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绯想夜 红月の唄》最后的爱丽丝

6、第二夜 幽冥の住人たち（下）

　　近来，每到夜晚我都无法睡得安稳，因为总是会梦到镜子破碎和月下山崖上白狼的哀嚎声，然后惊醒，虽然不明白这究竟代表了什么，但我却是认得梦里的镜子和白狼的，那些都是源自于幽冥之乡的记忆，明明就该被完全遗忘的。
　　“红月大人，您这几天没睡好吗？”雪樱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我的任何事情，明明就应该是安倍晴明的式神，现在看起来却越来越像是我的专属式神了呢，当然这只是个玩笑说法，其实她是把我当做朋友，而非主人来看待的。
　　“啊，哦，是有一点，不过没关系，不是什么大问题。”回神过来，我向她微微一笑，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呵呵，您这么能干，可真是一点也不像出自参议大臣那种显贵家庭的公主呢。”
　　“的确，是有点不同吧，毕竟我从小母亲就不在了，跟姐姐两人相依为命住在小山村里，早就习惯了自给自足。”
　　“那里是叫做‘幽冥之乡’吧，曾经有听主人说起过，那是鬼斩一族最后的聚居地了，可惜....”
　　“对了，早上晒衣服的时候看到前院里落了一地的樱花瓣，我现在就去清理一下吧。”
　　“哎？红月大人，那种小事交给我就可以了呀！”
　　“没关系的啦，我想顺便锻炼一下自己的言灵，熟能生巧嘛。”
　　说罢，我便丢下厨房里的雪樱，拿了扫帚独自来到了前院，其实只是有些害怕被雪樱看穿，我才想要借口一个人呆一会儿，冥冥中感觉到非常的不安，尤其是回想起幽冥之乡的时候，那种心慌的情况就会加剧，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微风带着阵阵花香，拂面而过吹起我过腰的乌黑长发，也卷起了草地上散落的樱花瓣。
　　忽然，一个陌生的脚步声至身后传来，难道是有访客吗？可并没有听雪樱说起过啊....在我只顾思考还没来得及回过身一探究竟时，左手臂就已经被来人紧紧地抓住了，几乎是眨眼之间我的反射神经就下达了反击命令——。
　　于是下一秒，我右手里的扫帚就已经招呼到对方的脑袋上去了。
　　“——！？你、你、你居然还敢动手打我！！？？”虽然硬生生地挨下了扫帚的当头一击，但来人依旧没打算放开我的手臂，只是那明朗的磁性声线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样的愤怒。
　　“打你又怎么样？你要是再不放开我，那可就不是只拿扫帚打你就算完事的了！”对方莫名其妙的过激言行，令我打心底里警戒了起来，看他的年纪应该跟安倍晴明差不多，黑色短发，样貌很是清秀文雅，衣着也是出奇的讲究，估计是哪位显贵家的少爷吧，但就算如此我也没必要对他客气，毕竟是他先有无礼之举的！
　　“哼，看来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前几天意图用刀子伤我不说，现在居然敢逃跑？！！”
　　“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以前，我从来就没见过你。”冷冷地对上那男子深邃的琥珀色眼眸，我回答的毫无情绪，搞不清这家伙究竟在胡闹些什么，难道是故意装作认识，诱拐少女？
　　“好啊 那今天我就重新给你个机会，让你好好认识认识我！”
　　“喂——！你要干什么——！？”没来得及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他就一个用力将我拖向前院的大门外，不管我如何地挣扎，也丝毫没能甩掉他抓住我左手臂的力道...好小子还挺有点底子的嘛！不过本小姐可并不是那么好惹的！
　　“哼，我要干什么？你既然有胆量做得出来，就没胆量猜猜我会怎样教训你么？”
　　“你确定不放手么？那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深吸一口气，我轻轻闭上眼睛“鸣唱吧！烈风——！”
　　语音未落，原本清爽的微风瞬间就变得狂暴了起来，旋转着席卷而过，惊愕之余他不得不松开我，用衣袖护住自己的眼睛以免被呼啸而来的灰尘杂土伤到，混乱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停止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你会用法术？！”待他重新看过来时，我早已经退到了五六米之外冷冷地对着他微笑。
　　“抱歉了，这位大人，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而对我动粗，红月都可以不再追究，所以请你务必立刻离开这里！”
　　“红月.....？难道你是晴明新造出来的式神吗？还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黑线）我恐怕，你是误会什么了吧，不管怎样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唉，肯定又是晴明那家伙在找机会故意整我了，居然还造了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式神——那什么，刚才是我认错人了，并非是存心冒犯你的，请问你家主人现在在家吗？”有些无奈地一叹，他瞬间就变得平和了起来。
　　“我家主人？你是指安倍晴明吗？”
　　“（汗）这式神居然敢直呼自己主人的名字，晴明那家伙怎么会想造个这么不听话的式神呢，明明是个笑面虎。”
　　“喂，你说的这些话，我可都听着呢，既然你这么想被雷劈的话，我就成全你好了。”我皮笑肉不笑地抬起手“天令迫降，雷神招来——”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完整地说出来，就被身后传来的熟悉沉稳声线打断了。
　　“好了红月，你就别再继续对藤原浩哲大人失礼了。”安倍晴明悠然地走到我身边，淡雅地微笑着扇动手中的白色折扇，望向正不爽地瞪着他的那位来客“这位可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大臣呢。”
　　“哼，少废话，你要是再继续躲一边看戏，我就真的用雷把他给烤熟了！”真以为我不敢么？！
　　“我说晴明，你这个式神也太缺乏管教了吧，还是说你是太寂寞，才忽然弄个这么有个性的家伙出来，专门跟自己作对解闷？就算真是这样你也不能用红蝶的外貌啊！这反差实在太大了，你让我情堪何以嘛！”
　　“哈哈，不愧是浩哲啊，一贯的那么坦率，不过我可是一次也没有说过红月她是我的式神哦”
　　“......难道不是吗？”被安倍晴明过分清爽的笑容闪得后背发凉，他只好再次看向了我。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有父有母的呢！”我依旧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哦呀，难道我没跟你说过，红月其实是红蝶的双胞胎妹妹吗？我只是受参议大人及其夫人所托暂时照顾她罢了”
　　“双胞胎——妹妹？？？好啊，晴明你这家伙果然在故意捉弄我！”
　　这场闹剧，最终以藤原浩哲自认倒霉而告终之后，两位友人就又重归于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有说有笑地去中庭下棋聊天去了，至于我，当然是继续之前的工作接着打扫前院......。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树木交错繁茂的枝叶，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宁静的游廊边缘上，他与好友藤原浩哲就坐在那里，一面聆听风声鸟语一面饮着香气四溢的清茶，确是件惬意非常的事情。
　　“这茶，也是那位琉璃公主泡的吧，手艺确实很不错，就某方面而言她可真不像个公主呢，跟她的姐姐就只有脸是一模一样而已，你这家伙实在很狡猾啊，明明之前我已经带你见过红蝶了，你居然还瞒着我红月的事，害我出糗！”
　　“呵，我不觉得我有义务一定要告诉你关于红月的事情，而且这俩姐妹其实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区别，谁叫你要那么冲动呢？那孩子可不像她的姐姐，很不好惹的哦，再说不像公主不是更好，我家可供不起一位真公主哪。”
　　“真会说呢，让一位公主给自己泡茶做饭洗衣服扫院子，你这究竟是修了几世的艳福啊！”
　　“谁知道呢？也说不定红月就是另一位竹月公主，专程来报前世的恩的哪。”
　　“噗——你少恶心我了！什么竹月公主什么报恩的，要说你安倍晴明会信这个打死我都不认同！你还是说实话吧，为什么忽然就愿意跟别人一起住了？该不会...你对那位公主有兴趣了？”
　　一不小心就没忍住喷茶的冲动，藤原浩哲看着依旧是笑得一脸风轻云淡的安倍晴明，便毫不客气地问出了主题。
　　“兴趣嘛确实是有的哦，只不过跟你想的或许有些不同罢了。”
　　“哼，能有多不一样啊，对于女人要不是没感觉，那就一定是有兴趣的了，不管你起初是对她的哪方面感兴趣也好，结果都肯定只有一个，你会越来越在意她，越来越离不开她，最后变成一个自己也不认识，不敢相信的人....”
　　“哦？难道，这就是你这么多年来的亲身体会？”
　　“这跟我没关系，难道你自己就一点没觉得，你已经在慢慢地改变了吗？”
　　“呵，至少不管再怎么变，我也无法像你那样，只是看到和她一样长相的人就完全丧失判断能力了呢。”
　　“噗——咳、咳咳...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故意耍我，只顾在暗处看好戏我怎么可能会....”
　　“这样不好吗？让你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合起手中的折扇，他透过枝叶之间的间隙，望向晴朗的蔚蓝天空“毕竟没有人能够做到游戏一生，你也是一样。”
　　“那敢问，你这位总是‘如风一般存在着’的大阴阳师，又如何呢？你会跟意中人说‘我爱你’之类的话吗？”
　　“呵呵，当然不会。”面对藤原浩哲挑衅似地抛过来的直线球，他微笑依然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等到对方开始得意之后他又忽然地话锋一转“因为，在你说‘爱’之前，须要先让对方清楚地感受到你的‘爱’这样说出的‘爱’才会有意义不是吗？如果把顺序搞混了，那你可就真的变成风流子弟了哦？”
　　“你就少教育我几次吧，怎么说我也还算不上是风流嘛！而且说真的，如果你确实对那位公主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劝你还是就趁早‘放掉’她比较好，毕竟你给不了这只百灵鸟该有的呵护，但或许有别的人可以给予啊，不然的话，她会有多可怜，你应该也很清楚，就像是我家的那些女人们一样，一辈子都不能再飞了，也飞不起来了...”
　　折了翼的鸟，再也飞不起来了，等待她的要么是孤独终老，要么就一辈子活在乞求主人怜爱的可悲人生里。
　　“我当然明白，所以当初我的许诺，仅仅只是暂时照顾她而已，你知道我从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他做任何事情，都会提前掂量下尺度，余地是绝对要有的，所以到了该放的时候他自然也有办法放她回去，寻找自己的天空。
　　“也对，你这位大阴阳师处事手段，可比我精明的多，你不会去束缚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没错，我或许这一生，都只能够被束缚在这平安京里了，可以放飞的也就只有希望而已”
　　轻风拂动了树木繁茂的枝叶，惊飞了几只停歇着的鸟儿，飘落而下一片绿叶，无声地掉入他的手中，身穿白色狩衣的阴阳师却只是微微一笑，以折扇扇面轻轻拂过手里的叶片，然而随即出现的，竟已经是一只活泼可爱的绿色小鸟，它清鸣着扇动翅膀飞离了他的手掌，灵敏地穿过头顶葱葱郁郁的枝叶，消失在蔚蓝的晴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