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幻觉啊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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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被冻在太平间一大抽屉里，说实话，我作为一只鬼，心里还是有点怕。
太平间可不止这一个抽屉。
死法应该是应有尽有，被警察局拉过来……那个，应该，都是那什么或什么什么死的……咳咳……
在太平间门口守了不到一天，下午傍晚的时候我老妈来了。
她胖嘟嘟的肉还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刚进大门劈头就抓住一个警察，“我儿子那？啊？我儿子？！”
可怜的小警察一下估计被眼前的惊悚的的庞然大物给吓坏了，小心翼翼的抬了抬头又低下去，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说，“是……是早上被送来的那个……那个自杀的……”
老妈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
我抽了自己一巴掌。可是连声响都没有。
小警察吓坏了，“那个大娘……那个……那个……”
老妈咽了吐沫，胡乱的抹了把眼泪，她头上的有点稀疏的头发滑稽的翘着，嘴里还在呵嗤呵嗤的喘着气，“嗯，对，是那个自，自杀的小子，他冻哪了，我看一眼。”
我张着说小声说，妈，别看了，妈，我错了，妈。妈。
拉开抽屉的时候，老妈的身体震了一下，然后张开手，用奇大的手劲拎着我的领子把我从抽屉里“抽”出来，我的身体已经僵硬的跟冰棍一样，脸都是青的，老妈看了一眼就不动了。
我以为她又会哭了。
可我只看见她扬起左手下了狠劲打在我的脸上。然后反手又抽了一个。我听到类似手打在钢板上的肉肉的钝响。
老妈的手一下就涨的红红的。死人的脸有多硬啊，妈，你拿东西吧，别用手。
老妈反手抽了十多下，手都肿的老高。
老妈后边就只剩惨兮兮的呜呜的哭了，我心疼的看了半天，觉得她弯着腰的样子一下老了十岁。
可是老妈的样子有点怪。
说不上来的怪，好像做生意的人赔了钱却还保住老本似的。
我抖了一抖。
老妈，我不是你亲生儿子吧？？？啊？？
后来老妈终于不哭了，颤巍巍的站起来，旁边的小警察连忙后退了三步。
老妈的头转过去望着小警察，使劲称着肿的睁不开的小眼睛，先喘了两口气，抽搭了两下，小警察恭敬地弯着腰区着脖子等着老妈，老妈又吸了两口气，然后……又十分委屈的抽搭了两下。
我看着小警察快抽过去了。心里着实替他难为了一把。
老妈张嘴惊人：“把这小子的身子给我打包，我要邮回老家！！”
小警察脸一下就青了……哎，估计是个刚上岗的实习生，就碰见我妈这一级别的……
老妈又瞪了瞪眼。
小警察跑了。
我叹了口气。
老妈弯下腰，看了看我惨不忍睹的身体，肿的老高的手放在我脸上轻轻地拍着，叹了口气，“傻儿子……身体都让你毁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老妈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的沧桑无力，“这都几世了，世世如此，你的债也应该还清了……何必还要……”
我立刻飘到老妈上空，支起两只耳朵。
老妈摸了摸我直挺挺的身体，叹了口气，再也没说什么。
我也叹了口气。
老妈，您千万挺住，千万别胡思乱想，您要我的身体，我理解，回去抽烂了都没事，可是，您老一定要保持时刻清醒啊，不然儿子走的实在不安心……哎。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看了几眼老妈。
妈，儿子就走了，您照顾好自己，200斤就200斤了，别胖了，也……别瘦了。
咂摸咂摸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走了。
可是，有个问题摆在我面前。
去哪？
一般人死应该有引路的鬼差吧，我怎么连个影都没见着呢。
赶上阴间五一长假了？
难不成，我还有没了得心愿？不是人家不愿收我，是我自己潜意识里赖在阳间不肯走？
我又想了很久，着实在心底鄙视了自己很久，还是叹了口气，承认自己临走前还想看看明彦。
虽然这小子伤的我挺惨，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便宜，人家偏不对你好，偏不领情，你偏要黏着人家，好言好语低声下气的伺候人家，韩予谦，你怎么就这么贱呐。
咳，好吧，我承认我有点便宜，我确实还想见见那个人。
看一眼就走。
都三个月没见那小子，不知道现在又跟哪个人快活呢。
我跟他一起住在他们家给他在学校外面买的高级公寓，三年，该说明白的都说明白了，我前前后后伺候他，连袜子都是我洗，他每天一见我就是一张小冰山脸，要不就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低声下气的照顾他，生病时候大半夜背着他去医院打针，生日的时候买了大蛋糕等到他半夜，他说在外面跟女朋友吃过了……就是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我还是雷打不动的对他死心塌地，痴迷的无可救药，幻想有一天他能看我一眼，哪怕给我一个稍微温柔的眼神……
有人说，先爱上的到最后总会遍体鳞伤。
可我连遍体鳞伤都不配。我们之间，哪里谈得上“先”呢。
明明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从我遇上他，爱上他，到我为他而死。
从来只有一个我吧。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做鬼就是方便，想飘哪飘哪，连油钱都省了。
我抬头看了看这个住了三年的别墅，发了一点小小的感慨。
哎，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呃……咳咳。
做鬼也要做一只懂押韵的高雅的鬼。等到了阴曹地府的时候，嚼一口彼岸花，随口吟个小令，前尘往事忘尽均化作唇边温柔绽开的笑意等等等……
可是一想到忘了明彦我心里就疼得跟抽风似的。
这叫啥？奴性。
这心里一疼就不行了，心一疼，脑子就晕，脑子一晕，就出现幻觉了。
妖异浓艳得近于血色的花朵，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触目惊心的赤红，眼前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人，扎着发髻，穿着白衣，模糊的样子，只有嘴唇红的像火一样，他松松的提着扇子，纤细白皙的指尖按着深色的扇柄，扇子下面火红的情人结晃啊晃。
看见那少年我的小心肝立马就缩的跟什么似的。疼。
那白衣少年张着嘴好像跟人在争吵着什么，纤细的少年的身体执拗着撞开众人往前跑，风挺大，我飘来飘去的，晕晕乎乎的看着。
好像有两个挺丑的小鬼样的东西举着阎罗叉挡着那少年，我断断续续的听着他们嘴里喊着什么，“哎呦……好好的花都要拔了……”“不就是怕那个人吃到忘了前尘往事……可这也太任性了……何况那人的魂魄已经……”
风又断断续续的吹过来，盖过了那丑小鬼说话的声音，画面渐渐模糊起来，隐约见那少年绕过小鬼的纠缠一声不响地纵身跳进了彼岸花海，小鬼们惊叫起来，我看着那白白的衣角隐在火红的花海里闪了一下就燃烧起来，浓烈热切的花朵，白如积雪的锦袍，交织，缠绕，然后再也不见。
我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
哪家电视剧拍的。跟真的似的。
我想了想，抖了一下，又看了看树上纹丝不动的叶子，嘴角抽了抽，刚才我怎么感到阴风阵阵……难道真是看见阴间了……汗……也不知那少年是谁，看那跟头驴似的犟劲，说不准就是为了自己的小女朋友。
可我心疼个什么劲啊。跟那孩子揣着五百两银子跳一样，心里疼的跟绞肉机似的。
小盆友的痴情程度……咳，跟本少爷有一拼……也不知道跳进那花海有啥不良后果，虽然本少也是自身难保，霉运滚滚，但还是祝愿小屁孩们终成眷属，别跟我似的，单相思，整天跟过得跟泡苦瓜汁儿似的。
我又愣了一会才往前飞。
我又告诉自己一遍，看一眼，立马就走。
五岁之前，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叫明彦的小屁孩，五岁之后，我们家收养了他几年，靠，少爷我怎么就欠他的了。他怎么就不能给我一个好脸色。他怎么就天天搂着女人在我面前堂而皇之的亲亲我我。我怎么就天天对他低声下气惟命是从。我怎么就活该天天被他虐。我怎么……咳，暂时还没想好。
明彦没逼我天天看着他，是我自己硬赖在他身边，对他好来着。
传说中的奴性。奴性。
我叹了口气，很无力的继续往前飞。
明彦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起码现在没跟可爱妹妹一干人等泡在一起，屋外安安静静的。
其实，这孩子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只是那天确实火大了点，伤我伤的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其实也就是对我们相处的这八年做了一个简单性总结：我在他心中我什么都不是，他永远成不了gay，永远喜欢不上男人，他让我赶紧滚，他说他一看见我就心烦。
其实有什么呢，这些话，我早就比谁都明白了不是吗，就是天天抱着一点幻想跟他生活在一起，可是我就是恨，恨他连一点幻想都不给我，偏偏要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我这人却偏偏记仇记得要命，他把我赶出来，我是生气，可又舍不得离他远了，就在他附近租房住了三个月，可我想他想的厉害，后来终于忍不住了上门去找，明彦都闭门不见，打电话他不接，最后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最后那几天，基本上就是跟酒瓶子度过的，天天醉醺醺的，有时候梦里一睁眼，明彦对我咧着嘴笑的很温柔，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一根一根的翘起来，眼珠黑黑，他对我说，予谦，我把彼岸花都拔了，你忘不了我了。我再使劲睁睁眼，那幻想早没了，我一想，那才不可能是明彦啊，他什么时候对我那么温柔的说过一句话呀。我心一疼，爱变成了恨，报复一下那家伙，怎么报复，我全身上下就这条命还有点价值吧，得了，不要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的要命，如果明彦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命又值几个钱。
妈的，不想了，过都过去了，死也死了，我还赶着去投胎呢。赶快看一眼，了了心愿得了。
我拐过客厅进了明彦的卧室。一眼就看见明彦的身子缩在厚厚的被子下面，就露着软软的头发在外面，他的身子还在不停地往被子里面缩，我只看被子的轮廓就知道这家伙又瘦了，我气得牙痒痒，他这几个月吃什么了，我辛辛苦苦养了五年的肉这几个月就这么掉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幻觉啊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