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绯想夜 红月の唄》最后的爱丽丝

9、第四夜 もう一方の阴阳师（上）

　　近来，我几乎每天都跟随安倍晴明一起外出工作。不论是除魔降灵，还是占事祈福，只要有人委托了，我们就必须去解决，大大小小的事务，忙得不可开交。晚上回到家，基本除了马上睡觉以外，就再没精力去干别的了。
　　忽然之间，我开始想念以前，天天在家里游手好闲的悠哉日子了。那种惬意的生活，大概再也回不来了吧。
　　但今天，则似乎像是有什么特殊要事。才一大早朝廷方面，就派人把安倍晴明给请去了。而我就独自留守在阴阳寮归属下的万事屋里，帮忙处理一些灵异事件，甚至还包括寻找走失的小孩，送迷路的老人回家之类的日常琐事。
　　也多亏得这样的工作，现在我已经对平安京城里城外，都非常熟悉了，办起事来效率也高了很多。
　　只是，可怜了弥月这只白狼神，要跟着我这样的废材主人，给一群活泼过头的小孩子当保姆——
　　“呐呐，大哥哥，为什么你的脸上，总是没有任何表情呢？”
　　“........”整整一个白天，都被七八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们围在中间。化为人类形态的弥月，那张稚气未脱的白净少年脸庞早就已经僵硬了...好吧，虽然平时也一样很僵硬。但现在更增添了些抽搐感，在冰蓝色的大眼睛里。
　　“哈哈！其实大哥哥，就算没有表情，也还是很可爱啊”
　　“.....那....那个....”他那轻得近乎没有的中性悦耳声线，还没来得及传出来，就被四周的喧闹声彻底埋没。
　　“可是！人家，还是想看大哥哥笑起来的样子啊”
　　“对啊！对啊！大哥哥就笑一下！笑一下嘛！”
　　“.....那....那个.....我....”没等他把那句僵硬的话说完，小孩子们就已经一拥而上开始又拉又拽了。
　　刚刚处理完，手头上的委托。我还没走到万事屋门口，就已经看见弥月正可怜兮兮地蹲在街边，任由围在四周的小孩子们，又拽衣服又拉脸的，只差没有直接泪奔了。虽然，那张脸依旧是默默地面瘫着...。
　　“好啦，好啦，大家不可以欺负，脸部肌肉坏死的人哦”其实，我很想继续躲在一边保持观望状态，但却忘记了弥月的鼻子非常灵敏，没走多近就被他给发现了，还用一双无比哀怨的大眼睛注视着我，无奈只好去救救他了。
　　“哎？？？原来，大哥哥是生病了，所以才笑不出来的吗？？？”
　　“那岂不是太可怜了？？呐，红月姐姐，大哥哥的病能治好吗？”
　　“当然噗——是可以治好的了！只是可能需要花些时间——”用衣袖遮住下半边脸，我努力忍住想笑出来的冲动。
　　“..........”于是，面对大家莫名投来的同情目光。弥月的僵硬表情，抽搐得更厉害了。
　　直到夕阳染红天边，孩子们才被父母领回家。而我们的工作，却依旧再继续着——。
　　“奇怪了....应该就是掉在这附近的呀，怎么会没有了呢....”帮助老婆婆寻找丢失的钱袋。我已经把该找的地方全部找遍了，也问过了不少路人，仍然是一无所获。现在，只剩下....“难...难道是！掉到河里去了？”
　　“喂.....等等！您该不会是想——”没等弥月说完，我已经爬上了木桥栏杆，准备往下跳了“不行的啦！！”
　　“哇啊！！弥月你别吓我啊！！”结果被他这么大声一吓，我直接没站稳，一脚踏空滑了下去。虽然他及时地一把拉住了我的左手，但是由于这个冲击，别在发间的那枚银制梅花花钗，就这么在我眼前掉进了桥下的河水里....“....妈妈留给我的发饰！！不行！！我要下去找回来！！弥月！你放手啦！！”
　　“我不放！主人您根本就不会游泳的啊！要下去，也是我替您下去！！”毫不费力地把我拉回到桥上，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我，就直接翻过桥栏跳入流淌着的河水中，瞬间消失了踪影。
　　“笨蛋弥月——！！”被丢下的我，只能望着桥下恢复平静的水面，大声骂道。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久，弥月依旧不见踪影。街上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少，而我只有靠坐在桥栏边继续等待，心中忍不住地忐忑起来。或许是发饰被水流冲走了，所以才不太好找吧。为什么我做事情，总是这么轻率呢？如果能稍微慎重一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难怪晴明大人，老是会说我修行不足......。
　　“这位小姐，你看上去似乎非常无助呢。请问是发生了什么困扰的事吗？”正在我自责到想抽自己一耳光时，上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悠扬成熟男声。我一惊抬起头，这才发现，一个手持禅杖，身穿怪异黑色道袍的银发男子正站在眼前。
　　“哎？请问，您是.....”慌忙站起身的我，不禁警惕地打量着他。英俊的白净脸庞被长长的刘海遮住，只能看到左半边。如暗夜般漆黑的左眼瞳，静静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带着平和的笑意。
　　“在下芦屋道满，只是路径此地的一介游历阴阳师。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到小姐的地方，还请但说无妨”
　　“是阴阳师的话，为什么要拿禅杖，穿道袍呢？这样不是，很容易被人误会的吗？”
　　“只是因为方便于游历四方，而且在下也已经习惯了呢，并不怎么在乎他人的眼光”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我过于直白的提问。平和依旧地回答着“如果小姐不相信的话，可容在下先猜猜你在困扰的究竟是何事吧”
　　“要给我占卜吗？”
　　“这并不需要进行占卜”说着，他从黑色道袍的长袖中拿出一张白纸，熟练地将它折成了一只纸鹤，轻轻放到我的手上。然后微微一笑“现在，请小姐，将它拆开来看看吧”
　　“？？”虽然很不解，但我还是照他说的做了。小心翼翼把刚折好的纸鹤又一层层拆开，却没想到，当白纸被完全拆开时，我所遗失的那只银制梅花发饰，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啊！真的是我的发饰呢！您是怎么把它找回来的？”
　　“呵呵，寻回失物，对于阴阳师而言，难道不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也对呢！谁会像我那么笨，只知道莽莽撞撞地满街乱找...那个，芦屋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忙！”
　　“请直接称呼在下为‘道满’便可...这只发饰，想必对小姐而言，是无可替代的重要之物吧”
　　“嗯！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弥月还没有回来，发饰都已经找到了，可是他...。
　　“....莫非，小姐还有其他困扰的事情吗？”见我莫名地就消沉了下去，他很会意地问道。
　　“其...其实，之前已经有个朋友去河里帮我找这只发饰了，可是他却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你很担心你的那位朋友，所以想知道他现在的下落，是吗？”
　　“嗯！道满先生，是不是也能帮我找到弥月呢？”虽然不清楚，他为何要这么热心地帮我。但看这样子，似乎也不像是想找我索要报酬的样子，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四海为家的云游道人，所以心地比较好而已吧。
　　“当然没有问题。依在下之见，你的朋友只会往河的下游去找东西，只要先顺着河道往下游走就可以了”仿佛是在为我引路般，他缓缓走下木桥，向我伸出了手“请随在下来吧”
　　“啊！哦！好的！”反应过来的我，刚准备跑过去时，就被身后传来的另一个严肃的熟悉声音叫住了。
　　“你不能跟他走！红月！”一身洁白狩衣，头戴立乌帽，手持白色折扇的俊美男子。从黑暗中渐渐走入我的视线。
　　“晴....晴明大人？？？”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的？不会是来找我和弥月的吧，毕竟都这么晚了...可是....我现在必须、必须先去把弥月找回来才行啊！如果要丢下他不管，打死我也做不到！尽管可能会被晴明大人骂！
　　“红月！你难道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见我丝毫没有要往回走的意思，他似乎很有些生气了，那种严厉的表情跟语气，都是我迄今为止不曾看见过的。这次肯定会被骂惨了！但是弥月那边...算了！我豁出去了！！
　　“...小姐再不快点赶过去的话 恐怕你的朋友就会....”感觉到了我的犹豫桥对面的芦屋道满淡淡地开口道。
　　“.......”我背过身，一咬牙，就这么跑过了木桥，来到芦屋道满的身边。
　　“红月！你要搞清楚，我才是你的主人！这是命令！立刻给我回来！！”隔着河道，几乎都能感受得到，那未曾有过的愤怒声线里，带着一丝疼痛般的颤抖。仿佛将要离开的并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式神，而是重要到无法失去的存在...。
　　“.....晴明大人....”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回头，因为立在木桥对面的，那个平日里总是显得无欲无求，淡然静雅的如风一般的俊美男子。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的落寞，落寞到甚至是疼痛的地步.....就好像，我一旦选择离开，便再也不能回到他身边了似地....为什么，一定要露出这种表情呢？我明明只是想去找回弥月而已啊！
　　默默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我向着身前的芦屋道满鞠了一躬，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奔过木桥，直径扑到了他的怀中。那熟悉的清雅菊香瞬间溢满鼻腔，大概世上再不会有第二种气息，能如此这般的让我感到安心了。
　　“真是的！你怎么就能没神经到，如此轻易地去相信陌生人呢？！”尽管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他还是紧紧抱住了我。
　　“...因为...因为不能丢下弥月不管嘛....”脸侧埋在他胸前的我，弱弱地尝试着反驳...。
　　“所以！我才不得不说，你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结果自然是被抖S属性全开的晴明大人，毫不留情地鄙夷了一顿“不要告诉我，你是忘记了犬神的召回咒语！或者根本就是已经忘记了，犬神是可以随时召回的这个常识！”
　　“啊...好像，是真的忘记，有这回事了...”没等我恍然大悟感叹完，他手里的折扇就已经“啪”地一声，重重敲到了我的脑袋上...好嘛！这下子根本就是自掘坟墓！绝对会被惩罚的啊！危险系数，就这么直线升级了！
　　“这次的事，别指望我会轻易就原谅你！姑且不论你的麻痹大意，有可能会带来何种危险。明明都已经跟着我工作超过一个半月了，居然连那么基本的常识都还会忘记！真是让人怀疑，你的大脑究竟有没有发育完全！”
　　“.......”毒舌攻击进行中...而我则乖乖地听着。其实并非是我不想反驳，可一旦真的反驳了，那后果只会更加可怕而已！记得第一次被这么说教时，我就曾火大的顶回去过，之后的悲惨遭遇，只能用“血泪史”来形容了啊！！
　　“看来，我是必须重新考虑，你的独立工作能力了！明天开始，就给我乖乖呆在家里好好反省！”
　　“哎？？怎么能这样！我只是那个——呃...其实已经...在反省了....”仅仅站在一个学生的立场上，我不得不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安倍晴明你个抖S！教育方式这么斯巴达！不收徒弟都算是对得起人家父母了！！
　　毕竟，他平常不生气时倒还没什么。只要一生气，那就整个抖S属性全开，外加讲话超级刻薄，完全不考虑对方的感受。你要是乖乖听他的话倒还就没什么了，如果敢上去跟他硬碰硬，那就对不起了，往后少则三天，多则一个礼拜，你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他能明里暗里，把你整的吃不下睡不着，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永久性冬眠....。
　　“...发生什么事了吗？主人你的表情，怎么比我还僵硬啊？”终于回来了的弥月，依旧是面瘫着。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倍晴明，最后递给了我一个还在滴水的钱袋“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发饰，只找回了委托人的钱袋.....”
　　“没...没关系的弥月！发饰我已经找回来了...你是个，好孩子！嗯！真的，非常好！”
　　“........？”那张虽然面瘫，却还是很可爱的脸上，似乎显出了一丝的疑惑？八成是我的幻觉吧...。
　　“好了，我们回去吧！明天开始，要跟我一起在家，闭门思过哦！”
　　“....嗯，好....”少年顺从地点了点头。淡淡的语气里，照旧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可言。
　　待我最后一次回头时，原本还站在河道对岸的那位阴阳师，却已经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就悄然离去了。

　　或许，他不该对她如此的严苛。但是如果不能令她在短期内，尽快的成长起来，一旦再次遭遇到啸天丸的追击，后果将不堪设想！既然承诺了要好好保护她，那就决不能对自己食言，所以他只能这样做。
　　可能是压力确实太大了吧。回到家之后，她的精神一直都不是很好，甚至还因此而病倒了。虽然每天只能呆在房间里，但她还是坚持着没有中断看书学习，对于自己犯的错误，从来是没有半句掩饰之词的，也确实的会认真改过。
　　“红月，今天感觉好些了吗？”无法不担心她的病情，所以他几乎是一有空闲就会来看看她。
　　“本来就只是，有点小感冒而已，需要弄得那么夸张吗？”可躺在枕被里的那位病人，却是超级讨厌被看扁的别扭性格，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生病了。就算是难受到爬都爬不起来的时候，也只肯勉强宣布自己是有点感冒而已。
　　“就算你一直这样逞强下去，也是没有任何奖励的。而且你觉得，你有可能瞒得了我吗？”
　　“......真腹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本能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哼，虽然我知道鬼斩一族的脉络，确实与一般人相比，要复杂许多。但本身就拥有灵力的血液，一旦循环不畅，过度淤塞，后果只会越来越严重而已”坐在床铺边的他，一面说着，一面放下手中的折扇，拿出自己平日就随身带着的那个针袋，小心地取出一支银针，持于指间“气血闭塞，阴阳失和，或许用针刺法，会比吃药更有效....”
　　“喂....你想干什么啊？？虐、虐待病人？！！太不人道了吧！！”也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会承认自己是病人。实际上某个人已经在他拿出针的同时，就迅速躲到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里去了，当然还裹着自己的被子....。
　　“咳！红月，你要是再不给我乖乖躺回去的话，我可是不会再跟你客气的了”
　　“躺回去？开什么玩笑！你有跟我客气过一次吗？！我还没有自虐到那种地步好不好！！真当我，长这么大没被针扎过啊！小时候在月光下补衣服，不知道被扎过多少回，手都快废掉了啊！！何况你那根针还那么长！！光是看上去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啊！！反正你要敢拿那东西扎我，我可是会咬人的！！——咳咳，咳咳咳！好像有点激动过头了...”
　　“唉，真搞不明白，你究竟是在紧张些什么...”被对方夸张的反应，直接就弄得很无奈。不过他依旧只是淡定地坐在那里“小心血气上涌，是会头晕的。而且，我可把话说在前面，你的病如果再好不了，那下个礼拜，去藤原左大臣家里调查反常事件的时候，就只能委屈你留在家里看家了...因为可能会需要多花些时间在处理琐事上面”
　　“——！你说，要去藤原浩哲家里调查...就是！我有机会跟姐姐见面了？！”她眼中的抗拒瞬间就转换成了期待。
　　“哼嗯？我可没那么说过，这一切，都要取决于你自己的决定”无所谓地轻笑一声。他故意回答的暧昧不明。
　　“好...好吧！不就是给针扎几下吗？随便你好了！”仿佛下定决心似地，她最终还是乖乖躺了回去，并且一脸就义赴死般的神情“但是我们必须先说好，抖S——不是！晴明大人，你可绝不能借这个机会欺负我哦！”
　　“呵！谁知道呢？最近总是那么不听话的人，原来还是会怕被惩罚的啊....”
　　“......真是，太腹黑了.....”看着他笑得如此诡异，她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索性闭上眼睛别过脸去了...。
　　当然，治疗归治疗，针刺法是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更不能用来恶作剧，需要很小心地进行仔细操作。更不必说，鬼斩一族的脉络，本身就很特殊。他们天生继承着拥有强大灵力的血，有时自己都控制不住那种力量，而极容易造成气血混乱，循环失衡，给身体带来不必要的负担。但，这也可能，与之前的那个阴阳师有关.....。
　　不知何时，原本一直很紧张的红月，渐渐地睡着了。说到底，她其实还是信任着他的。因为那张精致的可爱脸庞上，露出了平静而安心的睡颜，宛如孩童样纯粹的信赖，或许靠的并非是经验跟理智，而仅仅是天生的感知罢了。
　　“...晚安，红月...”细心地替她盖好被子，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前额，他温柔轻语，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说到安心，也许他与她都有一样的感觉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对方都不会离自己而去，会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