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诈尸 上帝，明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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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我奴性又上来了，一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就想赶着上去，好言好语劝他吃点饭。
不管他怎么不待见我，我还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这孩子不懂珍惜就算了。
只可惜现在我连手都没有，想给他端碗粥都不行。
我又飞近了点，坐在明彦床边。
我看见明彦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手机，黑黑的眼珠盯着手机屏幕，一会又闭上，长长地睫毛煽动一下，歇一会，就又张开，跟黑蝴蝶的翅膀似的，战战兢兢的，开了合合了开。
这小子又抽什么风，又跟哪个女朋友分手了。
当初我还在的时候，明彦就把女朋友带回来，当着我的面黏黏糊糊，我还要以好朋友的身份给他俩端盘子端饭，末了，我还得适时撤离，给两人留二人空间。天知道，我躲在卫生间里，额角的青筋一抽一抽的跳的多厉害。
这三年我获得的唯一福利就是可以跟明彦睡一张床。
睡在明彦身边，一句话，痛苦并快乐着。
我还不太敢对明彦起什么念头，他是我手心的宝贝，他不愿意，我多想，也不会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怎么样，早晚，我就想过，早晚，被这小子弄成神经病。
哎，我就说，不能看，不能看，一看他，我这心又吊起来了，他过得不好，我就安心的走不了，没准耗到最后，连胎都甭投了，孤魂野鬼的，那就太恐怖了点。
明彦缩在被子了，过了一会就开始发抖，我连忙去拿他的手，可是我的身体穿过了他的身体，我顿了顿，苦笑了下。
他是病了吗。
我心一抽一抽的，看着看着我就觉出明彦不对来了。
他不是在发抖，而是在哭。
他一边死死地攥着手机，另一只手伸出来捂住眼睛，嘴里发出压抑的哭声。他身下还是我们一起用过的床单，枕巾也没变，被他的眼泪哭湿了一大片。
我忍不住叹息，伸出手去给他抹眼泪，虽然知道不行，但还是试了试，然后又不死心的摸了摸他的脸。哎，什么事能让你哭这么厉害，把对我的狠劲拿出一半来面对生活也行啊。傻孩子。
明彦的手机响了。
我看到明彦一下双手握住手机，从床上坐起来，他两只眼睛哭得红通通的，手机屏幕还在随着震动一下一下闪着，歌曲还是从前我强制性的给他设定的《黑夜尽头》，“能不能延长的梦，能不能再一分钟，能不能时间不动，别到尽头……”
明彦使劲低下头，扑闪着黑长的睫毛，嫣红的嘴唇紧抿着，努力睁大肿的厉害的眼睛看着屏幕。
我往那边凑了凑，看到明彦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就跟被雷劈似的。
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在屏幕上和几只泰迪小熊跳的十分欢实。
韩予谦。
靠，老子都死了有七八个小时了吧。
难不成真诈尸了。
看这情形，明彦估计现在还不知道我早已为了他这个小破孩不在人世了。刚才哭才不是为了我。
一首歌都唱到尾声了，明彦两只手还死死的握着手机，眼睛看着屏幕，嘴唇抿的死死的。
还是不肯接“我”的电话，可是仅仅是不接，就是等着，出着神看着，眼睛里又黑又湿。我没见过这样的明彦。他是个冷漠狠心的破孩子，没见过他怎么哭过。
铃声唱到“把我留在梦中”时就断掉了，明彦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又攥了攥手机，骨节都渐渐地发白，我看到他的眼泪又落下来。好像委屈的不行的样子。
我一时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明彦这孩子不是讨厌我讨厌的不行吗。他这是……等我电话呢？他这是……为我哭呢？
现在什么感觉，我是不是该高兴得要死。
原来明彦不是一点也不在不在乎我的。起码我在饮食起居上照顾了他三年，正常的小孩都该有点良心。
可是，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个。
我有点想笑，自杀前的那一点点狠劲又上来了。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疼明彦疼得要死，可是又希望明彦为我受点苦，为了我后悔，我咬着牙看着明彦哭，我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彦真的在乎我的话，我是真的想看看，明彦知道我死了，为了他自杀，他会是什么反应。
竟然有点微微的快意。
人，就是一种奇怪的，变态的，矛盾结合体。
有时候爱的厉害了，多的身体都撑不下，溢出来，如果你低下头，就会发现，那些都是深黑色，张扬着盛开着，沸腾着叫嚣着，有毒的汁液。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阳光的人，可我死的前一天，在某块被哈气哈的雾蒙蒙的车玻璃窗上看到歪七扭八的一行小字。
那上面写着：在最明亮的阳光下，才有最黑暗的阴影。
那一刻，我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不可能，我还要白痴一样死缠烂打的在明彦身边，因为，他不爱我。
不被所爱之人爱着，内心深处才产生最深刻的恨意，甚至是我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我伏在他身边三年，悉心的照顾他三年才知道，原来我只等他爆发我爆发的那一刻，等他依赖我，离不开我，然后，我选择，死亡，然后，看他痛苦，我笑着享受。
这根本不合常情。为什么我会对明彦爱到，恨到，这样的地步。好像交缠了生生世世似的。
弄明白这一点时，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冷意。我觉得自己被什么操纵着。
就像命运的手掌，握着我们纤细柔弱的脖颈，轻轻翻转，引领我们走向它所期待的方向。
明彦握着手机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他一只手扶着床，光着脚跳下床。
我气得咬牙。
地上多凉啊。这傻小孩，我又不在他身边，要万一发个烧什么的谁还带他去医院。
他身上还穿着松松的睡衣，他伸手打开窗户的时候一截袖子滑下来，干净白皙的皓腕伸进阳关里泛着毛茸茸的关泽。
哎，我拉扯大的孩子，怎么看都养眼。
软软的，甜甜的……原谅我一个大男人此刻很不厚道的想到了一种叫“糯米滋”的食品…
怪不得那么多小师妹被他迷的七荤八素的。
明彦再伸手的时候，我看到他另一只手腕上大大小小的牙印。
这种东西。不让人联想是不可能的。
明彦，这小子，找到下家了。
这是这女孩也忒狠了点。
这一刻，我在想什么。
我是一点也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自我催眠完成后，我能做到以一种博爱平和的目光重新注视我家明彦。
明彦正看着门口发着呆，单薄的小身板还一颤一颤的。
我紧盯慢盯，就怕他一不小心摔倒。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谁知道有没有按时吃药？胃现在怎么样了？哎。
我这是干什么呢。都死透了的人了，还瞎操什么心呢。能有什么用。
手机又响了。
其实我觉得很惊悚。我以前不相信鬼神。现在……咳。本尊本少爷，活生生的怨鬼一只。
韩予谦又来电话了。
明彦马上低下头去看，嘴唇抿的死死的。
然后我看见他在自己的手腕上咬了一口。然后，再咬了一口。
锋利的小牙，很快就见血了。
靠，敢情他手腕的伤都是自己弄得。你小子有自虐倾向我怎么不知道？
我又气又心疼。
我不在他身边，不惹他讨厌了，我以为，他会活得比谁都好。
谁知道他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呢。这小孩是不是疯了。
明彦张嘴还想咬。
我气得半死，张嘴就喊，“你小子再敢咬我做鬼也缠你一辈子！！”
结果……
他自然……听不见。
手机铃声越来越大，明彦一只手死死地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伸到嘴边，张嘴就咬下去。
那血跟不要钱似的流的十分欢畅。明彦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血突突往外冒。
我的心就一个劲的抽。
其实我发现我这个人才有自虐倾向。看见他这样，心疼得要死，明明什么都不能做，偏偏不一走了之，硬是杵在着，看着他难受，然后自己难受。
我就不明白，三个月不见，那小子怎么这么反常了。
明明以前硬的跟个坚果似的，现在整一个神经质的可怜又软绵绵的留守小孩儿。
明彦在那咬着牙哭。
我咬着牙看着他哭。
我飘在那琢磨了一会，终于明白，我的电话和明彦咬手腕有啥曲折联系。
敢情这小子是通过自虐来阻止自己接我电话！
恍然大悟……之后……更加……迷糊……
难道仅仅三岁之差我们之间便产生了无法逾越的鸿沟？这孩子在想什么？！得，这下我认栽了，我知道我这所谓的“看他一眼”就走不了，他这么不让我放心，我就是到了阴间也没办法安心投胎，我装模作样的叹口气，终于大大方方的在明彦和我曾经共用的那张床上躺下来，就那么侧着脸看着我们家明彦。
明彦把睡衣的袖子已经放下去，袖口还隐隐沾着血痕，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擦了擦眼泪，从衣橱里拿了一个米黄色的短衬衫，一条不知道绣着哪国字母的长牛仔裤，他坐到床边，开始换衣服。
是，他换衣服。
我告诉自己，我们家明彦要换衣服了。
然后我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睁了睁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要一小袋瓜子。
这种享受的过程（也许是煎熬）我不想多说，感觉就像背着妻子在外面偷情，我知道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但是在偷窥中获得的快乐比光明正大的欣赏大多了，平时与明彦同睡一床，彼此换衣服并不避讳，明彦知道我不怎么敢看他，我因为知道明彦这么想才心虚而更不敢看他，所以造成我每天生活的无比憋屈，可我偏偏是个有洁癖的人，除了明彦也不想屈就别人，有时候还要忍受明彦一晚不归，而我像个怨妇一样独守空闺，第二天看着明彦带一身香水味回来，试想一下这对于一个年轻的gay来说是多么大的考验……我算不算是柳下惠……额，又是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主要是眼前的场景对我的视觉冲击太大了。真真是太大了。
我十分不乐意的看见明彦穿着整齐的从床上站起来，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米黄色衬衫裹着的消瘦单薄的肩膀。他走到卫生间的时候……我十分痛苦的纠结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跟下去……额……他拿了一块软毛巾敷了敷有点肿的眼睛，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也看着我们家明彦，一张白嫩嫩的少年的脸，黑黑的有着层次感的光泽的头发，微微上吊的杏核眼，长而黑的睫毛，小小的尖尖的下巴，天鹅一样优雅的脖颈上戴着一个小小的象征着桀骜不驯的黑色十字架，蝶翅一样美丽的锁骨……我叹息，再叹息，这样美丽倔强的少年，白莲一样干净修长的少年终究不是我的，我一直不认命，一直瞎折腾什么劲呢。
一瞬间，我觉得意识变得模糊，好像感觉到了冷，眼前闪过大片大片嫣红的花朵，百折扇，情人结，好像看到一个穿着古代锦衣华袍的少年哭着在喊我的名字，“予谦，我错了，回来吧，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诈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