那是一种我不能够理解的表情，“一直以为你和木槿来往，是因为他出生高贵，而我只是一个药农的儿子，我自知比不上他……我早该明白，你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和尹仓族的男人来往。”
　　我霍然转身，掩饰住心中的慌乱，这个傻子，原来也有聪明的时候，但是此时来说这些，不觉得一切已太晚了么。
　　他向前几步逼视着我，眼里闪着怒火：“我只是奇怪洛颜为什么这么自私狠心，为了她自己的地位，而毁了你一生的幸福！莫颜，你自己要想清楚，这是每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你决定就这样轻易地把它牺牲在一场不属于你的争战里？”
　　从没见过叔宣生气的样子，我不禁笑了，悠悠说道：“洛颜从来没有利用过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也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她倒是劝过我不必这样做。”
　　看着他迷惘的神情，我将他拉出屋子一路飞奔，他急问道：“去哪？”“药神殿！”
　　进入药神殿里，我手指着殿中央的那座巨大石像，对叔宣说道：“看见了吗？那就是我们百药族的药神之像。”他点点头，道：“小时候你带我来这里，我已经知道。”我哼了一声，愤愤地说：“是呀，那一次我把你囚禁在此几个时辰，你一回去就赶紧告诉你爹娘了对不对？然后你爹娘是不是就告诉你我是妖女所生的野孩子，是小妖女，对不对？”
　　我竖起手掌打断他的解释，又指向药神身后的那几座略小一些的护法石像，大声道：“那你再看看后面的那几个护法！看看清楚，再数一下，一共有几个。”他不说话，抬头怔怔地看着那几座石像。
　　我厉声道：“三个，是不是？好，你先看这第一个女子！她手持玉杖，身披长袍，足登芒履，这身装扮象谁？玉芦山上的那个老太婆柳仪是不是？哼，什么柳仪，她就是不留山的修行真者姑苏长仪！什么玉芦山，应该叫不留山才对，玉芦山顶那些寸草不生、终年风雪的地方就是她们的修行之处！”
　　我轻蔑地指着第二个男像，“你再看看中间这个男子。这个人的样子你应该熟悉吧？盔甲长刀，体格雄伟，面目狰狞，除了尹仓族的那些**，还有谁是这样？”
　　“至于这第三个怀里抱着怪兽的妖气女子，是边界息月族的巫师装扮，你也许没有见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未婚丈夫木槿的亲娘，就是这样的打扮！”
　　叔宣脸色苍白，木然盯着三座石像，说道：“原来，他们的祖先都是我们药神的护法……”
　　我冷笑一声，说道：“不错！九百年前，中州大陆本来就是以我们百药族为尊！那些所谓的修行真者，个个自以为是，热衷于修身养性苟活自保，于人世全无大爱之心，仙界又怎放心将中州万千的子民交给这一群自私的人？那些尹仓族人，空有一身蛮力，当初在中州只不过是的一群专门干体力活的下等劳工而已；至于息月族那些会一点小小法术的巫师们，个个好逸恶劳，心术不正，除了干些与魔界私通、扰乱三界规定的下流作为外，又能干出什么好事？只有我们百药一族！医术高深，济世救人，人口昌盛，所以仙界指定了由百药族统治中州，其他三族必须辅助百药一族，共同治理好中州人世。”
　　“数百年过后，那些无耻的尹仓族的人仗着天生的体格健壮，渐渐有了谋反之心，他们自建原琅城，与我们连年征战，妄想要夺取中州天下称王。到如今，尹仓族的天刀勾结了被远逐大陆的息月族，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不留山的那群老混蛋只知自保，对此装聋作哑。叔宣，这一次，是我们消灭尹仓族的最好的机会，只有消灭他们，中州大陆才能再次统一，中州的子民们才能不再受战乱之苦，重新回到安居乐业的盛世之中。叔宣，你说，为了这样的理想，我牺牲这一点点算的了什么呢？”
　　他默然无语，眼里有泪光闪动。我凄然一笑，道：“忘了我吧，叔宣。哪里来那么多的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呢？看看我的母亲画亭，被姑苏长仪封印在了原琅城的泪湖边，就是为了爱情，毁了自己的下场。我不会那么傻，我不需要什么爱情，即使有，我也要先毁了它。但是我会让它毁得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