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陌渊

23、第五章（3） 是谁，是谁

　　蓝德尔的效率从来都是高的。

　　小黑去报信的第二天，莫伊就在奥科德里看见了蓝德尔。

　　是的，就是在奥科德里。

　　莫伊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太过惊讶以至于连歌莉娅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在他身边都没有注意到。莫伊不由分说地拉过蓝德尔，带着他跟做贼似的左躲右闪地回到自己房间。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莫伊剧烈跳动的心才稍微安定一些。

　　蓝德尔站在屋内心情极好地看着莫伊完成一系列动作，仿佛根本不关他的事。

　　就是这副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样子让莫伊十分蛋疼，口气不自觉地比平时尖利了些：“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可以溜出去，我自然也能溜进来。”

　　莫伊是真的着急了：“你赶紧出去，不然被发现了我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别担心。”蓝德尔反过来拉起莫伊的手，还没等莫伊反应过后，就被拉出门去，小黑拍拍翅膀，继续睡。

　　“你疯了么？！”才躲进来就又出去，不就是直接往枪口上撞么？莫伊完全不能理解蓝德尔的做法，“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不是想去人类空间么，我带你去。”

　　莫伊一听，用力挣开了蓝德尔的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私自行动是要被处死的！”

　　“只要我们不被发现，就不会有事。”

　　莫伊疑惑地看向蓝德尔。

　　蓝德尔再次向莫伊伸出手：“相信我。”

　　又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那种认真的神情给人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让莫伊觉得，只要交给蓝德尔，他什么都不用管。

　　鬼使神差地把手交到蓝德尔手上，莫伊再度回神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蓝德尔已经放开了他，他们一起走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速度很慢。

　　“下次如果还遇到什么问题，直接找我就行。”蓝德尔走在前面，低沉突然打破宁静，莫伊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莫伊哽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要那幅画就是为了去跟赫尔曼作交换吧。”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

　　“又是小黑告诉你的么？”

　　蓝德尔默认。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话题让气氛有点沉重，莫伊转而问起别的：“你怎么听得懂它说什么？我听到的都是一样的叫声。”

　　蓝德尔停下脚步，没有理会莫伊的好奇，只背对着他认真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希望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一时间，莫伊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好尴尬。

　　好在这种尴尬只持续的几秒钟，蓝德尔也没想得到答复，念起了一段咒语。

　　就在莫伊眼前一望无际的天空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类似黑洞的玩意儿，只听到蓝德尔朝他说了一句：“抓紧我。”莫伊就被带着跃入这个黑洞之中。

　　四周什么也看不见，莫伊只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推行着。

　　纯黑色褪去的那一刹那，莫伊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块草地里。

　　天已经黑了，路灯微亮。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就好像之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他还是他，从未改变。

　　“走吧。”身边的蓝德尔成了他已经变为血族的唯一证明。

　　莫伊叫住蓝德尔：“这儿不是我家。”

　　“你父母现在不在家里。”

　　“那他们在哪儿？”

　　“在这儿。”

　　蓝德尔的身后，是一片墓地。

　　跟着蓝德尔走了一小段路，莫伊远远地看到两个人影。再近一点，莫伊看清了——那是他的父母。

　　这么晚了，他们竟来了这里。

　　那座墓碑，是自己的吧。

　　莫伊不加思索地叫出来：“妈……唔。”才发出一声，蓝德尔就捂住他的嘴巴往旁边的树后带。

　　确定不会被看到，蓝德尔才松手：“你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莫伊还激动着，也没有认真思考就问出口：“为什么？”

　　“这里已经不是你的世界，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结局都是分别，还不如让他们就这么以为你死了的好。”

　　莫伊的眼眸失去了刚才的光彩。

　　“那个墓碑是你的。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这么唐突的出现你又要怎么解释？况且你现在的身份……他们也未必能接受。”

　　莫伊无话可说。

　　蓝德尔说得很对，他本来的打算也只是来看看他们，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只是刚刚见到的时候太过欣喜，一时没顾上那么多。

　　“那我就在这里看看他们就好。”

　　莫伊果真就一直这么藏在树后看着父母把花放在自己的墓碑前，母亲还在自己的墓碑前说了好久的话，可惜离得太远，莫伊什么都听不到。

　　蓝德尔就站在莫伊身后陪着他，他没有看墓碑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莫伊默默地站在树后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也不知道劳累。

　　终于，莫伊的父母从墓碑前转身，他们朝莫伊的方向走来。

　　父母的面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莫伊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蓝德尔适时地把莫伊又往后拉了一些，以免被看到。

　　莫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离自己只有两米远的地方走过。

　　从侧脸变为背影。

　　莫伊呆立着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并没有追。

　　就这样吧。

　　虽然他并不想。

　　“蓝德尔，”莫伊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好。”

　　就在莫伊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风中传来一丝血的味道。

　　人类的血液！

　　是谁，是谁流血了……

　　现在还在这里的，就只有……

　　莫伊骤然用力抓住蓝德尔的双臂，他在极力控制自己，否则他会不顾一切地扑向自己的父母。

　　但是这并不容易。

　　莫伊的眼睛开始有了变化，獠牙也伸了出来，抓住蓝德尔的手在颤抖。

　　这是极限了，理智就快要消失。

　　但是他不想，不想这样！

　　有泪水溢出莫伊的眼角。

　　就在这时，蓝德尔用一只手按住了莫伊的头，让他的嘴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莫伊本能地张开嘴，狠狠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