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夜 幽冥の住人た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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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镜，忆如梦，镜消梦散，还自在.....。
漆黑的竹林深处，一身素雅白色单衣的黑发女子，轻吟着诗句渐行渐远，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去追赶，也始终只能够看清她美丽的背影而已，我知道她是谁，可她却绝不曾再回头看我一眼，因为她很久以前就已经离去了。
“为什么，你宁可独自郁郁而终，也都不肯离开幽冥之乡去京都夺回父亲呢？？”
明知道她听不到，我依旧这样冲她喊道，就算身上的衣服和皮肉，都已经被竹叶划得伤痕累累也没有停下脚步。
“只因为，你是镇守镜之神社的巫女吗？只因为，我们是鬼斩一族不能涉足人世吗？？妈妈——”
不管我说了什么，她都是无动于衷，沉默地走向更深邃的冰冷黑暗中，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灼痛着，周围的气流也越来越显出寒意，可我却丝毫没注意到这些不寻常的变化，只是固执地追赶着那个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背影...。
——红月！快回来！再往前，你就会被完全吞噬了！
熟悉的严正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我不禁一惊猛地清醒了过来，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院子里的池塘边睡着了，还没等我犯完糊涂，只听“啪”地一声，一张不知道写了些什么的纸符就已经贴在我的额头上了。
“.....”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我才反应过来“安倍晴明！不要拿你的符随便贴我啊！我又不是恶灵！”
“.....”完全无视我的不满，他只是半蹲下身一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还坐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了的我，似乎像在寻找着什么，可没想到下一秒钟，忽然他就一把掀开了我外挂单衣下的裙摆.......。
“——！！喂！！你、你、你想干什么啊！？”要不是身体动不了的话，我绝对绝对会抽他的！不管他是谁！！
“原来如此...”依旧完全无视我狠瞪他的眼神，这个人又莫名其妙地就进入工作模式里去了，可我并不是他的实验品或者参照物啊！！“...红月，你知道自己的腿上有伤这件事吗？”
“那个是早上爬...爬树不小心擦破的，又不是很严重就没去管它咯，有什么问题是非要掀裙子才能解决的？”虽然随便爬高上低是我的错，虽然他还很好心地用符咒帮我治愈了伤口，但是！我好歹也算作是个女孩子吧！！
“抱歉，我只是必须确认一下才...总之，下次如果再受伤出血一定要立刻治疗，知道吗？”对上我充满鄙夷的视线后，他很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脸，随即便拿下封住我的符站起身就这么拂袖而去了。
“等、等等啦！”一头雾水的我自然是立刻追上去了，生气是必需的但追根问底更重要“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什么坏事？那又跟早上受伤有着什么关系吗？？为什么我会什么也不知道呢？？”
“......”纵使我像只烦人的小狗般从庭院一直跟到书室，并且不停问来问去，他都好像没听到一样全神贯注地坐在桌前翻阅文卷资料，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那表情认真到严肃的地步。
“......”于是我也只好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偶尔无聊地东张西望一下。
“唉....”就在我已经快要睡着了的时候，桌对面被“埋”在书卷堆里的那位大人终于出声了“果然与鬼斩一族相关的记录文献，都已经在迁都之前被销毁的差不多了，现在恐怕只有阴阳寮内才能找到遗留下的一部分。”
“遗留？为什么还要保留被抛弃的鬼斩一族资料呢？是为了方便研究对付我们的方法，以防我们的报复吗？”
“这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情，一切只看你如何去解读，至少我就觉得遗留下这些文献的可能是鬼斩一族的某个人，他这么做或许只是希望将来有人能够通过它来了解这个被抛弃、被遗忘、被误解的种族的真相而已。”
“那你知道了吗？鬼斩一族的真相....就我的感觉在遇到我以前，你对于我们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吧。”因为那时的他，明明感知到了我的身份，却还是坚持认定我为人，而非鬼如果不了解真相是不可能那般自信果断的。
“实际上，对于鬼斩一族，我在进入阴阳寮之后就一直没停止过调查，与妖怪怨灵不同，他们曾以种族为形式对人类效忠，并且以斩鬼为己任，不曾伤害过一个人类，为何明明天资远远高过人类，却甘愿沦为人类的保护者呢？从这一点上来看，真相其实不是已经一目了然了吗？因为他们也是人类，而且是用血缘传承着强大灵能力的人类。”
“很感兴趣是吗？对于鬼斩一族世代以血缘为媒介，来传承强大的灵能力这个传说。”
“没错，我很感兴趣，或者说是很好奇。”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完全没想要隐藏自己的本意“所以，当天宫大人来委托我前去调查你的时候，我一口就答应了，只不过后来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了我的意料。”
“你真的不后悔收留了我吗？毕竟我说不定会带来很多的麻烦，比如说之前，我一定是惹了什么祸了吧。”虽然我本身从头至尾一无所知，但鬼之血一旦暴走起来有时也是会造成意识反噬这种情况的。
“呵，确实是非常麻烦的体质呢，一旦狂暴化，就算是我也只能勉强压制住你，不过那也只是暂时的而已，因为你是攻击性占主导位置的‘剑’只要能得到一部分外来控制力，便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我.....攻击你了吗？”难怪，他会用符贴我，原来是为了防止鬼之血的反噬，可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如此失控过了啊，随着年龄成长，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少，为什么又忽然发作了呢？？“这...跟受伤有关系的吗？”
“原本，是没有关系的，但你似乎已经被什么不同寻常的生物给盯上了，看来他是想先借你的手除掉我呢。”
“.....”比起他的风轻云淡，我可就显得惶惶不安了，因为我几乎可以肯定，利用我无意中受伤出血而下咒，使得我忽然暴走的只能是那个家伙，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妖怪有机会如此了解鬼之血的弊端所在！必须，必须尽快找到解决鬼之血反噬的方法，否则我.....“晴明大人，你有办法的，对吧，完全抑制鬼之血的方法！”
“......”合起手中的折扇，他避开我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地道“没有.....”
“你在说谎...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想再伤害到任何人，就算是无意的也不能原谅自己，如果天生拥有强大力量的结果只能是这样，那我宁可做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废人了。”
“红月，你并没有伤到我，所以不需要自责，以年幼的灵魂去背负过于强大的灵能力，这是必然会有的情况。”冷静而沉稳的声音里，并没有包含一丝情感，但他看着我的目光却温柔得出奇。
可是，直到最后他也还是不肯说出能够完全抑制鬼之血反噬的方法是什么，甚至连理由也不愿说明。
明月当空，夜风携起散落院中的樱花瓣，飘然蝶舞，悬于屋檐下的风铃，水滴般的空灵之音只瞬间便被带走了。
垂落的乌黑发丝，披散在高雅的洁白狩衣上，独自靠坐在廊柱边他举杯，与月对饮。
无需言语，只要一把折扇，一轮明月加上一壶清酒，便足够他度度过漫漫长夜。
并无任何解释的必要，他明白她的痛苦，因为曾经的他也一度为此而痛苦过，可那并非是不能跨越的障碍，一旦真的跨越了它就必定能够有所成长，至于那个抑制鬼之血反噬的方法，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对她使用的，毕竟那是个不可逆转的术，只要用了就绝对无法再将其解除，而他承担不起那个责任，更不愿看到那个结果。
“晴明大人，您真的只是因为对鬼斩一族感兴趣，才收留那位鬼族公主的吗？不可否认，她的血脉纵使是在鬼斩一族里，也应该属于最正统的嫡传血脉，但这也将意味着会引来源源不断的麻烦...”冥天，是从晴明年幼时就一直跟随他至今的犬神，平日总是以白色幼犬的模样现身，负责保护整个宅邸和主人晴明的安全，不受外来妖怪与杂灵的骚扰。
“.....”听着耳边的虫鸣，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展开折扇，闭上了眼睛什么也没说。
“您是想要，保护她吗？”见主人没打算搭理自己，它便直接跳上了边廊，蹲坐在他身边。
“对，要保护她，因为她还只是个孩子。”淡如云烟的语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您并不是您的老师，他能做到的事，您未必也能做，更何况她的力量是‘剑’如果不加以控制会很危险，既然您不想她受到伤害，那么就应该帮助她控制那力量，不是吗？”
“不，我是不会那样做的，冥天。”
“晴明大人，继续固执下去是没有意义的！在暗处窥视着那孩子的妖怪，可不止一只，他们总不会一直在远处观望吧，今天早上的事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懂得利用鬼之血的弱点，这妖怪肯定非同寻常！况且您又不愿意召回十二式神，只靠我一个怎么想都太冒险了，只为一个鬼族女孩，就付出这么多值得吗？这可完全不是您的作风啊。”
“......值不值得这种问题，从来都没想过要去考虑....这就是我的作风。”没有原则就是他的原则，对这世间个人的价值观微不足道，他只是已经习惯了随心所欲，并没打算让自己活得那么累，仅此而已。
“可是，晴明大人，您不愿意那样做，不就等同于您要放任那孩子被妖怪吃掉了吗？”
“这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教她如何运用自身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但是我是绝不会趁人之危的。”
“她是没办法学会保护自己的，晴明大人，您明明知道‘剑’只能靠‘主人’来保护，否则就只会失控而已。”
“冥天，红月不是道具，她是人类，也拥有自己的意志可以自己做决定。”
“那您就不该隐瞒她，让她自己来选择，是要等待自身的控制力成熟，还是需要晴明大人的帮助，这才公平吧。”
“.....”他抬起俊美的白净脸庞，看向夜空中那轮孤独的月，若有若无地轻叹一声再次拿起了酒杯...。
或许，他不回答冥天的问题，只是因为这次他也并不是很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结果，似乎在不自不觉间对于红月的事，他总是会显得太过任性，甚至不假思索地就先否定了她自己的意志，这与强人所难又有何区别？
或许，他已经有些不太适应与他人共同生活，已经习惯了式神们的唯命是从，可她并不是他的式神，就算是弟子也没有完全服从于老师的义务...所以，她说的一点也没错，他确实需要去改变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夜 幽冥の住人たち（上）
